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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约定 因为院里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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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院里临时有事,王博讲完课就提前一步离开了。走之前看陈鸷全神贯注听得很投入,于是没有打扰,让他听到精彩的话题也给他留意一下拍拍照。
陈鸷答应下来。
下午同上午一样,有四个话题的设置,王博讲完走后,还有三个。但第二位不知怎么一直到王博讲完人也没出现,Joey联系不上他,只好先行调整顺序,让后面的医生先讲。
“联系上了吗?”
几个人转移到了会场外,焦急的探讨处理办法。
“没有,一线同事也说没联系上,他不是杭城的,按理说应该一早就到了。”
“我早上见过他,至少上午人还在。”小彭说。
“也许是临时有手术赶回去了,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Joey听完反而更焦虑了,情绪一时间不达大脑,竟然将矛头指向付羲:“你一上午都在干什么?”
“听会,记录,工作。”
“你……”
“行了,”这样降智的攻击Grace看不下去,打断Joey,“或者我们有没有临时可以救场的医生?第二位原本要讲的话题是什么?”
“中青年医生成长困境与破冰。”付羲说。
“这个话题比较开放,如果现场有愿意救场的其他医生倒也问题不大,可是万一跟替补的医生沟通好了,临时日程上的那位医生又出现了,才是最尴尬的。”
Grace思索起来。
“如果救场的医生比日程上的医生资历还高的话,问题就不大了。”话刚说出口,Joey就自己否定了自己,“这个话题资历高的医生倒是可以讲,从自己的来时路出发,估计能讲的更深入,问题就是哪有什么资历更高的医生愿意做替补啊。”
而这场在线上同步直播的青年沙龙,在各大媒体平台的转发与业界朋友圈分享后,毫不意外进入了陈瑾的视线。
像是被摄影师格外偏爱似的,直播现场照片里,坐在角落里的付羲反而频频入镜。而镜头同样切到了参加学术讨论,偶尔憋笑,大部分时间还算认真听讲的陈鸷的脸。
“原来你找到她了。”
陈瑾给儿子发去消息。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会场里的那人收到消息没有立即点开,他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沉思。成为一名医生是追随他自己的本心,他在理论教育阶段就已经喜欢上这门庞大严谨的,以循证科学为傲的学科。在省医院颠三倒四实习的这段日子,虽然时常被值班、病历和随时响起的呼叫铃碾得支离破碎,竟也让他品尝到一点苦中作乐的滋味。
可他还有谜团没有解开,那是单靠一个实习医生的力量所远远达不到的……
陈鸷回过头看向那个角落,人却不在。
怎么连自己公司的活动都不上心,他嘟囔了一句。
他还是没耐得住性子,出来找了,推开沉重的大门,几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酒店的实柱旁,小声讨论着什么,陈鸷余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注意到那人原来也好好的待在人群中并没有离开,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接着才放心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临时邀请确实请不来。”Joey痛苦地抓耳挠腮。
“如果有人能请来呢?”付羲突然开口。
“谁?”众人齐声问。
付羲伸手一指,“他。”
明明看不到身后的动作,被指的那人脚步微顿,认命似的转过身来,说:“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Joey对陈鸷的热心实在感到不解——早先还和付羲在公众场合针锋相对的人,怎么就爽快答应帮忙了,不过事态紧急,Joey还是跟他表达了他们的请求。
“所以只要找一个资历比日程上的医生高的就可以是吗?”
接过Joey递来的日程单,原定讲题那一行是陈鸷没听说过的一个讲者。
“是,愿意作为替补参加的,这个话题比较开放,付羲也有设计好的讨论点,医生来了直接按照讨论点阐述自己的经验即可,您有把握邀请到吗?”
“听上去最合适的就是主任医生?”
“可以这么想,但邀请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那天那位主刀医生也可以,我记得他姓杨。”付羲提醒。
陈鸷点点头,“给我两分钟。”随即拨通了主刀医生的电话。
“十分钟也可以。”Joey在他身后鞠躬。
两分钟不到,陈鸷回来了,让付羲把话题讨论点发给他,主刀在路上准备一下。
“他就答应了?”众人震惊。
“是,他还问这么好的活动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邀请他。”
“因为我们聚焦的是中青年医生,没想过能请到这么资深的主刀医生啊。”Joey生怕对方生气了,还要打电话请一线同事帮忙解释,陈鸷拦住了他,“开个玩笑而已,说来也巧了,他正好从外地带教回来,离医院还要半小时车程,改个目的地的事。”
这是改个目的地这么简单吗,这可是临时替补啊。
Joey想,也许YonDon集团独子的身份就是这么大能量。
可他为什么会同意帮我们处理这个烂摊子?纯粹好心,还是因为在场的有他在乎的什么人?
Joey再次看向付羲,突然觉得当时两人见面时针锋相对的感觉,多了一丝不明不白的意味。
所幸主刀医生及时救场,虽然是从外地出差回来,但丝毫不影响他临场发挥。二十余年的临床经验有数不清的故事,他在心酸叙事与苦尽甘来的成果间随意切换,参会者听得也津津有味,感慨颇深。
台下的青年医生向他提问,究竟怎么才能在超负荷临床工作下,高效产出高质量科研成果。他只回了一个字:肝。
惹得众人苦笑连连。
会议散场的瞬间陈鸷就起身要找付羲,但是参会的人太多,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走出会场,一时间场面变得嘈杂拥挤,他顺着人潮找寻那个身影,然后被人倏然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找什么呢?”杨主刀和颜悦色的说。
“没事,今天真是感谢您。”
“小事,也没耽误太长时间,这活动主办方有你的熟人?”
“嗯,付羲,他们的学术支持是我的高中同学。”
“原来是她,你那个高中同学专业水平挺可以的。”杨主刀夸了一番,问陈鸷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医院。
对方好歹刚帮过忙,陈鸷重又看向人群,注意到应该是付羲部门老大的那个人,把付羲叫出去了。
他答应下来。
杨主刀能答应下来,除了因为时间刚好凑巧,顺路来一趟不耽误什么,还因为这些日子陈鸷转岗下来,他越来越好奇了。
起初王博对他夸赞这位集团太子爷工作肯吃苦,有想法,他不屑一顾。以他对王博这个老好人的了解,觉得他不过又是看在对方年龄小、家里条件好,稍微展示出一点及格线的努力,就当成不得了的勤恳了。医院里那么多熬红了眼连轴转的医生,他王博不也是一天六七台手术,第二天还要一早八点出门诊吗?
直到有一台室间隔缺损修补手术。
超声下评估心脏转位,解剖结构异常,很难通过介入修复,只能开胸。
那台手术做了5个小时。
开胸后建立体外循环维持生命体征,心脏工作暂停。
在进行病变位置缝合前,需要医助在一旁不断地清洁、牵引,确保手术视野每一处破损都清晰可见。
手术室环境温度很低,他长年累月的工作已然习惯,不知是不是还有心理因素,站在他身侧,刚升级为住院医的徐医助止不住地发抖。
被停跳液灌注成橙黄色的心脏,显露出它缺损的部位。手术显微镜是他手术操作的眼睛。
在1.5cm的缺损部位,重复的进行拉拢、闭合、缝线、打结,另一位医助精准剪断线头。
从旁协助的人本应该用持续均衡的力,拉钩牵引组织,为主刀提供清晰、稳定的操作窗口,但这个徐医助的手还在抖。
手术显微镜下,每一处微小的颤抖都被放大。
“手要稳,组织拉平。”
他再次出声提醒他。
被徐医助颤巍巍的手惹得有些不快,杨主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医助吸液、清洁的时候问从旁学习的陈鸷专业上的问题。
没想到实习医倒也全面地回答上来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舒缓不少。
拉拢、闭合、缝线、打结,他低头继续这台毫厘之间的精细手术。
再次被颤抖的操作扰乱了视野,杨主刀出声警告,“徐畅,你的手在干扰我。如果无法控制——”
声音虽然平稳,但言语里已经带着压制的威胁。
“对不起,我努力调整。”
他缓缓地深呼吸,但再次用拉钩触碰暴露组织时,反而颤抖更加剧烈了。
在手术高压下,他的手甚至已经无法握紧那枚操作器械。
一旁学习观看的陈鸷突然伸手,稳稳地接了过去,“我来吧。”
未经请示的介入让杨主刀眉头一拧,目光扫过去:
“做这样的调整之前,需要请示我。”
杨主刀对陈鸷英雄逞能的行为并不认可,严词批评了他。
“是,我会请徐医助从旁指导我。”
手术台上的医生物理距离都很近,他的身侧从徐畅换成陈鸷,那人平稳有力的呼吸也感染到了他,杨主刀虽然不快地看了陈鸷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蓝绿色无菌衣下只露出一对格外专注的眼睛,陈鸷的操作不像个生手,显微镜下恼人的震颤消失了,视野终于变得稳定、开阔,那处橙黄色的缺损边缘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冰凉无风的手术室很快复归安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镊子、持针器与组织接触的细微声响,与体外循环机恒定、低沉的运转声形成令人安心的背景噪音。
后续的缝合平稳完成了。
终于从连轴转的手术台上下来,杨主刀捏了捏僵硬的颈椎,朝办公室走去。走廊转角的窗台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是徐畅与陈鸷。
高大的室内绿植遮挡住两人的身影,隐约露出高低不一的两颗头。
后者在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道歉。
徐畅语气听着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声量高八度反驳他:“诶诶我知道你是好心,我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好心。”
杨主刀脚步一顿。
终于对两人的对话产生了些许好奇。
“我认识一个孩子,在我上大学前,因为心脏室间隔缺损去世了。”
那是一句不容置喙的解释。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天然无畏的气场。
“所以,我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这台手术的完美。”
“你——”
徐畅还要争辩,但陈鸷只微微向他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白大褂的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挺拔背影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目光穿过空荡的走廊,许久,他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