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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满月的谎话 脆弱的联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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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联结着枝条的柳叶,在南方的气候里坚持到残冬,被夜里强劲的寒风一吹,落了满地的金黄。
同样摇摇欲坠的纽扣只坚持了不到一周,在付羲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顺着井盖掉进城市的地下管道里找不到了。
她在这个周末的晚上,从隔壁城市出差回来,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到家。
薄薄的月光只最多照到六楼的窗台,往下全是黑暗了。
老房子没有电梯,她在楼道里接到小张打来的电话,问她现在在不在杭城。
急促密集的噪点从手机里传来,她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听明白了对方意思是省医院临时加了一台手术,但跟台技术工程师出差在外,没办法赶过去夜里的术前方案讨论。
“所以?”
“问了一圈,技术部没人可以临时借调,但是想到你专业到位,而且之前也统一考过培训证嘛,我已经和Grace沟通过了她说只要你时间可以就没问题!”最后一句被小张加强音量强调,即使把手机拿的很远,也在楼道混响的加持下变得很嘹亮。
神情在黑暗中显得晦暗不明,她简短的回了句好的,让他把原始资料发到她邮箱,她过去的路上看。
“好的好的。”小张如蒙大赦,在手术室外焦急对接了半个多钟头后终于收到好消息,连忙按她的指示操作。
付羲的工作性质不需要常来医院,她凭着记忆走到心外科的楼层,和值班护士报备后进入病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或有标识或无标识的房间一个个紧挨着,由隐隐约约消毒水的味道串联起来,小张的电话占线中,一时打不通。对方给她发了消息,说会议室在ICU手术室右手边,没贴标识,但是写了个room 1。
她找过去,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后,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她走错了,这只是一间窄小的值班室。
靠窗的位置摆的那张办公桌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同样疲惫了太长时间,左手垫在脑袋下面,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按在门把上的那只手指节骤然紧绷,但或许也只是旁人看错了,因为看不清付羲的表情。
小张从隔壁那间会议室探出头,轻声喊道:“付羲,是这里。”
那扇门重又关闭。
也不怪小张着急,明天临时加做的这台手术是个极难的病例,在座的除了明天的主刀及手术团队,还有汇报手术方案的其他厂家技术人员,没能赶来现场的工程师也上线了。
付羲姗姗来迟,虽然是被拉来紧急救场,但仍然受到了冷落,除了小张,其他人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她在来的路上快速测量完影像数据,和工程师电话沟通了可行性,做了一个框架性的方案。
见进门的不是自己叫过来的陈鸷,王博刚要起身去值班室叫他,会议室的门又打开了,一个双眼难掩疲惫的高个男人走了进来,环视一圈后,在付羲对面坐下了。
前面两位技术人员已经在陆续汇报中,但主刀似乎一直有隐隐的顾虑,因此即便听了两个方案,仍然眉头紧锁,不见缓和。
虽然对于严重瓣叶钙化,二尖瓣成形术通常被视为禁忌,但这是个后叶局部钙化的病人,且其他指证都十分良好,只需要术中打磨掉瓣叶钙化斑块,再行修复和缝合,虽有挑战但不至于令主刀这么纠结。
第二位技术人员也汇报完毕,小张向付羲投来加油的目光,但她没有立刻起身汇报,还在回顾影像。
“付羲?”小张轻轻叫着她。
“这位厂家人员?轮到你了。”
成形环手术可谓是外科手术操作的技术天花板,对主刀术中的精细缝合有极高的要求,不过,瓣叶是否支持这台手术的开展才是一切的必要前提。
而有长期慢性肾病病史的患者出现瓣膜钙化的概率则极高。
被隐藏了隐私信息的患者病例上,十年慢性肾病史赫然出现在既往检查的记录里。
但他却只有短小后叶的局部钙化。
付羲微皱眉头。
会议室的其他人还在催促她,连线上的工程师也提醒她按照路上沟通过的方案汇报即可。
不耐烦的催促声,混杂着啧啧的叹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尖锐。但被攻击的那个人充耳不闻,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影像似乎在反复对比着什么。
而陈鸷这才像是想起来,为自己的迟到对王博及主刀说了句抱歉。
语气轻飘飘的,没听出来有多用心。
“没事,你刚来没几天,一定是在值班室累晕过去了吧。”
主刀笑笑,他对这个实习医转岗的目的感到好奇,不仅是转岗这件事,从知道他不老老实实在国外的医学院镀金轮转,而是突然回国内实习这一切行动,他都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但主刀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人还算敬业负责的,他除了纳闷外没别的意见。
——发现了。
陈鸷刚要开口接茬,注意到对面那人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随即收住口。
付羲站起来,走到报告台投屏,大屏幕显示的却不是她准备的汇报方案,而是三维原始影像。
那处钙化在瓣叶后交界偏前叶,位置和形态都非常隐蔽,在超声影像上几乎与普通纤维化无异,因此骗过了超声医生、骗过了其他两位技术人员,只有主刀同样因为长期慢性肾病史这一关键词产生了警惕。
“不建议行成形环手术。”她给出结论。
会议室一时鸦雀无声。
但主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放下了,他微微扬起嘴角,和台下手术团队又沟通一轮后,赞同了她的观点。
这场临时把众人召集起来的手术以取消而告终,但让大家都松了口气,毕竟如果是开胸后术中发现了这一点,对患者造成的损伤才是不可逆转的。
离开会议室时,主刀才表露出好奇,问付羲是新来的工程师?但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
“她是我们的学术支持,之前来拜访过主任,所以您可能对她有点印象,不过很可惜她不负责手术跟台。”小张解释道。
“怪不得。”主刀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已经过零点了,“你们都辛苦了,大半夜专门跑来一趟,那路上小心,我们就不送了。”他还要去和患者及家属沟通,这个点虽然晚,估计此时没人睡得着。
大家鞠躬跟他说再见。
“多亏你啊,我也是打完电话才想到你应该也是刚出差回来吧。”小张感慨道,“我开车了,等下一起回去。”
“不用了。”
“那怎么行?你家在东边还是西边?我都顺路的。”
小张态度真诚,但被从值班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的人拦住了。
准确的说,那人伸手拦住了付羲。
“老同学,见面不打声招呼就走么?刚才那个病例,我正好有问题要请教你。”
小张敏锐察觉到这个实习医三番两次找付羲麻烦,两人应该是有点过节,但既然是沟通病例,应该不至于一言不合吵起来吧。在听到他说可以顺路送付羲回去时,小张没客气,对他说了句感谢,然后先离开了。
而那人并没有接下他的谢谢,反而一个你是哪位的表情扫视过去,小张实在摸不着头脑。
付羲不欲与他纠缠,也知道他根本没有病例要跟她沟通,一边在手机软件上打车,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陈鸷却直接抢走了她的背包,随意往左肩一甩,懒散地挂在身后,又毫不留情夺走她的手机,取消打车后,三两下切换到微信,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发送了申请。
做完这一切,也不将手机还给她,电梯到了,他按下负一层的电梯
付羲在电梯门外注视着他,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
“怎么,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他没有解释这一连串的强盗行为,反而将问题抛给了她。
“还是你不想要你的手机和工作电脑?”
付羲是个始终如一信奉自己价值观的人,即便很多年前被李英批评,认为‘后悔是一种无用的情感’是一种错误,她也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
不后悔她做出的一切选择,即使那场雪的降临也令她感到过困扰——那是一种她从来没产生过的情绪,以至于分辨不出该将它归类为什么,只是会莫名感觉,那是从心底深处发出持续的余震。
但眼前的人真让她感到陌生,虽然她是做出了将他推下水潭的举动,可他对自己的欺骗行为难道没有半点愧疚吗?
“陈鸷,你到底想干什么?”
病区夜间也有医护人员来来往往,一个大叔从清洁间推车走了出来,陈鸷意味不明叫了句“有人”,继而一把把付羲拉进电梯。电梯门随即关闭,陈鸷松开了手,两手插兜,也不看她,就好像手里的手机和肩上的背包都是自己的似的。
“我不想干什么,但你欠了我那么多,再次有缘见面了,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今天是满月。
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两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哪怕月有阴晴圆缺是非常寻常的自然节律,可上一次他们两个人一起看到的那个满月,已经是六年前的月亮。
他在当时皎洁的月光下,看到过那样鲜活到有些不真实的付羲,她对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清楚的记着。
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样的付羲对他也仅仅带着报复在接近。
他是很沉不住气,明明告诉过自己,至少要等到下一次雨,等到发现她藏不住对自己的在意,恨也好爱也好,他这次要收到信号才允许自己靠近。可是,会议室里的付羲是那么耀眼,强压下沉着冷静,用敏锐的专业能力征服所有人,比六年前的学生付羲还要耀眼万分,哪怕离开他陈鸷,也在人群中发着不可磨灭的光。
他在那一刻突然想清楚,反正他本就不是沉得住气的人,难道如果他等不到那个信号,就永远不走过来了吗?
已经是凌晨的光景,街道上除却昏黄的路灯,连风声都很难听到。付羲坐在副驾驶座——她原本坐在后排,刚一坐下就被人挖苦“难道我是你司机么”,整周的出差实在太累了,付羲没工夫跟他掰扯,在对方还要继续语言输出时,付羲把包留在了后排,坐到了副驾驶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