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歪歪扭扭的扣子 付羲离开后 ...
-
付羲离开后没有立刻回家,她这件大衣有颗纽扣掉了,虽然平时不扣扣子并不影响,但最近天越来越冷。她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盒针线和纽扣,回家笨手笨脚地好歹缝上了。
已经提前预约过主任的时间,第二天一早,付羲和Joey在住院部大楼碰面,一线同事从大楼内跑出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刚跟完一台手术,他们今天来的真是时候,今天科室里可热闹了。
“怎么说?”Joey感兴趣地接话。
“昨天新转岗了一个实习医,把科室的姐姐阿姨们迷得五迷三道的,哎呀,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不过先办正事,一行人坐上电梯,先去了趟主任办公室。
对方正在打电话,示意他们等一下,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主任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没问题,这才把电话挂了,让他们进来。
Joey简洁明了向主任介绍了年底这场活动的日程和目的,对方很感兴趣,直言如今医疗技术发展越来越快,这类活动如果可以帮助青年医生尽快理解新技术,对于未来个人成长和患者都有很大获益。
不过对于要推荐哪些人参加,他有些犹豫。
“小张知道的,我们科前两年刚退休一批,现在有点青黄不接,新入职的年轻人倒是很多,但名额有限的话——”
被主任叫做小张的一线同事灵巧地接过话头,“咱们活动有不同的层次设置嘛,肯定可以满足所有感兴趣的老师的需求的。”
Joey附和点头,虽然活动名额有限,但省医院毕竟是重点中心,有所资源倾斜Grace也会理解的,“付羲您也见过的,这次她会做整体的话题设置,我们过来也是想顺便了解一下,现在年轻的医生们有哪些感兴趣的话题点。”
“付羲我当然是记得的,”主任笑着看向离自己距离最远的那位,“你上次帮我整理的文献对我帮助很大,逻辑层次分明,一眼就能看明白。”
得到主任首肯后,他们又去科室里找主任手底下的医生。
而那个据说刚轮岗就引起轰动的实习医,已经被另一位医生带去查房了。
这些医生的联系方式,小张大多都有,但出于礼貌的考虑,他们还是和医生们打了个照面,当面互换了联系方式。Joey负责沟通活动目的,付羲负责收集感兴趣的话题设置。虽然如主任所说,科室里的医生普遍偏年轻化,但到底都至少是八年制临床毕业,又接受过严苛的学术论文训练,对心脏新技术的发展都有所了解。有两个沟通下来甚至见解不浅,付羲把他们名字单独记录下来,认为可以作为讲者单独讨论几个话题。
一圈沟通下来,那个带着实习医查房的医生也姗姗来迟,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他后面。
Joey也认出了他,顿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引起轰动了。
王博一上午和陈鸷相谈甚欢,听到对方在Hopkins学医,又是主动请缨从急诊调到心外科协助——虽然他一时也讲不清这两个科室哪个工作更糟心一点,两人从美国的饮食习惯聊到国内近几年技术的发展,一个早上的时间王博已经让陈鸷从称呼他王博老师,改成叫博哥了。
医院里有资格带教实习医的医生水平自然不低,据小张说王博医生还是刚从美国回国的访问学者,Joey眼睛一亮,拉着付羲就要跟他邀请他参加这个活动。
不知怎的,同样往这边看过来的,王博医生身后的那个实习医瞬间皱起了眉头,而Joey之前也没有和付羲线下接触过,不知道她向来讨厌肢体接触,刚一碰到她的胳膊就被付羲甩开了,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小张打趣开口,说一定是帅哥太惊艳了,让他同事都看愣了。
王博了然一笑,很爽快答应下来参会的事情,表示最近正好看到几篇和AI有关的前沿文献,通过AI模拟血流动力学,预测不同手术策略术后的远期效果。“我到时候还想带我徒弟来听课,没有问题吧。”王博指了指身后那位,和他们介绍这是新转来的实习医,叫陈鸷。
这名字太熟悉,Joey一下子想到自己为啥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了。
作为资深股市韭菜,他经常会关注上市集团的新闻与舆情。陈鸷这个名字连带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曾经出现在YonDon集团一篇非官方新媒体稿件里。
发帖人声称传闻中YonDon集团创始人的独子陈鸷已于近日回国,猜测是为接班做准备。
但怎么会是在心外科做实习医?
他们集团的产品管线甚至不涉及心血管相关。
Joey对此感到很纳闷。
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现在又被人随意拉拉扯扯,大衣上的扣子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很明显与其他扣子不匹配。
所有一切的发现都令陈鸷非常不爽。
在沟通环节,她也不加掩饰地忽略掉自己的存在,和王博讲了几句话,谈了她关于AI模拟血流动力学的几点观点,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王博这台讲课的主题和框架定了下来。然后,后退了一步离人群远了些。
呵。
小张看沟通的差不多了,于是接着提议可以交换下联系方式,两个人先和王博加了联系方式,看向陈鸷时,却遭到了直截了当的拒绝,理由是他不会随便给人联系方式。
一脸商务微笑的Joey尬住了动作,悻悻收回手机。
陈鸷接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对事情的发生毫不在意的付羲,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么?”
那人终于舍得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们认识?”王博挑了挑眉,刚转过来第一天就遇见认识的人,也太巧了吧。
而知道两人身份的Joey显然更加意外。他看向付羲,想从对方嘴里获得一个解释,但她只是收回手机,重新退回安全距离,整个过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向陈鸷。
但陈鸷没有替她回应,其他人都在等她回应,连陈鸷自己也静静地看着她,像看一场好戏一样等待她开口。
陌生的空间向内挤压,同事和客户的视线齐齐向她注视过来。
她本不在意这样陌生的注视,他人的评价在她身上从不奏效。可她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压迫感。
小张又要救场,结果却被王博身后那人一个尖锐的眼神扫过来,直觉这个人不好惹,小张悻悻闭嘴。
半晌,付羲才沉静开口,说与陈鸷曾经是高中同学。
“是啊,老同学,这么多年不见,也不打声招呼吗?”
他等的就是这一句,以至于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混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一步之遥站定,眼神聚焦凝视着她,仿佛时刻等她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揪出她的错处。
“太久不见。一时没认出来。”
付羲随口答道。
这人说谎不脸红的本事又翻出来了,陈鸷没忍住轻轻“嘁”了一声。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曾经有过过节,甚至怨恨到隔了六七年的光阴还没气消。
即便是什么集团太子爷,Joey也觉得他这个行为有些过分了,还在纠结要不要开口理论,陈鸷没再为难她了,提醒王博别忘了三床的患者需要加做一次超声检查。
王博一拍脑门,没工夫在这里闲扯了,拉上陈鸷去超声室找赵主任。
这场省医院的拜访才告一段落。
当天付羲一行人又拜访了另外两家医院,在了解了具体科室的中青年医生构成后,小张也顺势推荐了几位他前期了解下来,科室里重点培养的医生,杭城的名单就基本成型了。
而Joey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在回程的路上问付羲知不知道陈鸷是谁。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使路上的霓虹蒙上一层薄薄的冷调。
问题抛出去很久都没人回复,他的同事坐在后排,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窗外。
他大海捞针似的终于从浏览记录里找到那篇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帖子,底下关于集团走势的议论已经垒成千层高楼,偷拍的那张照片里确实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人。
“你这个高中同学真的就是YonDon集团创始人的儿子!”Joey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刚才在省医院针锋相对的火药味顿时得到了解释,他猜想这个陈鸷过去应该欺负过缺乏亲人撑腰的付羲,“原来他真的回国了,但怎么是去做医生,行业里都在猜测他是回集团接班了呢?”
“Joey,”付羲从灯火斑斓的窗外收回眼神,看向她喋喋不休的同事,“很吵。”
Joey头皮一紧,她这口气搞得好像她是领导似的,再说即使作为部门老大的Grace也从来没这么命令般跟下级说过话,这样的认知令Joey十分不爽,连带着本来对这个同事隐秘的好感也塌陷下去,“我不过是好奇问一嘴,你这回答也太冷漠了吧,别人难道不能问了吗?”
后排座位里,他的同事没有解释半句。
下一秒,他收到一条新消息提醒。
来自联系人付羲发给他一串数字,像电话号码的格式。
“那你直接问他吧。”付羲发完消息,收回手机。
还在医院加班书写手术记录的陈鸷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心外科没有急诊那么多紧急的病人,但多的是专科查体待完成、术前检查待完成、手术记录待完成……繁重的医院日常工作没有放过他这个刚转岗的实习医,甚至刚转来就把他的名字新增到了值班表里。
过度用眼使他有些眩晕,于是短暂抬头从这扇小小的窗子往外看了过去。
是同一片灯火斑斓的杭城夜景。
这样的认知缓和了他一整天窝火的情绪。
“你又转去心外科了?”
微信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于当年要他记住胜利者滋味的陈寻。
他没有忘,于是不久前,在Prof.主动提出为他临床轮转推荐更核心的教学医院时,他主动找上了陈寻。
早年昼夜不分的高压工作所造成的身体损耗,在前两年向陈寻和陈瑾伸出了讨债的手。而资本市场带来的巨大收益与累积到如今的商界地位,让他们即使在引入了职业经理人负责具体的执行工作后,也不愿意轻易再将集团的实际控制权转交他人。
于是很久之前说过接班这个词为时尚早的陈寻,没办法等到陈鸷追求自己的一番事业之后再考虑这件事了。
父子间一番交谈后达成了某种隐秘的交易,经过一番周转和操作,陈鸷来到了这里。
而之所以那么痛快答应下来,陈鸷还有其他的考虑。
他点开那条消息,回复了一句是的。
隔了一段时间,陈鸷才抽出空看了眼手机。
“找到付羲了?”
“没有。”陈鸷回复。
接近深夜,他终于从医院出来。一向多雨的杭城此刻是干燥的,路面也没有水汽蒸腾过的痕迹。白天的口不择言对付羲似乎没什么影响,这样的认知又让他感到不爽。
但他其实并不清楚她的能力诱发与情绪的程度是否有相关性,也许只有一点点伤心的话不会引发下雨。
他开车回家,胡思乱想着,又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甚至比六年前的那场势头更凶更庞大,那是在他们重逢的当晚降下的,只可能是因为他,哪怕在陈鸷的视角里,那也许还掺杂着六年前的或者更遥远的,连带着对陈家的恨,蔓延到了那一刻。
当他把车在路边停下时,一抬头是那栋破的不能再破的老房子。
从单元门这侧看,一层有十六扇窗户,七层楼像灰色的积木一般拼插在一起,随意私拉的电线扯在外面,透露出老房子极度的安全隐患,而从左向右数五楼的第三扇窗户是属于她的。
没亮灯,是睡了么。
才23点48分,睡得也太早了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