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荆棘良夜Y

30、盐粒 家长会因为

　　家长会因为付羲的逃离而被迫终止。
　　暴雨如注，世界被浸泡在灰白的水幕里，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陈鸷先冲回了宿舍，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地面干燥，她根本没回来。
　　他们又去问门卫，门卫大爷一口咬定这个点没有人出校门。
　　那会是还在校园里吗？可是直觉告诉陈鸷不可能，直觉告诉他付羲不会留在“原地”。
　　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听到白翔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门卫大爷：真的没看见吗，一个短头发的，很漂亮的一个女生，她是住校生，有没有记录呢。
　　“住校生？那不可能，住校生是没办法随便刷卡出门的，要有请假的。”
　　“轰——”
　　一个当初就疑惑的点在陈鸷脑中“铮”地亮了起来，他想起那晚一起跑去海边的时候，付羲是从巷子里出来的。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查校园的监控，把这片区域排除之后，在往外寻找。
　　可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待在原地，仿佛坐在监控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他拜托林知月和李英留在监控室查找，其他人和他一起去外面找。”
　　可是出去找，去哪里找，她会去哪里？
　　自认为很了解付羲的陈鸷，被同伴的追问逼到狭窄的角落。
　　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找。
　　外面下着暴雨，和十四年前那场一样大吗？
　　无论什么时候下雨都要撑伞的付羲，就这么不顾一切冲进暴雨里，带着何种决绝的心情呢。
　　“虽然不知道学霸怎么突然就崩溃了，但感觉她这个架势，和要寻死一样……”白翔向来说话直接，话一出口就被宋可维捂住嘴巴，“本来就是啊，”他口齿不清还在继续说更多，“难道是因为发现喜欢的人的父母其实就是一直在幕后资助自己的人，所以感到很痛苦？”
　　但其实不对，学霸当时的表情，像是一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突然就被陈鸷妈妈的话打击到了。
　　可白翔想不明白那段话有什么问题，
　　忽的，曾经被陈鸷忽略的细节试图拥挤着露出表面，一时间令他头痛难忍。
　　人在茫然无助的时候总会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明明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出来付羲可能会去哪些地方，可是拼命试探露出表面的……是他刚刚转校来到这里，被讲台上的那人瞪了一眼。
　　是明明根本没有交集，可是那人没来由的讨厌他，从见他第一面就讨厌他，丢掉他的学生证，说出“有些人生下来就很讨厌”这种话。
　　他后知后觉的回收这些记忆中的细节，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付羲对待陌生人的反应。
　　如果她的讨厌不是没来由的……如果她一早就知道他是谁。
　　陈鸷不敢继续想下去，他任由白翔他们继续猜测，“图书馆、海边、滑雪场，你们还去过哪里？”
　　是的，他们去过的地方那样少，他们一起拥有的记忆那样少，他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付羲。
　　“轰隆——”
　　雨势越来越大，毫无减弱的迹象。
　　“这雨怎么还越下越大了……还怎么找人啊。”白翔一边绞尽脑汁，不自觉抱怨了声。
　　或许应该先找图书馆，那是距离学校最近的地方，可是那里对付羲有什么特殊意义呢，对他更有意义还差不多……白翔抱怨声挤进了陈鸷的脑海，他拼命想把关于白翔的声音推出去，却想到更多，想到他们一起去滑雪场，想到他们在滑雪场被白翔逼着玩谁是卧底，他似乎还对白翔说了什么，什么死法的纸条，为什么他会想到这个。
　　“轰隆——”
　　他想起了那个晚自习，那张写着各类死法的纸条上，付羲最满意的答案。
　　“海边。”
　　“什么？”众人一脸不解看过来。
　　“海边！她会去海边！”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那种冰冷的麻木，转身冲向校门的方向。白翔和宋可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
　　暴雨使眼前的大海更加汹涌，翻腾的浪花在其间发出粗粝的吼叫。海鸥在雨幕中盘旋不下，像是找不到靠岸的支点。
　　灯塔在远方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黑色奥迪在公路尽头紧急刹停，他踉跄着冲下堤岸，目光疯狂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海滩。
　　遥远的海面上，只有一个微小的黑点。
　　在起伏的浪涛间时隐时现，正一点点，一步步，走向大海深处。
　　晚自习那张自杀选项的纸像邪恶的预言家冲他露出鄙夷的笑。
　　最怕水的人以走向她最爱的大海的方式自绝。
　　裹挟着暴雨的海风是冷的，付羲半个身子已经浸泡在海里，她明明那么怕水，她却还在继续往前走。
　　海浪不断拍打过来，像是赶她离开，又像是欢迎她进入这个深邃的海底世界。
　　像一颗盐粒融入海中，不需要再追问存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
　　可是浑身还是颤栗着，是太害怕了吗，究竟是怕水还是怕融入海中一切都消失了呢。
　　“付羲——！！！”
　　一个声音在身后呼唤她。
　　陈鸷的声音被狂风撕碎。他冲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阻力巨大，海浪一次次将他推回，但他像疯了一样向前扑腾。
　　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但每个字都钉得很牢。
　　“抓到你了——”
　　抓住付羲的瞬间，两个人被海浪席卷进大海里。
　　又一个巨浪砸下。
　　咸腥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鼻腔，失重感攫住身体，向下，向下，沉向幽暗的深处。
　　但那只手——那只死死钳住她手腕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仿佛只要他坚持，就能把她拉回岸上；仿佛只要他足够执着他的存在，就没人能忽略他；而在暴雨中奔跑太久的付羲力气已然消耗殆尽，她没有挣扎。
　　回流的浪以一股向上的力量托住了他们，借着这股力量，陈鸷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付羲破水而出。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白翔和宋可维也冲了下来，连拉带拽，终于将他们拖上了岸。陈鸷瘫倒在湿冷的沙滩上，仍不敢松开抱着付羲的手，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而远处的堤岸上，一辆墨黑色的车在海边停了下来，陈瑾撑着伞从车里走出。
　　站在高处看过去，其实只能看到沙滩上几个焦急的黑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