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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候鸟 “那怎么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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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到海边反而公交更方便些,他们上了车,随车厢晃晃悠悠走走停停半小时后,到站了。
一下车,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望无垠的湛蓝海面出现在眼前。
海岸上已经站了些人,举着相机或者望远镜观察候鸟生态。
他们沿着一条石板小径走下堤岸,两侧是已近深秋的芦苇荡,高耸地在风中倒伏又扬起,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不远处,一棵形态遒劲的歪脖子松树孤零零地立在滩涂边缘,指向海的方向。
这还不是真正意义上代表北方的海,没有凛冽的狂风追赶,更没有暴雪覆盖海滩。此刻海面被微风吹拂出宝石般粼粼波光,显露出沉睡宁静的样子。
远处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静静矗立在伸向海中的长堤尽头。
这一切的景色映入付羲的眼帘,让她再一次意识到,这是个广阔的世界。
海平面是看不见尽头的,地球也不过是宇宙的一粒尘埃,而我们眺望的星辰,那些夜空中最微弱的闪光,都来自百万甚至数十亿光年前。
而她还在执着追问自己为什么存在。
哪怕已经这样微乎其微了,人最在乎的还是自己。
她轻轻笑了笑。
“你又没听见我说话?”陈鸷伸手在她眼前扫了扫。
付羲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刚才有两个女生要我微信。”他伸出两个指头,不无得意地看她反应。
“那你给了吗?”
“我为什么要给?”陈鸷抬了抬肩,让登山包紧贴后背,“我才不会随便给人联系方式。”
付羲没有再接话,她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离观看候鸟群飞翔的时间还早,海边买雨鞋的阿姨提醒他们可以先在海边逛逛,拍拍照,“今天阳光也很适合拍照的,姑娘这双鞋挺单薄的啊,可不是一沾水就湿透了,买我的雨鞋,一次性的,三十块钱一双。”
陈鸷这才注意到付羲穿的是一双帆布鞋。
她怎么来海边还穿帆布鞋,自己都知道换一双防水的马丁靴,她总不会只有一双鞋吧。
这么想想自己确实没注意过付羲的鞋。
陈鸷一瞬间感到羞愧难当。
“我要两双。”陈鸷解释道,“我这鞋也不防水呢,我也得换。”
接了鞋子,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付羲的方向,果然对方像看傻子一样瞅着他呢。
“我自己付就好。”付羲拦住他付钱的动作,从容地说,“我虽然是孤儿,但是每个月有生活补贴,学校也有奖学金。”
卖鞋阿姨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钱都不敢收了。
陈鸷追了上去:“但你知道我是好意吧,我只是想到你连手机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手机?”
付羲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翻盖手机,举到陈鸷的面前。
这是前几年她刚上初中,资助人买了寄给她的,只是寄件人那里地址被模糊,她无法追溯。
因为没有电话联系他人的需求,所以手机一般都是放在宿舍,没什么用处。
她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发奇想带来了。
陈鸷看着她手中那个小小的银色翻盖机,一时语塞。付羲却已穿了雨鞋走向滩涂。他快走几步追上,从包里掏出一台沉重的相机:“这个……你会用吗?”
付羲接过,双手微微一沉。她透过取景器望出去,远处的灯塔和海鸟骤然被拉近,框进一个四方的、明亮的世界里。她有些生疏地转动变焦环,动作小心。
“这样调。”陈鸷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他的手指虚虚地覆上她的手背,引导她旋转。
她通过相机看到了远处滩涂水洼里,几只嘴巴扁扁的白鸟正把脑袋扎进浑浊的水中,撅着屁股摇晃;稍远些,几只体型修长、有着灰色羽毛和黑色长腿的鸟儿,大概是灰鹤,正迈着极其优雅的步伐,在浅水中缓慢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更远处的沙洲上,聚集着一片洁白的大鸟,姿态雍容,那是大天鹅。它们有的曲颈梳理着背部的羽毛,动作轻柔而专注;有的静静伫立,宛如雕塑;还有几对相互依偎,脖颈弯成优美的弧度。
“它们都在这里休息,补充体力,然后再继续往南飞。”陈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举着望远镜,“希望今天能看到落日鸟浪。”
离太阳落山还早,但付羲似乎很怕水,只能堪堪走在海滩的外缘,陈鸷陪她走了两分钟,想不通水有什么好怕的,拉着她的手腕就要往潮水上涨的地方去,没想到对方脸色大变,陈鸷连忙松开了手。
“你是真的怕水?”
“嗯。”
“为什么,小时候被水呛到过?”
付羲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你还有洁癖,洗澡你怕不怕?”
付羲又摇了摇头。
这倒是真奇怪,陈鸷生出了浓烈的好奇,势必要分清楚怕水的界限似的,想起她不下雨打伞的行为,因为时刻担心被雨淋,所以随身带着伞?
陈鸷立刻否定了自己,也不对,她并不是每次出门都打伞的,只是很巧合的是,她打伞的那两次,后面都下雨了。
“或许是因为,洗澡水是可控的,而雨水海水不可控,比如水龙头的水也不会害怕,对吗?”
付羲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倒像是因为一场不可控的洪水或暴雨,给她带来过心理创伤似的。
陈鸷随即想到了十四年前那场冬季暴雨。
可是那场暴雨可能会给种庄稼的老人带来心理阴影,对一个当年只有三四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影响呢。
他的思路又断了。
因为付羲怕水,两个人只好一路用望远镜和相机把海面远远看了一圈,走累了,才回到干燥的沙滩上休息。
陈鸷再次打开他满满当当的登山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防水沙滩垫,一支消毒湿巾,两盒便利店便当,一盒水果拼盘,和一个折叠式迷你垃圾桶。虽然他早上还往包里装了一些干果和零食,但想到对方肯定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又把它们拿了出来。
登山包里其实还有一条没拆封的红色围巾,是他看到窗台那只面无表情的长鼻子雪人,鬼使神差买下的,他暂时没有把它拿出来。
这次付羲没有客气,说了句谢谢,接过了便当。
便利店食物,简单干净且难吃,两个人都吃得很慢。陈鸷更是需要做足心理建设,才能用勺子挖上一口。
不过他的心情倒是很好的。
太阳悬于正空,海风变得没那么冰凉。沙滩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外国人走了过来,大概是问了几个路人都没办法沟通,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两个看上去像在校学生的。
其中一位蓄着络腮胡的摄影师走上前,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问道:“打扰一下,你们知道去‘老鸹嘴’观鸟点怎么走吗?我们听说那里能看到黑脸琵鹭。”他指了指手中一本皱巴巴的当地观鸟指南,画面上是一只通体羽毛白色面部呈黑色,嘴巴扁扁的一种鸟。
陈鸷盯着他们手中的“大炮”镜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带你们过去。”
他又回头交代付羲:“你在这待着,别让海鸥鸽子什么的,把我美味的便当叼走了。”
几个人就这样边聊边比划走远了,不知道陈鸷对他们说了什么,几个外国人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把他们送到“老鸹嘴”,收起手机,陈鸷又马不停蹄跑了回来,看到付羲已经不在了,登山包和沙滩垫都不见了。
刚才也没要对方的联系方式,现在人不见了都不知往哪里找。
他想付羲那么讨厌水,于是转身往堤岸方向走。
还没走到堤岸,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对话。
付羲背着他的包,这包确实太大了,显得她肩膀小小的。她跟在一个推着轮椅的男人后面,对方问一句,她答一句。
“你们应该期中考完试了吧,还是年级第一吧?”
“没有。”
“哟,被陈鸷那小子超过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后面不参加高考,他的成绩你不用放在心上。”老张安慰道。
“嗯。谢谢老师。”
“唉,成绩其实也是次要的。”老张看了看轮椅里的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是吧张静。”
张静乖巧地说是。
张静的手背上还留着留置针,她只是被医生允许出来看看太阳,于是跟爸爸说,她想看海。
她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姐姐,看到姐姐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精致帅气的大哥哥,他明明腿那么长,却不超过他们。亦步亦趋好像随时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今天没放假吧,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海边?”老张问。
“请假了。”
“噢。是该适当休息。”
“等静静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我就能回来了。”
“嗯。被海祝福过,很快就会好的。”
老张倒是没想到从付羲嘴里能说出关心的话,把祝福接了过去,“是是,早上我还不高兴带她来海边呢,这海风这么大。你这么说就对了,被海祝福过,很快就会好的。”
张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哥哥,发现他在憋笑。
伸手指着他:“你是不是认识我们?”
付羲和老张这才发现,陈鸷在他们身后,听了一路。
“你怎么也在?你们俩一起来的?”
老张顿感震惊,立刻往大城市里来的跋扈孩子拐骗无知少女的剧本带了。
陈鸷自然地从付羲肩膀卸下登山包,背在肩后,面不改色地说:“我一路跟踪她过来的,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
“那怎么穿得还跟个黑蝴蝶似的。”老张气不打一处来,当他好骗是不是,还帮忙背书包,多暧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