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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落日鸟浪 那你编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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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十分钟后,海岸餐厅。
四人的卡座,张静一个人坐在一边,老张带着两个学生坐在另一边,他坐在正中间。
“想吃什么自己点。”
付羲刚吃过并不饿,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到餐厅了,她本意是想把老师和老师的孩子送上车就离开的,没想到陈鸷一路跟了过来。
“老师,我喝水就好。”
“我倒是有些饿了。”陈鸷从付羲手里接过菜单,看着上面五花八门描述的菜品,其实并没有胃口,但还是点了一份意面一份三文鱼和一杯奶昔。
“说说吧,怎么突然想着一起来看海了。”
张静坐在绝佳的观众位,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她苍白的小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她以为会是那个看上去张扬锐利的大哥哥先开口,没想到是一直沉默少言的付羲姐姐。
“因为白翔有次提到我们这里有海,还能看到候鸟迁徙。我原来不知道这里有海,再加上这次考试没有考好,就想出来散散心。陈鸷同学,现在是我的同桌,他听说我想来看海,就提出他可以陪我一起,因为我没有手机,万一联系不上很麻烦,班长也很热心地提出要带我来,但是陈鸷同学有相机和望远镜,所以,我就选择了他。”
陈鸷听着同桌在一旁一顿不带卡壳地编故事撒谎,眼珠子越听瞪得越大,幸好老张那个角度看不到他,他正像个法官一样盯着付羲的微表情呢。
可惜付羲根本毫无微表情,老张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转头看向陈鸷,陈鸷连忙恢复了神情,附和似的点了点头:“我们以前的学校经常有这种外出的集体活动,我以为好心帮助同学是件很正常的事呢。”
“正常,但也可以不正常。”老张看了看两人,“不正常,成绩会说话,倘若成绩没有说话,即使不正常,也可以是正常。”
他讳莫如深绕口令似的讲了一通,但陈鸷听懂了。
吃饭的时候。陈鸷吐槽了一句三文鱼不新鲜,去了趟卫生间。
老张仍是放心不下,付羲不是普通孩子,长得又不是那种放在人堆里找不到的,趁陈鸷不在,他提醒道:“不管怎么样,你和陈鸷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父母可以轻轻松松把这家餐厅买下来,你如果考不好,只能在餐厅打一辈子工。”
“我如果考不好,也不会——”
老张打住了她,“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嘛,意会一下意会一下。”
说完起身去收银台结账,他们出来太久了,他要带静静回去了。
去了前台却说钱已经结过了。
陈鸷已经背起包,和付羲站在门口,跟他挥手说再见。
好吧。老张跟他们挥手,说了句谢谢。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他们是很般配。
橘色的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和天空染上层层叠叠的金红与橘粉。遥遥望去,与天色连接的那片海平线也染上红色,随着海风的节奏,一点一点推移着颜色。
光线的变化像是一个信号,远处沙洲上的鸟群开始骚动起来。
先是一小群野鸭“呼啦啦”起飞,紧接着是灰鹤,它们修长的身影在暖色调的天空中拉出优美的线条。最后,是那片洁白的云——数十只大天鹅开始在水面助跑,巨大的翅膀拍击出响亮的水声,然后逐一腾空。
起初是零散的,渐渐地,越来越多。它们在空中汇聚,盘旋,形成庞大而壮观的队列。鸟翼扇动的声音汇成低沉的轰鸣,它们的身影掠过灿烂的晚霞,向落日的尽头飞去。那景象,确实宛如庄子笔下“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鲲鹏,只是更加真实,更加撼人心魄。
付羲仰着头,忘记了使用望远镜。海风吹乱她的短发,霞光映在她总是缺乏情绪的眸子里,映出一片流动的、温暖的瑰丽颜色。她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陈鸷偷偷将相机镜头转向她时,她都没有察觉。
“没想到编谎话的能力这么强,之前真是小瞧了你。”他拍完照,又把头扭过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看向远方。
“像写作文一样就好了。”付羲仰着头,视线随着鸟群飞舞的方向移动。
“什么?”
“从小到大作文里总是要写最难忘的一天了,写最亲爱的一个人了,写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非要让人用动听的语言描述出来……”她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不过对她来说怎么不算寻常的事,“编多了,总能出口成章了。”
“确实。”陈鸷一时语塞,这似乎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语塞了。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举出一个比付羲还惨的例子比一比谁更惨吗?
她也不会接受的。
“那你编故事还故意把宋可维加上去,还给他编排一个好人角色,你就不怕老张回头跟他打电话一对剧情,发现对不上吗?”
“班长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这样的事之前发生过。付羲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从三楼的排水管爬下去,一落地就看到班长抱着执勤本一脸纳闷地看着她。他本可以把她记下来,或者劝她回去,但他都没有做。
班长呆楞了两秒后,对付羲笑了笑,然后给她让开了路。
“你就这么了解他……”陈鸷小声嘟囔,又抬高音量,“你下午还对老师的女儿说,海会祝福的,这个也是编的?”
“林知月的诗歌,有一句诗是这样写的。”付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而自己竟然都回答了。
“噢。”
他四处望了望,看到了下午在沙滩上遇到的那几个外国人,他们冲他招了招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鸷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候鸟群消散了,付羲把望远镜还给他。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看不到这么壮观的景象吧。所以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呗,以后不见面也常联系。”
夜晚的风这么大。
付羲想。
可为什么他每一句话都这么清晰,她连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呢。
最晚一班回去的公交开走了,昏黄路灯分给公交站牌一点余光,打在公交站牌生了锈的铁皮表面。
夜晚的海边接近零下,陈鸷终于顾不得形象,把风衣扣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亮着,显示距离车辆到达还有五分钟。
对了,他想起来包里那条没送出去的红色围巾,先是看了一眼明明神色如常的付羲,说了一句:“穿这么少,现在冻得受不了了吧。”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那条崭新没拆封的围巾,递给她,“呐,不用感谢我,用完了还得还给我的。”
付羲双手插兜,看了一眼没接。
“你应该给自己围上。”
“我……你懂什么,我们南方人都很抗冻。”
说了一天的话了,付羲很累了。晚自习那点时间,完不成各科老师故意布置的一整天的作业量的,她今天回宿舍要熬夜了。但陈鸷仍旧伸着递过来围巾的那只手,似乎她不接受就不收手似的。
于是她接过那条围巾,红色的针织围巾看上去就很温暖,一直被妥帖整齐地叠好放在包装袋里。
她上前走了一步,把围巾套在他的脖子上。
付羲围围巾没有什么章法,只是单纯把围巾绕了两圈,结束这场关于围巾的拉锯。
然后后退到原来的位置,双手重新插进兜里,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
“什么啊……”陈鸷张了张嘴,喉结在温暖的包裹下滚动了一下,吐槽的话在嘴边又收了回去。围巾并没有给他冰冷的手脚带来暖意,他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只剩下呼出的白气像在偷偷交换着讯息。
远处,车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缓缓驶来。
“车来了。”陈鸷把手机收回兜里,同时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车辆飞速行驶,海潮漫过礁石,黑暗的海岸线离他们越来越远。
当你拥有足够多,你就不在乎失去一次所谓的机会。
他想和父母谈谈,以后雅思家教可以不用来了。
临睡前,陈鸷的手机上收到了十几张来自新增联系人SAM发来的照片。
“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她像一个精灵。”
陈鸷一张张照片保存过去,在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终于克制不住笑容,认命一样掀起被子盖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