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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病态 那种东西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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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白整个人站不稳,崔又生和师无妄托着他的身体。
崔又生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肩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递了个眼神给师无妄。
可师无妄又能说什么呢?撒谎?思白已经看到了,无力回天。
凌思白的哭声不断,和凌念新嘶哑的低吼夹杂在一起。
“不哭……”崔又生的安慰苍白又无力。
不知何时,樗白已经站在崔又生身前,看着凌思白颤抖的肩膀,她慢慢抬起手。
崔又生就要伸手阻止,可两只手都环抱着凌思白,腾不出手:“你做什么!”
师无妄立刻出手拉住樗白的手腕,却不想樗白在被攥住一只手腕的时候迅速换了一只手,掌根毫不犹豫磕在凌思白颈侧肩窝。
“咚——”
“呃……”凌思白两眼一黑,失去支撑,完全靠在崔又生身上。
“樗白!”
“我没办法了。”樗白活动手腕,“郭陀的死已成定局,我不能让思白知道是我杀了他。”
“可他已经看到了,你打晕他没有用了。他已经够虚弱了,他承受不住你的一掌。”崔又生蹙眉。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办?”樗白看着崔又生的眼睛,“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让他站在这看,看着我手上拿着血淋淋的刀?”
崔又生张了张嘴又闭上,垂下头。
“又生小姐,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优柔寡断。有些事情发生了,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樗白闭上双眼,把还握在手上的短刀扔在地上。
“哐当——”刀落在地上,震了两下。
“今天的事,我们谁也不要说出去。”樗白侧身看着黑屋子里的一个疯子和一具尸体,“念新少主灵脉受损,需要静养。郭陀管家对此担忧不已,决定孤身前往雪国寻找天山雪莲和极地红景天,归期不定。”
“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思白,你要怎么和思白解释?”师无妄道。
“不解释。”樗白冷下一张脸。
扑通——
樗白转身,对着崔又生双膝重重砸在地面,尘土微扬。
崔又生避之不及,连忙伸手去拽她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可樗白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任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显然是铁了心。
“你这是做什么!”崔又生眉头紧蹙。
樗白抬眼望她,眼底亮得惊人:“又生小姐,郭陀已死,念新少主自顾不暇。困着我的禁制已散,我本可以自己离开。可……求你再帮我最后一件事,就当是……为了思白往后的日子。”
崔又生指节微微泛白,指甲掐进掌心:“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求又生小姐,帮我拿到消忆果,或是去晓春眠那里帮我拿到一瓶能抹除记忆的药粉。只要能洗掉思白脑子里的那些过往,什么都可以。”
师无妄无奈:“你太贪婪。什么都想攥在手里。你要抹掉他所有记忆,让他变成一张白纸,这辈子只能依附你活着?你就笃定,思白会想要这样的人生?”
“他现在这副模样,你要我怎么去问!”樗白声调拔高,话出口又立刻压了回去,喉间滚了滚,冷着眼看向师无妄,“倒是稀奇,无妄公子怎么知道消忆灵果与药粉能抹去全部的记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难不成无妄公子从前做过类似的事?若真做过,你该更懂我此刻的心思才对!”
“别吵了。”崔又生深吸一口气,“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樗白急了,伸手拉住崔又生的衣摆,“事成之后,我应你一个条件,你说什么,我都办到。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我的冰山一角,你比你想象的要有用的多。”
崔又生将凌思白轻轻推到师无妄怀里,随即屈膝蹲下身,平视着樗白的眼睛:“这是思白自己的人生,我们谁都替他做不了主。一切等他醒了再说,若是他自己愿意,我一定帮你去办。我也不需要你什么报答。”
樗白喉头一滚,忽然往前凑了凑:“若是我拿郭陀的秘本跟你换呢?”
崔又生摇头:“我不需要。”
“那里面记着你父母这些年所有的落点!不止他们,只要你拿到这本秘本,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人的行踪你都能了如指掌!”樗白指尖发颤,“我拿这个跟你换,你也不答应?”
崔又生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动摇:“我说过,你得先问过思白,在他醒来之前,你还是不要见他了。”
樗白苦笑一声,闭上眼睛又睁开:“好,又生小姐,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情。九月十五,思白按例要去千秋树地上,若是那个时候他还没醒,你记得把人带到。”
“到那天,你自然知道我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我知道了。”崔又生应了一句,看着师无妄,“师兄,你带思白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再呆一会。”
师无妄抿唇:“好。”他没再说什么,背起凌思白离开。
崔又生把樗白扶起来:“好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去休息吧。”
樗白跪下去的力道太重,整个人有些软,再加上脸上的血痕还在,整个人有些凌乱。
“不必,”樗白站起来,“不过小伤罢了,我都习惯了。我和你一起看着念新少主吧。”
崔又生走进去,樗白紧随其后。
凌念新不知何时合上了双眼,脸色枯槁憔悴,没了血色,眉峰死死拧成一道八字。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自唇间溢出,两行清泪顺着眼尾滑落,浸湿鬓边碎发。
樗白将掌心摁在凌念新的眉间,口中默念一长串的灵诀,凌念新的眉头终于松了下去。樗白将她抱上冰床,随后无力地坐在床下的空地。
“又生小姐,如你所见,我能在她耗尽灵力的时候安抚她,可你方才也听到了,念新少主往后每到子时都会想起从前的事情,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她造。”
“所以?”
“念新少主也不愿意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想一次发疯一次,这对她的身体是一个极大的消耗,等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动身前往见春阁抢凌痴柏的身体。”
崔又生安静地听着,樗白又说:“到时候念新少主和她少不了要打一场,晓春眠本就不敌念新少主,见春阁掌门怜姑姑也不会包庇晓春眠。最终的结果就只会是凌痴柏献祭千秋树,以保千秋树世代安宁。”
“你就这么笃定?”崔又生问。
“自然。”樗白看着她,“哪怕献祭的人会是又生小姐的父亲,我也希望结果会是这样。”
“你明明知道你说出这句话,我就不会无条件的信任你了。”崔又生眼神复杂。
樗白轻笑一声:“又生小姐,你我二人缘分不过寥寥几日,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经历过那么多只能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艰苦的日子,你为什么还如此天真可爱?”
“这世道刺骨,众生皆薄情。想在泥里站稳脚跟,唯有比世间所有人都更凉薄、更狠心,才配苟活。命运生来就以折辱人为乐,心软的人,就只能成为任人践踏欺辱的垫脚石。”
“你在说我傻吗?”崔又生蹲下身子,坐在她旁边,“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我继续生活下去的信仰,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
“继续生活下去的信仰?”樗白挑眉,“你是说……无妄公子?他有什么好的。论灵力,他只能依仗你。论武力,算是不错,可远远比不上你。难不成就只是为了他嘴里的那点甜言蜜语和行动上的安慰?那种东西要来有什么用?我认为只有更加强大的人才能配的上你。”
崔又生沉默良久。
“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爱上比自己更强大的人,爱人不需要强大。我不需要他为我出生入死,我只要他平安活着,我认为他也是这样想的。”崔又生微微扬起一点嘴角,“至于那些甜言蜜语和安慰,也不是全无作用。你和思白跌跌撞撞,相互扶持至今,难道没有说过这种话吗?”
樗白被噎,看着眼前人明亮的双眼:“又生小姐还真是一提到他,心情都会变好,我很羡慕。”
“不要羡慕,这样的感情你也有。”
“等思白醒过来,就没有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
樗白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是我和郭陀之间,他实在难以抉择。我在郭陀手下活得水深火热是真,可思白从小被郭陀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不假。这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死局。他才15岁,懂什么叫取舍。失去其中的任意一个,对他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崔又生垂下眼睫,良久后道:“那就说是我做的吧。”
“什么?”樗白惊诧没想到崔又生愿意替自己背负这一条人命,“为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崔又生深呼吸:“但是因为我造成的,不是吗?你当时也只是想要救我,所以才飞出的短刀,若不是你,我或许已经死了。”
樗白蹙眉:“我那时已经看到那缕丝带,我知道你不会死,但我依旧下了杀手,这件事与你无关。那是我最好的机会,郭陀谎话连篇,我不会去赌他是否真的会和你同归于尽,哪怕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赶尽杀绝。”
“我在给你台阶下,你看不明白吗?”崔又生叹了一口气。
“我不需要。”樗白斩钉截铁,“不要再给我骗人的机会了,我不想再骗你。”
“所以你终于愿意把信任交付给我了吗?”崔又生握着樗白冰凉的双手,“樗白,信任很重要,我不想总是去猜你的心思。或许郭陀教会你的只有谎言和伪装,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上,真诚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樗白偏过头,不去看眼前人的双眼,却感受着崔又生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樗白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从五岁来到这里起,她要么伪装成一个温顺乖巧的侍女,要么替郭陀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时而温柔时而狠厉,有时候樗白都认为自己的身体住着两个不一样的人。
郭陀给她取名为樗白,听上去很好听,可樗白是什么?是樗不材,名副其实的不材之木。
就算是不材之木,也是要长成乔木的,樗白一直憧憬着那一天。可随着郭陀这些人在这不材之木上反复地砍伐,修剪,最终她只能变成一片看似茂盛实则病态的灌木丛。
樗白闭上双眼,顺势攥住崔又生的手抵在额头,她听见自己异常澎拜的心跳声,开口:“又生,跟我去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