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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权衡 感情和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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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妄握住那把短刀,面无表情。他慢慢起身,抬手。
樗白站在他的身后,看见他拿起刀,本该高兴于自己的话术说动了他,可不知怎的,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里的思绪。
“噌——”
锋利刀光掠起。
短刀擦过樗白耳侧,冷风掀乱她鬓边发丝。下一瞬,刀刃狠狠钉入她身后墙壁,刀身微颤。
樗白瞳孔微缩,下意识抬眼。
师无妄正垂眸看着她,神色冰冷。
“又生这样对你,你也能说出这种话吗?”师无妄眼神里带有失望,“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你也能下得去手吗?在你心中,感情与利益是可以拿来权衡取舍的东西吗?”
樗白敛去瞬间的错愕,轻笑一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不要后悔,真的很可惜不是吗?或许我不该和你说,我该和又生小姐说,她与我才是一类人。”
师无妄立刻警告她:“我也并非全然温良!你若是再胡言乱语……”
还未等师无妄放下狠话,床榻上传来细碎又慌乱的梦呓。
“别走……”
崔又生像是要抓住什么,手臂向上伸又因为无力而垂落在床板上。
她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师无妄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转身扶住崔又生的肩膀,连声安慰:“别怕,我在,我在。”
崔又生惊魂未定,视线恍惚,本能地抬手推开他,眼底满是警惕与疏离。
师无妄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顿,生出几分无措:“又生,我是师兄啊。”
崔又生扫视他一眼,喉头滚动,眼神迟疑又迷茫:“师兄?你……你变回来了?”
师无妄再次伸出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嗯,变回来了。”
崔又生扑进他怀里,双臂收紧,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眼底的惶然未散,浑身还带着梦魇过后的虚冷,她下意识贴着他,贪恋那一点温热。
师无妄身形微侧,调整姿势让她抱得更妥帖舒服,掌心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平缓拍着,无声安抚。
站在一旁的樗白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端起一旁的水盆直接离开了天竹居。
崔又生定下心神,稍微拉开点距离,但手臂依旧搂在他腰间。
师无妄整理着崔又生额间的湿发,摩挲着她的侧脸,一双温柔眼没了方才的凌厉,只有对眼前人的怜爱:“不怕。”
崔又生收紧手臂:“她怎么样了?”
“谁?”
崔又生抿唇:“凌念新。”
“她在修养。”
“修养?”崔又生疑惑,追问,“她受伤了吗?”
师无妄摇摇头:“不,她的精神出了些问题,被郭陀带去沁心院疗伤了。”
“沁心院?”
“就是……郭陀的居所。”
崔又生了解大致情况,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师无妄摇了摇头:“不知,现在还昏迷不醒。”
崔又生喃喃:“昏迷不醒……”她松开怀抱,掀开被子,被师无妄拦住。
师无妄抱住她的腰:“又生,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情况如何。”崔又生有些决绝。
师无妄依旧抱住她的腰,崔又生就这样看着他,最终还是师无妄败下阵来:“我陪你去。”
师无妄拿来件干净的衣裳,放在崔又生床边:“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是不要灵力用诀。我准备了衣裳,你换上吧,昏迷的时候出了不少汗。”
说完,师无妄扭头朝门口走去。
崔又生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拉开门。
“师兄,我们走吧。”
师无妄点点头,让她的身体尽量靠着自己,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眼前的路不断变化,崔又生的心也七上八下。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她莫名杀死自己,莫名梦魇,现在凌念新也被她激得昏迷不醒。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崔又生走在师无妄的身边,突然意识到樗白不在身边,但师无妄却知道这里的路。
“师兄,你会走这里的路?”崔又生问。
师无妄点点头:“你不在的时候,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
“可樗白告诉过你,这儿的路变化莫测、危机四伏。师兄,别让我担心你,你出去至少要和我说一声。”
察觉到崔又生有些埋怨的眼神,师无妄连忙讨饶:“好好好,师兄错了。以后出门一定先跟你说,决不让又生担心。”
不过片刻,当路边出现大片大片的绣球花,师无妄停下脚步。
“到了。”
沁心院的房屋很老旧,景观打理得却不错,绣球这种植物,一般来讲到了九月就要凋谢了,可这儿的却依旧开得很盛,只是没有夏天那样浓厚。
“笃、笃——”
拐杖磕地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缓慢。
崔又生被这道声音牵引着抬眼望向屋内。
不过一日未见,郭陀背脊却有些佝偻,往日挺拔的身形塌了大半,借力拄着拐杖慢行。崔又生竟不知这件事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重创,心头微觉诧异。
郭陀眼睛精光闪烁,锐利地扫向院中二人。
他目光来回打量,片刻后沉声开口:“樗白,带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进里间。”
这话虽然客气,但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听在崔又生耳里格外刺耳。
她侧头与师无妄对视一眼。
樗白应声上前,微微弯腰,虚扶着崔又生的手臂,引着二人前行。途经郭陀身侧时,她余光飞快一瞥崔又生,递去一记隐晦的眼神,随即腰身压得更低,姿态恭谨。
崔又生接下信号,眼睫垂落,也微微躬身,指尖轻轻扯了扯师无妄的衣角。
师无妄心领神会,身形也随之放低。
前方背对着他们的郭陀眼珠转动,却没有回头,而是往外多走了几步,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咔哒。
房门轻轻扣合。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一阵一阵扑在脸上,顺着皮往骨头缝里钻。
崔又生扫视屋内,方寸之地逼仄压抑。大半空间都被正中的冰床占据,床身泛着通透的青白冷光,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寒气,整间屋子都浸泡在森森的雾气里。
凌念新安静躺在冰床之上。
她面色素白,发丝凌乱铺散在床面,身上换了一身浅嫩绿的衣衫。双眼紧闭,眉尾微微垂着,蹙出浅浅的八字形,模样孱弱,落在崔又生眼中,没了那份凌厉,反而莫名生出几分可怜。
静谧的寒室里,樗白转过身来,突然开口,语气带着锋芒,朝师无妄发难:“你这是做什么?”
崔又生在昏迷中,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交锋,眉心微蹙:“樗白。”
樗白目光死死盯着师无妄:“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你能认清路,就是对一些人最大的威胁。”
她语气加重,带着质问:“你在耍什么聪明?”
崔又生脑子飞速一转,品出些其中深意。
师无妄抿唇,自然也是意识到了,一时哑口无言,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崔又生抬眸看向樗白:“好了,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隔墙有耳。也未必有那么多奸诈之人,以后万事小心便可。”
樗白压下心中的怒气,稍稍平静些道:“这儿是黑屋子,里面就算爆炸了,外面也听不见。”
崔又生言归正传,抬手指向冰床上的凌念新:“她怎么回事?”
樗白转身,背对着两人:“显而易见,受伤惨重。”
崔又生目光落在凌念新身上,她虽面色惨白,身上却没有任何的伤口。
樗白似是看穿她心底疑惑,继续补充:“有些时候,心里的伤比身体的伤更痛,也更难以痊愈。”
“我不明白。”崔又生蹙眉,“险些丧命的是我,为何神志溃散的是她?”
“她们上一辈的纠葛,与我无关,反正你就是能牵动她的心神。”樗白语气冷硬,“郭陀已经察觉我的心思,他特意放我带你们入内,就是想要试探我,那我只好顺水推舟。在他发现更多之前,我必须早做打算。”
崔又生静等下文:“所以你想做什么?”
樗白转头直视她双眼:“九月十四之前,你带我与思白离开千秋树地界。”
“不可能,这太仓促了。”崔又生摇头反驳,“我尚有目的未完成。何况思白本就有自行去往地上千秋树的能力,何须借我之手?”
樗白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欲要扣住崔又生双肩。指尖刚贴上她的肩膀,面色沉冷许久的师无妄抬手,啪一声拍开她的手。
樗白并未理会这份敌意,依旧望着崔又生开口,语速有些快:“他的确能往返上下,可千秋树的禁锢一日不解,他便只能困在这片不见天光的地下,当一个所有人都不待见的血包和废物!”樗白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躲闪开崔又生的眼神,沉下心补了一句:“我亦是如此,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崔又生眉头一皱,抓住樗白口中的话不放:“什么叫血包?你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