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63、木偶 “这个先给

　　崔又生走之前告别魏清、周禾二人。

　　三人御风慢悠悠飘在半空，符云峥从身后稳稳环住代明义的腰，哄着：“慢点儿，不急，风吹着脸疼。”代明义没应声，把速度又降下来一些。

　　长风拂过衣袖，三人立在高空，不一会就到了。往下一看，逐云派云雾缭绕，往来弟子步履轻快，笑语声声漫过山风。

　　恢复记忆之后，五感好像都敏锐了很多。

　　三人在山门处的悬崖落地。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四起，一抹粉嫩的身影出现，裙摆翻飞，看着格外鲜活灵动，远远就扬起笑脸。

　　“又生师妹！明义师姐！云峥哥哥！”

　　灵珠跑在最前，眼睛亮闪闪的，凑到近前挨个打量：“诶，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又生师妹变了好多呢。”

　　“不过才分开几个月啊，姐姐未免太过夸张啦。”灵玉一路小跑过来，身边跟着沉默寡言的林雀。

　　崔又生听着“又生师妹”这个称呼，不由得有一些恍惚，之前灵珠灵玉可是叫自己姐姐的……想起了前世，反倒是差点没习惯今生。

　　崔又生看了一圈，问：“怎么没看到莫狸师姐？”

　　灵珠眉眼弯弯：“莫狸师姐本来也想来接你们的，奈何厨房囤了好多吃食，底下几个师弟师妹嘴馋得很，总偷偷去摸，她得守着，走不开呢。”

　　“她最该防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和灵玉吗？”崔又生一听，轻笑一声，揉了揉灵珠的头发。

　　灵珠愣了片刻，望着她唇角舒展的笑意，眨了眨眼睛：“师妹，你真的变了，你都会笑了。”

　　灵玉凑上前附和：“是诶，虽然之前好像也有笑，但是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呢。”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连笑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崔又生垂下眼睫，转移话题：”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回来？”

　　符云峥上前一步，抱臂一笑：“当然是我提前知会了啊。”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簇拥着三人就要往里面走。灵珠左右张望了一圈，小脸露出几分疑惑。

　　“嗯？大师兄去哪里了？又生，大师兄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代明义在听见这句问话的刹那，目光锁在崔又生的侧脸，喉头微动。

　　崔又生闻言一怔，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张了张嘴却想不出理由。

　　好在符云峥抢先一步，轻松接过灵珠的话：“无妄去见春阁了。”

　　灵珠恍然大悟点点头：“这样啊，也是，师兄好像很久没有去看怜姑姑了，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怜姑姑……这又是谁？

　　几人并肩往门派深处走去，忽然一缕清甜香气萦绕鼻尖。崔又生的胳膊被人挽住，她下意识转头望去。

　　“疏桐？”崔又生有些惊讶。

　　“啊——你怎么一脸惊讶啊，真是的，不会是出去了几个月就忘记我了吧。”付疏桐眉眼带笑，话语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

　　“没有，”崔又生立刻否认，“对不起，还让你主动来找我。”

　　这话反倒弄得付疏桐一阵手足无措，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乱说的啦，只是……”

　　“只是什么？”付疏桐有些犹豫。

　　代明义侧目朝着符云峥递去一个眼神，符云峥当即嬉笑着开口打趣：“既然你们要叙旧，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咯，最后赶到的哪个，今晚的豆沙月饼就归我啦。”

　　几人跟着符云峥往里面走，只剩下崔又生和付疏桐两个人。

　　“现在就我们俩了，有话不妨直说。”崔又生看着她。

　　付疏桐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你这次回来，会呆几天呀？”

　　崔又生闻言思考了一会，当初下山本是为了争取百花大比的参赛资格，如今资格已然到手，她也不愿再无端招惹风波，往后是否还要再度下山，她自己也没想好。

　　她诚实回答：“不知道。”

　　付疏桐明显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鼓了鼓嘴。

　　崔又生直觉她有事要说：“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的，如果是要我帮什么忙，我不会推拒。”

　　“也没什么事……”付疏桐眼珠转动，斟酌着开口，“嗯……你知道半个月后就是外门比试了吧……额，我想让你陪我半个月好吗？”

　　崔又生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沉默片刻。

　　“如果你有别的事情就不用答应的，”付疏桐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慌忙摆着手改口，“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疏桐。”崔又生喊她的名字。

　　“嗯？”

　　“你不用这么小心，你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不会拒绝你任何合理的请求，更何况是陪陪你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请求，”崔又生微微俯身，双手搭在付疏桐的肩膀上，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我们很久没见，今天晚上我会去找你，睡在之前我们一起睡的房间。”

　　见崔又生言辞恳切，并无敷衍之意，付疏桐脸上终于绽开明媚的笑容：“那我们就说定了，我让哥哥给我们下山去买好吃的，你一定要来哦！”

　　说着，付疏桐脚步轻快，一溜烟跑远了。

　　目送付疏桐蹦蹦跳跳跑远后，崔又生顺着石板路往厨房方向走。

　　天色渐渐柔和下来，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庭院里摆着好几张长条木桌，整整齐齐排布着。不少弟子早早围坐在一起，桌上堆满糕点鲜果，各色吃食琳琅满目，一阵阵热闹的欢声笑语环绕在晚风里。

　　还差一小段路才到厨房边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急匆匆冲了过来，撞在崔又生胳膊上。

　　小师妹脚下一个踉跄，立马站稳躬身，慌慌张张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崔又生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小师妹刚松了口气，后领突然被人一把拎了起来，整个人瞬间悬空，小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竹篮。

　　莫狸的声音又无奈又抓狂：“我真是服了你了！偷偷摸摸一口气啃了我十来个月饼！我求求你行行好，你的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填不满啊！”

　　被拎着衣领的小师妹四肢悬空，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抱着满满一篮偷拿出来的月饼，干笑着心虚摆手：“哎呀莫狸师姐，主要是你做的月饼太好吃了！我这不是怕大家抢不到，先多拿点，回头分给师弟师妹们一起吃嘛！”

　　“你少给我找借口。”莫狸也没真为难她，无奈摆摆手，“走走走，赶紧带着你的月饼走。”

　　小师妹如蒙大赦，提着一篮子月饼一溜烟跑没了影。

　　崔又生站在一旁看得好笑，调侃：“看来师姐做的月饼，还是一如既往的抢手呢。”

　　莫狸“哎呦”一声：“快别说了，照顾这几个熊孩子简直累死人了，无妄还在的时候他们还算是听话，无妄一走他们一个两个无法无天。”

　　崔又生有些诧异：“师兄在他们心里这么有威信？我还以为师兄属于纵容弟子无法无天那一类呢。”

　　“就是因为他对这些兔崽子太好了，这些个小霸王才乖呗。也不知道无妄好端端又去见春阁干什么，苦了我了。”莫狸拉着崔又生的手往厨房方向走，“吃的我都准备好了，就差搬去无妄的院子了，来搭把手。”

　　众人七手八脚搬完吃食，在师无妄的院子里开饭。

　　年年团圆饭，都是摆在这院子里，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月色温柔，院中的灯笼晃着暖光。

　　大家依次落座，热热闹闹拿起碗筷开动。

　　崔又生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这么热闹的团圆饭，唯独少了师兄。如果师兄还在，肯定就坐在她身侧，安安静静陪着她吃饭，偶尔给她夹菜。

　　淡淡的哀愁刚冒尖，一双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一块软糯的豆沙月饼直接塞进她嘴里。

　　符云峥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肆意：“不是念了好久豆沙月饼，怎么坐着不动，也没见你吃一口？”

　　他这一下扫走了崔又生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着月饼，抬眼瞪了符云峥一下。

　　一旁的代明义见状，轻声开口制止：“云峥，别逗她。”

　　符云峥立马收敛了玩笑的心思，乖乖收手，落座坐到代明义身侧。

　　代明义看着桌上的菜，和莫狸说：“不是爱喝酒？带几个人去拿。”她又特意强调了一句：“别经过我的丹房。”

　　莫狸闻言，笑着招呼灵珠、灵玉和林雀：“你们几个跟我去地窖取酒。”

　　几人跟着离开，院子里安静了不少，只剩她们三人。

　　代明义起身，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布偶。布偶做工细腻，腰侧挂着一枚小小的印章，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师无妄”三个字。

　　她拿着布偶，俯身递到崔又生面前：“云峥都和我说了，既然留了无妄的魂魄，就不要浪费了……到时候百花大比结束，你进秘境，会见到一个你更熟悉的师兄，这个……先给你做个念想。”

　　崔又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个酷似师兄的布偶，目光先落在代明义的指尖上。

　　那几根纤细的指腹上，藏着细小的针孔。

　　崔又生接过布偶。
　　她坐着，代明义站着，崔又生的脸颊贴在代明义的腹部，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声音轻轻的：“谢谢师姐。”

　　代明义被抱住的瞬间身形一顿，双臂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满心翻涌的愧疚化作一句道歉：“对……”

　　崔又生摇摇头，打断她的话，伸手将她悬着的手按在自己肩头，随后扬起脸庞，眉眼弯起熟悉的弧度，一如从前那般带着几分亲近的笑意。

　　“师姐对我最好了。”有些话不必多说，对不起师姐，之前对你说了那样重的话。

　　符云峥也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代明义的肩窝，手温柔拍着崔又生的肩膀。

　　这时，院门外传来莫狸大嗓门的笑声。

　　“哈哈哈哈，林雀，我就说把薄荷放进去会好喝吧，你快来一口，”莫狸边走路边把酒坛口对着林雀的嘴巴灌，林雀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弄得咳嗽几声，却还是夸赞：“阿狸的手艺最好了。”

　　灵珠和灵玉蹦蹦跳跳，偷偷把酒坛埋进了不远处的柚子树下，嘴里喃喃着：“听别人说这样更好喝呢，等师兄回来了我们就挖出来！”

　　莫狸笑着朝抱着的三人跑过去，“诶，你们在玩什么，快来尝我的酒！”

　　说着，莫狸拿起一个碗倒满酒，硬是怼到代明义的嘴边。崔又生心里咯噔一声：“啊——阿狸定是醉了。”

　　代明义太阳穴突起，无奈开口：“阿狸，你又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