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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扼杀” 以你为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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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又生顺势把头靠在他肩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情凝重。
她的手顺着师无妄的后背,确认这就是本人无疑,可……崔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密密麻麻的细线在心里不断缠绕。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师兄伤得太重,把过往的记忆弄丢了?还是说,是无怨在暗中动了手脚?
这么看来,思过楼今夜是非去不可了。
虽说眼下这般黏人温顺的师无妄,很合她的心意,但她心里更喜欢从前那个鲜活羞涩的师兄。
崔又生把他轻轻扶着放倒在床上,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柔声哄着:“师兄乖乖好好休息,这床太小,挤不下两个人,我先走开一会儿。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没好好躺着睡觉,我可要生气的。”
师无妄满眼幽怨望着她,只能乖乖点头应了声:“嗯……”
崔又生轻轻带上门,将他那道灼热的目光隔在了屋内。
转眼到了思过楼。崔又生先走到存放逐云派弟子印章的柜子前,蹲下身翻来翻去仔细找了一遍。
果不其然,柜子里压根没有师无妄和代明义的印章。
崔又生琢磨了半天,终究没把手里的印章放回去。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思过楼的密室,就藏在这墙壁之中。
她还记得小时候大师姐带她进去过一次,可年头太久,哪怕她记性极好,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块墙砖了。
崔又生只好贴着墙面,闭上眼,一点点伸手往前摸索探寻。她闭上双眼,耳朵变得十分灵敏,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在这生活了这么久,向来靠脚步就能认出是谁,可今天这步子,陌生得很。崔又生猛地睁开眼,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逐云派,只有一个人她不熟悉。
是无怨来了……
她到现在都没摸到密室入口,这里根本没有能藏身的角落。外面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缓慢又清晰。
心跳砰砰作响,后背冒出一层薄汗。她牙关下意识绷紧,不敢发出呼吸声,生怕一丝动静被外面的人捕捉到。近了,人越来越近了,再晚一会,自己必定会被抓个正着。
猛地一声砰响,思过楼的大门被推开了。
崔又生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无怨走了进来,目光慢悠悠在屋里来回扫着。
楼里看着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无怨开口,声音平平的:“出来。”
四周安安静静,没人应声。
崔又生的心揪得紧紧的,看着无怨径直走向放印章的柜子。她整个人屏住呼吸,刚才咬破的指尖,还在慢慢渗着血。
就见无怨伸手拉开柜门,里面的印章摆得整整齐齐,偏偏空出来三个位置,一眼就能看出来少了东西。
无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浅,站在原地又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见此,崔又生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实在没地方可躲,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次。当即咬破指尖,随便往身边一块墙砖上按了下去。
或许是运气好,竟真撞上了机关。脚下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下子就把她整个人吃了进去。
而躲在底下,楼上发生的一切,崔又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密室,里面看得见外面,而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崔又生指尖的血大有越流越多的迹象,她把手指放进嘴里。
崔又生站稳身子,简单扫了一眼四周。这间密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宽阔,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石尘味,或许是常年见不到阳光,凉意弥漫,让人后背不自觉发寒。
密室两侧整齐伫立着数十座石雕,是逐云派历任掌门的塑像。崔又生只认为是工匠手法出神入化,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衣褶、肌理清晰分明,连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冰冷的石像静静伫立,像一群沉默的活人。
崔又生此刻满心都是灵柜里的显影粉,压根没心思留意这些石像。她低头快步绕过一排排雕塑,脚步干脆,一心直奔密室深处那间存放器物的灵柜。
她全然没有察觉,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些本就栩栩如生的石像,正悄无声息地转动角度。明明是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窝,却像是一道视线牢牢追随着她的背影。
灵柜静静立在密室最深处,柜门紧闭,白玉做的柜子冒着寒气,崔又生抬起还在渗血的指尖,温热的血珠顺着指腹滑落,她直接将带血的手指按在柜门之上。
指尖刚贴上柜门,周遭死寂的空气骤然涌动。
簌簌的破风声从身后四面八方传来,阴冷潮湿的藤蔓带着湿黏的泥土气息,朝着她飞过来。
崔又生后颈汗毛骤然竖起,心底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前倾身子,先是把显影粉收入袖笼,而后想要借着缝隙冲进灵柜之内躲避,可这些藤蔓的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给她半分反应的余地。
冰凉粗韧的藤蔓死死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力道蛮横强硬,将她整个人拖拽起来,悬空吊在半空。崔又生被迫拧过身子,慌乱间抬眼望去,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方才那些整齐排列、面朝前方的掌门雕塑,不知何时全部调转了方向。数十尊冰冷石像,齐齐将空洞无神的眼窝对准了她。没有眼珠,却让人清晰感受到赤裸裸的注视,阴森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看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毛。
崔又生咽了咽口水,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这些都是历任掌门,没有道理对她下杀手,若是真的起了杀心,荆棘早就会布满藤蔓。或许是她作为普通弟子却独自强行闯入了掌门才可以进的密室,掌门们感受到了冒犯?
“各位掌门,我乃逐云派弟子崔又生,我并无恶意,还请各位掌门手下留情,我自会,去,向,掌门请,请罪。”脖颈处的藤蔓越缠越紧,崔又生面色涨红,话语断断续续掐断在喉咙里。
窒息感一阵阵往上涌,胸口闷得发慌。难道今日真要困死在这里?
她心底满是不甘,死死憋着一口气。她还没查出无怨的底细,还没把被占了身体的大师姐救回来,师兄的异样也还没弄清楚,那么多谜团都没解开,她怎么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密室里?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脖颈的束缚都没有松懈的意思。藤蔓强硬地隔绝了她所有气息。
这群静默的古旧石像,正在用一种格外温柔、近乎悲悯的方式,慢慢将她“扼杀”。
黑暗顺着视线边缘不断蚕食,崔又生的眼皮越来越重,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最后失重一般彻底坠入无边死寂的黑暗里。
混沌之中,一道严肃又温和的女声传入崔又生的脑海:“以你为饵,三重境破。”
话音落下,一股强烈的拉扯感拽住她涣散的意识。
耳边突兀撞进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呼喊,是师无妄的声音:“师姐,又生醒了,我看到她的眼睛在动!”
周遭不再是密室阴冷的粉尘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她还没来得及掀开眼皮,身旁就传来莫狸的声音。
“从永安镇回来就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崔又生没有急着睁眼,安静地躺着,任由嘈杂的人声在耳边环绕。
永安镇……回来之后就没有醒来?
她的脑子缓慢运转,思绪一点点理清。她分明记得自己昨夜离开师无妄的房间,孤身潜入思过楼,撞见无怨、误入密室、被藤蔓缠住,濒临窒息……
可莫狸的话,无疑推翻了她所有的记忆。
方才那一切,是幻境?
她死在幻境之中,幻境便不攻自破。
原来是这样,三重境,那个叫无怨的女子设下了三重幻境来阻挠她。三重境破……最开始在永安镇破了一次,在密室破了一次,那现在是最后一次?
只是现在没办法自杀,只要她稍有异动,身边所有人都会出手阻拦。
崔又生缓缓掀开眼皮,声音轻哑:“好吵……”
代明义语气冷静:“你们先出去,我和无妄照顾又生就好。”
旁人陆续退去,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崔又生悄悄用余光打量四周,视线落在大师姐身上,师姐神色正常,眉眼清明,丝毫没有被人控住心智的痕迹。
她轻咳两声,撑着身子坐起。师无妄连忙上前倒了杯热茶,:“师妹,慢点,你身子虚弱,还是躺下吧。”
眼前的师兄也没有先前那副黏人幽怨的模样。
最后这一重幻境,逼真得近乎完美。若不是众掌门的提醒,饶是她崔又生也要被蒙骗上好一阵。
代明义见她心思重重:“那个女子已经被我和无妄用阵法封印在永安镇,你不必多心。”
“所以她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崔又生追问。
“自然没有那么简单,无妄的灵力全部消失,好在灵脉还在,只是……要重新开始修习了,”代明义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设下的阵法是否还会不断吸取无妄的灵力,这件事才是我担心的。”
“就没有让无怨彻底身死的办法?”
代明义闻言,看了崔又生一眼:“……没有。”
师无妄在二人交谈的空隙,一言不发地帮崔又生掖好被子:“师姐,让师妹一个人好好休息吧。”
“嗯。”代明义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师无妄把崔又生放倒,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师兄走了,你好好休息。”
“吱呀——”门被关上,隔断了崔又生带着探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