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55、掉包 破绽百出

　　“又生，还能见到你，真好，”师无妄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说出来的话意外地直接，“又生，我好想你。”

　　崔又生有些一愣，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对啊，担心坏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师无妄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不会的，我不会丢下又生不管的，又生是师兄最爱的人。”

　　崔又生眼睛有些发酸，头靠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真的吗？师兄不是一心想要让我回家吗？”

　　师无妄回抱住，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崔又生的背，有些委屈：“你不要走，你不要回家，我比他们更爱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崔又生很惊讶于眼前人居然能说出这么腻歪的话，只当他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后想通了。崔又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师兄，我们成亲吧，你做我的夫君，一辈子都不分开。”

　　“嗯。”师无妄重重点了点头，又把头靠在她的肩窝蹭来蹭去，温热的嘴唇在她脖颈处游离，“别离开我。”

　　————

　　身体里的灵力还未充盈，崔又生步履匆匆赶往代明义的住所，她叩了叩门：“师姐，你醒了吗？我是又生。”

　　“进。”

　　“吱呀——”崔又生推开这扇门，床上的人穿着单衣，面色相较于刚挖出来的时候红润了许多，靠坐在床头。

　　床上的人没看她，有些冷漠：“你来我这做什么？”

　　崔又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床上冷着一张脸的女子，心里暗暗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床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低低咳嗽两声：“你需要休息。”

　　崔又生一言不发地蹲下，在柜子里拿出件黑色的外袍，最后披在她身上：“师姐莫要着凉了，如今还未调养好身子，还是多穿点。”

　　她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了眼崔又生。

　　崔又生把她眼底藏不住的情绪看在眼里，顺势坐在床边：“我来确实是有些事要拜托师姐。”

　　“说。”

　　“我已决意与师兄成亲。只是我生来无父无母，红尘俗世里，本就没有高堂可拜。从小到大，是师姐护我长大、教我修行，你我二人如同亲生姐妹一般。如今我成婚，世间再无旁人能坐我高堂之位。想恳请师姐，替我父母之位，受我一拜，不知师姐可愿成全？”崔又生看着代明义，言语恳切，在亲生姐妹四字上加了重音。

　　床上的人在听到如同亲生姐妹一般时，两手不由得攥紧了被褥，良久才压着嗓子回答：“好，你此后就安心待在这，哪里都不要去了。”

　　崔又生对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敛下眼睫：“这是自然。”

　　沉默片刻……

　　“还有什么事？没什么事就走。”她出声催促。

　　崔又生莞尔一笑：“师妹思来想去，只是还有一件事想不通，想来还是要向师姐讨个答案。”

　　她眉头皱起：“说。”

　　“那红衣女子下落不明，昨日情况危急，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师姐。我怕……她以后若是再生事端，又该如何？”

　　“死了。”

　　床上的人言简意赅：“我与师无妄用自身灵力将她封印，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崔又生轻笑一声：“那再好不过。我之前好似在书中看过，这红衣女子非神非魔，再诡异不过，如今得以铲除，真是喜事一件。”

　　看着床上的人沉默的样子，崔又生又把手心盖在她的手背上：“师姐不必伤心，那女子虽是师姐的孪生妹妹，也不过是烂人一个，根本不配和师姐相提并论。”

　　崔又生能明显感受到那双手猛地颤动了一下，只可惜眼前人低着头，她看不真切表情。崔又生点到为止，抽回手起身：“我要问的，师姐都告诉我了，婚期……等我回来自会和师兄商议。”

　　说着，崔又生又笑：“姐姐就等着吃我的喜酒吧。”

　　她看着眼前人的肩膀有一瞬间的微微发抖，转身就走。

　　不过走出去数百米，崔又生听到刚走出的屋内传来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呵，破绽百出。
　　虽然还是大师姐的身体，但里面的芯子……根本就不是大师姐。

　　把人从碎石堆挖出来的时候，崔又生确定那就是师姐，什么时候掉包的呢？崔又生想不明白，难道是她去挖师兄的时候？之后她的灵力耗尽，看不清楚，会不会那个时候就被趁虚而入了。

　　唯一能安慰到崔又生的就是，师姐大概率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也不能让这个人鸠占鹊巢太久，她还要让大师姐见证她和师兄成亲呢。

　　这个红衣女子既然敢在在逐云派伪装成大师姐，定是有底牌。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崔又生扭头，朝着藏书阁走去。

　　想到藏书阁堆积成山的书，崔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了。

　　一片书海中，崔又生埋在中心，她在这从白天坐到晚上，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爬进崔又生的脑子里，搅和成一团浆糊。

　　“啊——”崔又生躺倒在地，“我的眼睛要痛死啦。”

　　崔又生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随手拿起一本尤为破破烂烂的书，书衣上没有写字，感觉得不到什么线索。

　　“诶诶诶。”崔又生刚打算换一本，这本无名书中的一页从中掉落。她捡起一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属于代明义的字迹。

　　“从前万苦皆尝遍，此后人间望永安。”崔又生在心里默念。

　　这个……

　　直觉使然，她翻开了这本破烂的书，里面第一面赫然就是代明义的脸，崔又生吓了一跳，这才认出来纸上的女子和代明义有着细微的差别。这……分明就是那个红衣女子，或许是书页陈旧，把那道疤也一起隐去了。

　　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无怨，曾名吴愿。
　　生平来历无从考究，于元易五百一十一年飞升成神，乃是修仙界首位凭自身悟道成神之人。飞升后便杳无踪迹，却引得世间修行之风大盛，掀起又一轮修仙狂潮。
　　元易五百二十五年，销声匿迹十四载的吴愿骤然现世，已然堕入魔道，令天下修士人心惶惶。同年修仙界遭逢浩劫，各宗仙门天骄接连离奇殒命，邺榭宗更是满门尽灭，只遗落一地红枫飘零。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人知晓其行踪下落。

　　如今是元易九三三年，已经过去四百多年，崔又生一页一页翻过去，上面对于那个红衣女子的描述也就只有这寥寥几句话。

　　逐云派藏书阁收尽天下消息，既然这个无怨做了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那对于她的描述绝不可能寥寥数语便一笔带过。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往后翻，翻到半路，最后一行字突然断了没写完。她再往后翻了一页，发现后面竟全是空白页。

　　崔又生皱起眉头，将书卷举起来对着光细看，纸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字迹痕迹。

　　看样子是被人用秘术刻意抹去了字迹。她将掌心按在书页上，渡入灵力试探，可空白的纸页依旧毫无反应。

　　灵力都没办法，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显影粉，思过楼。

　　崔又生把书揣在怀里，慢慢站起身思索着。

　　不知道这些字迹是被谁抹去的，思过楼的密室只有下一任掌门的指尖血可以打开，下一任的掌门毫无疑问是大师姐。可大师姐现在被无怨控制，指尖血定然是拿不到。

　　或许不需要大师姐的血就能进密室呢……

　　藏书阁的书又被崔又生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本掌门亲传里找到关于密室的说法。

　　“血融灵脉，有灵不分。”崔又生看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只要体内灵脉残存大师姐的灵力，师姐的灵力夹杂在崔又生的血液里，密室也分不出来吗？

　　崔又生不由扶额，这规矩也太过草率。要是大师姐的灵力曾分给过太多人，那密室机关岂不是形同虚设。可她转念又暗自庆幸，幼时大师姐便在她体内注入过自身灵力，眼下倒是刚好又解了这燃眉之急。

　　可她却忘了，师兄不也渡过灵力吗？为何她的灵脉里却没有师兄的痕迹。

　　崔又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暗希冀能够得手。她把这本书重新放回架子上，转身离开。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书被翻到后一页的开头。

　　分灵之术，剖心而已。

　　崔又生要去思过楼，首先要经过住处，关于师姐被无怨控制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诉师无妄。可崔又生不过是经过，里面的屋子就发出声音。

　　“又生……”是师兄的声音。

　　崔又生被当场“抓住”，师兄醒来就黏人得紧，她只好进去和师兄打个照面。

　　“师兄，怎么了？”

　　床上的男子咳嗽两声，眼神有些幽怨：“一整天不见你了，又生，我怕。”

　　崔又生顿时有些心疼，走过去坐在他床边，捧着他的脸：“我不会不见的，我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随机她扬起一个笑，打趣：“师兄这么离不开我？你之前可是老是埋怨我捉弄你呢。”

　　师无妄带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脸，眼神缱绻：“我们要成亲了不是吗？我是你的了，你想怎样都行啊……”

　　崔又生闻言笑了笑，她最喜欢的就是师兄的这双眼睛，里面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样子最美。不过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崔又生并不打算在这继续浪费时间。

　　崔又生揉了揉他的脸，随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时候不早，我……打算去思过楼一趟，师兄你早些休息吧。”

　　“你去思过楼做什么。”师无妄似是有些不解，紧紧拉着她的手腕，眉头轻蹙，“我不想你走，你陪陪我好不好，我想抱着你，我一个人睡不好。”

　　“我的印章不是没有还回去吗？”崔又生面不改色扯了个谎，指尖还勾了勾他的鼻尖，笑声里面带了点调侃，“难道师兄又想变成小花猫了？”

　　闻言，师无妄却有些疑惑，另一只手摸了摸脸：“印章？什么印章？我为什么会变成小花猫。”

　　崔又生的笑在脸上凝固了一瞬间，但很快把情绪隐藏起来。

　　他没有发觉崔又生的异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住崔又生：“如果又生喜欢，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