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141、谈判 到时神血归

　　无怨喊出那个名字，可面前始终毫无动静，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崔又生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

　　无怨看着石台上的灵烛和印章，突然疯笑起来，随手拿起两样握在手里，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继续杀，杀到你出来为止。”

　　四周一片死寂。

　　无怨脸上的笑意极冷。她上前，直接把手里的灵烛和印章扔进岩浆里，熔岩瞬间爆出一阵惨烈的尖叫和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正要伸手去拿那两根刻着付氏兄妹名字的灵烛，脚下瘫着的崔又生终于有了变化，化作一名白衣红绫的男子。

　　看到邬义源现身的这一刻，无怨身上紧绷的戾气散了大半。刚才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

　　她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淡的嘲弄：“呵，终于愿意出来了？”

　　“咳咳……你明知我不会抛下你。”邬义源轻咳两声，刻意展露自己的本体模样，目光落在无怨身上。他稍作停顿，又换回了崔又生的样貌，“你也没必要用那些假灵烛来迷惑我，那些也是你的神魂，别伤害自己。”

　　“不用你管。”无怨看到他掩藏住真容，立刻皱紧眉头，“我不许你用她的脸。”

　　邬义源神色尽量放平：“我没有那多灵力陪你耗。废话不多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确定明义会配合你吗？”

　　无怨垂下眼皮，却很笃定：“她不爱我。又怎么会下不了那个狠心呢。”

　　邬义源叹了口气，看着她的模样，满心无奈，却只能好好劝她：“你为了验证这个，还要特地折磨崔又生吗？你明知道她最无辜。”

　　“你不懂我。”无怨闭上眼，语气执拗，“你不要以为你能让我冷静下来，我就会听命于你。”

　　邬义源慢慢站起身，指尖碰了下她的耳尖：“我从来没有让你听命于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失控。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我会帮你的。”

　　无怨抬手，直接拍开他的手，神色冷静，早已做好决定：“抓准机会，我死后，崔又生必须归位。”

　　邬义源收回手：“明义要来了。她从暗渊杀出来，别真的伤到她。”

　　他借着崔又生身上的藤蔓，一圈圈缠紧自己的手脚，随后腾空而起。

　　——

　　疼……
　　头疼……

　　崔又生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无论如何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她是死了吗？

　　不可能，她不会死的。她验证过很多次了，过一会就复活了。

　　她只觉得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躺椅上，好像在轻微地晃动。

　　“你让我怎么冷静？”一道熟悉却又极其不理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生要杀了无怨，你觉得她能做到吗？！我一定要进去！”

　　“你进去有什么用！你的灵脉也早就被封住，你觉得你会是无怨的对手吗！”一个女声正在厉声呵斥，“你的灵脉自爆只会让你灰飞烟灭，禁制的漏洞不是让你去寻死的！”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宁愿是我去死，我死了又生就不用死了！难道自爆还会比抽离灵脉更痛吗！”

　　是师兄和春眠吗……

　　崔又生想要张开嘴说话，可是她始终沉睡着。

　　“你冷静一点！”晓春眠抽了师无妄一个巴掌，怒吼，“邬义源已经昏过去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做主，你也要犯浑吗！给我振作一点。”

　　师无妄脑袋嗡嗡的，无力地坐在地上，呆呆地问：“我能做什么决定呢？我从被剥离灵脉的那一刻就是个废人了，我现在的灵力也只是普通弟子的水平，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师无妄粗暴地搓着自己的脸，痛哭：“我甚至还要让我爱的人来保护我……”

　　“你们做了我的主，到最后还要我这个废人冷静下来收拾烂摊子吗？！”

　　“你在怪我？”晓春眠指着自己，看着他，“你在怪我？你有什么权利来怪我？我不是受害者吗？午夏不是受害者吗？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无辜？你要发脾气也不要在我身上，我对你问心无愧！”

　　不要吵架好不好……
　　崔又生气若游丝。

　　“那你就没有拿我撒气吗？！”师无妄盯着她，嘴唇颤抖，“午夏死的那几年，你没有拿我和明义撒气吗？！你也忍受不了自己的至爱之人为你而死，为什么我就要忍受呢！”

　　“我还没有忍吗？”晓春眠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勾当，你们明知道午夏因为他们的造神计划而死，你们还不是让云峥成了明义的献祭人。你们还是和符刚玉那个贱人一伙。”

　　“还好意思给自己改名字叫狂仙，我呸，这辈子，他都成不了仙，成不了神！他只配在混沌之境当一条天道的狗！”

　　晓春眠恨透了这个人，也曾对不阻止他卑劣行径的师无妄和代明义产生厌恶。

　　可她能怎么办？她还是把他们当朋友。

　　晓春眠闭上双眼，肩膀气得发抖，喉咙里溢出冷笑：“呵，呵，从头到尾我都被你们推着走，我早就累了，我顶累了！无怨迟早要出来，不是又生也会是下一个。”

　　“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死了！死了干净！”

　　不要说了……
　　求求你们不要说了……

　　躺椅上的人落下一行清泪。

　　师无妄无力再去争辩，躺倒在地上。

　　久久沉默。

　　“那个代明义到底死到哪去了！”晓春眠还是接受不了，灵力疯狂溢出来，从百花殿飞出去搜寻痕迹，“她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为什么最该她出现的时候她不在！明明只有她能杀了那个疯子！”

　　她尖叫着。

　　“春眠。”一道声音传来。

　　百花殿整个被强大的灵力轰成废墟，代明义站在废墟之中，身上冒着湖蓝色的灵光。

　　“我来了。”代明义眉眼间还有些落寞，只是强行打起精神，“无妄，把邬义源的血滴在镜面，我要进秘境。”

　　师无妄怔愣一秒，立刻爬起来划破躺椅上人的手指。

　　疼……
　　崔又生皱眉。

　　师无妄将挤出来的血点在镜面上，看着代明义，声音沙哑：“师姐……求你，救救又生吧……”

　　“会的。”代明义踏入镜面。

　　“我也会杀了师父。”她的话带着千斤的重量，轻飘飘地落入晓春眠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崔又生的意识被拉回那处岩浆，只是她看不见，整个人僵成一个姿势，脑袋充血，只有耳朵能听见声音。

　　无怨盘腿坐在岩浆口边，抬头看着空中的崔又生。

　　邬义源已经死了，崔又生该回来了。

　　姐姐也该回来了。

　　“阿愿。”飘渺的声音似从远方而来。

　　蓝衣女子闪身，直接站在无怨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衣的少女。

　　“姐姐叫我什么？”无怨没回头，只是低下头，看着下方的沸腾的岩浆，“阿怨，还是阿愿？”

　　“有区别吗？”代明义面无表情，“你过分了。”

　　“我过分？”无怨轻笑一声，“姐姐，你的心真的好狠。你有问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还是姐姐明明知道也不愿意捅破呢？”

　　“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

　　“这么讨厌我这个妹妹，真是可惜了，无论你再怎么否认，你能忽视我们一模一样的脸吗？”无怨讥讽，“哦，不对，我们的脸还是不一样的，你被养得那么好，而我却在八岁的时候就被人用刀子划了脸。”

　　代明义依旧冷漠：“你怎样才肯继续沉睡。”

　　“你就是这样，绝对的理智，而我总是失控。都怪他。”

　　两个人都不接对方的话。

　　无怨看着脚下的岩浆，她似乎还能看到曾经的身体在里面哭泣：“姐姐你知道吗？我也不想这么执拗，你每年来见我一次，至少我能拥有你三天，哪怕三天之后我就要跳下这处岩浆，让那些岩浆淹没我，烧死我。从我被你封印在这后，这个月岩浆起码容纳了我几百具尸体。”

　　“可是我累了，我不想装下去。”无怨终于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代明义，“我们之间要有一个了断，和那个死老头也要有一个了断。我厌倦了你总是失忆的生活，也厌恶我失控的模样。”

　　“所以你杀了崔又生。”代明义垂眼看着她，“我们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她。”

　　“我一直有个问题，”无怨忽地笑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难道你也看中了她的身体？你想让她和符云峥一样成为你成神的踏板吗？”

　　代明义没说话。

　　“难道被我猜中了？”无怨呵呵笑起来，“可是你不会做这个交易，因为你知道她的身体有更大的用处，我们都知道她是崔无名的后代，再结合千秋树的基因，只要你有心，修仙界可以立刻回到原来的盛景。”

　　“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无怨说，“她也是你那个贱人师父费尽心思要得到的身体，只是你的贱人师父打算独吞了。姐姐，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

　　“她的出现是天道赐予的礼物，我们应该利用。”无怨苦口婆心，“我相信只要你一开口，崔又生立马能够答应。”

　　“我不会让她死。”

　　“她不会死。”无怨反驳她，“付氏兄妹的身体里各自有着崔又生的心头神血，那崔又生的身体里也就有付疏狂的半滴魔血，魔族永生，只有至亲之人能够杀死，你一定已经发现了，不然当初崔又生怎么会杀不死我。”

　　“那又如何？”

　　无怨恨透了她这副冷静到了极点的样子：“我们可以让她沉睡啊！”

　　“我们杀了付氏兄妹，神血归位，魔血也存于她体内，她可以作为一个最完美的躯壳，我们把整个修仙界变回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

　　“崔又生的父母、师无妄……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复活。她也只需要沉睡五百年就可以再度苏醒，这还不好吗？”

　　沉睡五百年吗……
　　只要沉睡五百年，就可以让所有人复活吗？

　　“这就是你的计划？”代明义浑身冒着灵光，“若是我不许呢？”

　　“不许？”无怨轻笑一声，“我们的对话已经被她听见了，只要她愿意，你拦不住。”

　　“所以你和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也已经在你的计划里了。”

　　代明义抬头看着上空的崔又生。

　　石像被藤蔓捆住，呈现一个向下俯冲的姿势，崔又生的左手向下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手腕那里裂开一道缝隙，红色的鲜血从里面流出，落在岩浆里。

　　“姐姐，杀了我吧。”

　　无怨看向自己手心里，付氏兄妹的印章：“付氏兄妹一定会跳下岩浆，到时神血归位，崔又生主人间。你再杀了我，借我之力，飞升杀了符刚玉，主天界。”

　　“一切结束……”

　　代明义闭上双眼，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