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139、撕扯 等你苏醒之

　　崔又生浑身上下动不了，她一下就想到刚才付疏狂那副样子很可能是吴愿搞的鬼。

　　看来顺着她没用，反而让她越来越霸道。

　　如果她的情绪能带动整个秘境崩塌……那妙恩也就进不来了不是吗？

　　不对。

　　崔又生还有一样东西没有找到，那处岩浆必须找到。复活师无妄和母亲，必须用到凝心石。凝心石也在岩浆深处。

　　吴愿把手轻轻搁在崔又生的腹上，眉眼软软的，满是可惜的模样：“我真希望我不是姐姐的妹妹，要是我是姐姐的孩子就好啦。”

　　“你可以抛下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却不会丢下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吴愿把脸颊贴在崔又生的肚子上，声音轻轻的，“那要是你生下了我，那我就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那我会不会比他们更重要呢？”

　　她越往下说，眼尾泛红，神情依旧是孩童般委屈的样子：“姐姐，你不要怪我，这是你让我进来的，是你要把我身上的禁制解除的。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崔又生后颈：“不许碰我！”

　　“不许？”吴愿抬起头，笑得天真烂漫，像个讨糖吃的小姑娘，“不许什么？不许我剖开你的心？不许我挖开你的肚皮？不许我钻到你的肚子里去？”

　　这番话听得崔又生胃里翻涌，她偏过头避开吴愿的目光，一言不发。

　　“姐姐的灵力施展不出来了对不对？”吴愿眼里的笑意越扩越大，指尖慢悠悠勾住崔又生的腰带，“我最喜欢看姐姐对我无能为力的样子。这样的你才是最爱我的。”

　　冰凉的指尖贴着崔又生的小腹缓缓滑动，尖锐的指甲蹭过皮肤，带来一阵怪异的痒。崔又生浑身发冷，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繁花静静开着，花香裹着暖意漫在四周，可这春色暖不了眼前人散发出来的寒意。

　　“姐姐，说你爱我好不好？”吴愿一遍一遍乞求着，眉眼耷拉着，“说你爱我，当年不是故意抛下我，不是故意要杀我，不是故意要把我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年才来见我一次。”

　　“阿愿真的好害怕。这个地方让我好难受。阿愿为什么不可以和姐姐一样出去生活？是阿愿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呢？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只记得你一次一次地抛弃我，为什么！为什么！姐姐明明不是这样对我的！”

　　随着情绪翻涌，吴愿皮肤底下慢慢浮起青红交错的细纹，像灼烧蔓延的纹路，在白皙的面皮之下若隐若现。

　　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咬牙切齿，全然失去了天真的模样：“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力灌给这个女人！你以为我发现不了吗？！”

　　崔又生猛地一窒，呼吸瞬间被截断，脖颈被她狠狠掐住。

　　“你以为她身上有你的灵力，我就会放过她是吗？”

　　无怨的目光穿过崔又生，像是隔着虚空对着代明义说话：“我告诉你，我给你半天时间，若是你不出现在我的身边，我就自己闯出去！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拦着我重见天日！”

　　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青涩软糯的调子，变得像是被烈火烤焦、煤炭磨过一般沙哑粗粝。

　　“别逼我……”无怨嘶吼出声，“我不想逼你的……”

　　崔又生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无怨随手将她掼在地上，眼底只剩一片寒冰。

　　她转身迈开步子打算离开，可不过短短数息，那些爬在脸上的青红灼烧纹路沉回皮肤里，消失不见。

　　吴愿身子一软，直直倒落在遍地落花之中。

　　——

　　付疏狂浮在水面，没有放松，四周不断有竹叶、花瓣和枫叶飘到湖中央，反倒是最开始的那个雪地貌似在变薄。

　　湖面除了涟漪，慢慢开始冒出一串水泡，向上翻涌。他皱着眉头，往下一沉，水面下两道人影慢慢浮上来，一男一女，双眼紧闭，脸上凝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二人随着水流渐渐靠近表层，猛地冲破湖水，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和他先前出来时一模一样。

　　是见春阁的那两个人……

　　付疏狂立刻开始施展灵力隔空传音，可是灵力却找不到目标。

　　怎么回事？找不到人了。

　　付疏狂不能在水里憋太久，游到离他们更远的岸边，悄悄露出鼻子呼吸，好在那二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没有注意到这边。

　　“咳咳咳——”曾语在代表春天的花海上岸，面目狰狞，脸上好几道血痕，“那个戴着面具的疯女人究竟是谁？我不就是挑开了她的面具，竟然敢划伤我的脸！回去之后我掘地三尺也要知道她是谁！”

　　洛诗很快调整好，站起身，耐心程度下降到极点：“师姐明明说过，进去时候什么都别动，只要穿过镜子就可以进来，你非要去动那个雕像的面具做什么？好色也要有个度！”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曾语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

　　洛诗差点被他害死，再也撑不住脸上的体面，掌心幻化出一把箭矢抵在曾语的脖颈处：“你给我闭嘴！小心我把你扔到旁边逐云派的地盘去。”

　　“给你？翻天了你？！”曾语一脸不可置信，“我就知道你平时那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你就不怕我告诉大师姐你残害同门？”

　　洛诗额头青筋直跳，提着曾语的后衣领往竹林一扔：“你有本事就去告吧！蠢货！”

　　曾羽双脚刚踏进竹林，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痛感，像是贴在了烧红的铁片上。不过短短数息，脖颈、手臂迅速泛起大片赤红，表层皮肤起了薄皮，一点点剥落下来。灼热感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

　　他疼得倒抽冷气，慌忙往回退，倒在地上哀嚎：“你们这些女的就是心狠！”

　　洛诗掐上他的脖子：“我警告你，你最好乖乖跟上我，别给我拖后腿，否则，我不介意和师姐说曾师兄在秘境受伤身亡，回天乏术。”

　　付疏狂在水底待了太久，湖面冒出点气泡，洛诗眼神一暗，将人拖走。

　　见二人走了，付疏狂猛地探出水面，满脸湖水，脸颊憋得泛红，大口大口急促喘气。

　　付疏狂游在湖中央，梳理着刚才他们二人的对话。

　　看来这三个地界分别对应春夏秋，种满了花草的是见春阁，竹林是逐云派，红枫是邺榭宗。

　　如果说对应的弟子只能进入对应的地界的话，那他们通往的终点大概率相同。付疏狂不想再坐以待毙，可是他明明是逐云派弟子却不能安全进入竹林，他想不明白。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崔又生每一个地方都走了，却完全没有反应，还有那个吴愿。

　　谁来救救他吧，联系不上师姐，自己一个人只能待在湖里泡发。

　　“咳咳。”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匡兄？”付疏狂惊喜，“你可算是醒了，师姐她和吴愿走了，可我甚至上不了岸，这就究竟是为什么？”

　　匡书复的声音有些虚弱：“废话，我是见春阁弟子，你是逐云派弟子，这两个地方各自排斥，你能进去就有鬼了。”

　　“那我岂不是哪都不能去？”付疏狂皱眉。

　　“走雪地。”匡书复说，“那里是无人之境，四片区域能够到达的地方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炎水域。”

　　“炎水域？”付疏狂一边往雪地那边游，一边问，“那是什么地方？”

　　“别问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做！”匡书复怒斥，“它要来了！”

　　“好！”付疏狂往地下一看，发现有一串隐蔽的脚印一直蔓延到远处，拔腿就跑。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用灵力，把自己的灵脉闭住。”

　　“是。”付疏狂没有丝毫犹豫。

　　“付疏狂……”匡书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是时候把我的记忆还给你，或许你会找到我没有发现的疑点。”

　　“什么？”付疏狂刚要说话，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脚底一踉跄。

　　“先沉睡一段时间吧，等你苏醒之时，也许就是我们真正死亡的开始。”匡书复用最后一点灵力强势接管他的身体，拼尽全力往前冲。

　　——

　　崔又生眼睫轻颤，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落英纷飞的花海，而是一片漆黑空旷的岩洞。

　　吴愿呢……

　　那个疯子。她当初就不该心软。

　　崔又生手肘撑地，慢慢坐起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满心警惕。

　　忽然，前方亮起刺眼的红光。四根萦绕着赤色灵光的立柱立在洞穴四角，将整片昏暗的岩洞照亮。

　　洞内空空荡荡，正中央凹陷着一口巨大的岩浆池，滚滚热气不断翻涌升腾。岩浆口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一圈小巧石台，整齐又诡异。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视线一扫，赫然看见对面地上躺着一个人影。

　　是吴愿！

　　崔又生心一跳，放慢脚步朝那边走去。脚下也是坚硬滚烫的岩层，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

　　她俯身凑近，果然是吴愿。

　　崔又生抬手摊开掌心，试着调动灵力，依旧空空如也。但她并不慌乱，就算没有灵力，仅凭藤蔓，也足够勒死对方。

　　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藤身沾着零星岩浆，滚烫的液珠滴落在岩层上，滋滋冒烟。藤蔓卷住吴愿的身子，顺着往上，紧紧箍住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崔又生看着地上那人脸色慢慢胀成青紫色，没了气息。

　　她松了口气。

　　藤蔓依旧缠在吴愿身上，没有松开。

　　崔又生走到岩浆池边，心头沉甸甸的。

　　想在这片滚烫岩浆底下寻到几块石头，难于登天。好在事情总算有了进展，吴愿已经死了，她再没有别的顾忌。

　　一排石台挡在前方，崔又生伸手打算挪开。

　　指尖刚碰到石台，忽然爆起刺目的亮光，她本能闭上双眼。等强光渐渐褪去，她睁眼的刹那，耳边贴来一道气息，声音就擦着她的耳廓，轻幽幽响起。

　　“姐姐，你看到下面的我了吗……”

　　“她在看着你”

　　“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