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138、使坏 “你只能看

　　哗啦——

　　水花炸开，崔又生带着吴愿冲出水面。

　　崔又生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脚下在水里蹬，浮在水面。

　　湿发贴在她脸颊，水光衬得皮肤莹亮。崔又生没想到要憋气那么久，她浮出水面后大口喘气，眼睫缀满水珠，跟着呼吸微微抖着。

　　四面景色就在眼前铺开。

　　崔又生漂浮在湖水中央，四方景致紧紧挨在一起，边界却清清楚楚。

　　一边是繁花盛开的春树，一边是亭亭挺立的青竹，另一边落满火红枫叶。

　　最后一片区域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

　　像是代表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可春夏秋三处草木繁盛，唯有那片纯白之地冷清萧条。

　　崔又生目光扫过四周，离那片白色岸边最近。她拨着水朝那边游，踏上岸。

　　又是一声水响，付疏狂破水钻出来。看见岸上的崔又生，立刻朝这边游过来。

　　“咳咳咳——”付疏狂跪坐在冰冷的雪地里，顾不上手脚冰凉，从肺里咳出点水，“你们，你们还好吧？”

　　吴愿像是很习惯这里的气候，整个人很乖巧。身上也没有水痕：“这位哥哥，你浑身都湿透了呢？会不会冷啊？”

　　付疏狂看了看身上，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也怪重的，他四处看了看：“师姐，我们去前面的那片竹林吧，这儿太冷了。”

　　崔又生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念诀将自己的衣服烘干，带着吴愿站了起来：“可以。”

　　崔又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茫茫的地，似乎延伸到很远很远，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串脚印，却未多想。

　　她要找的地方是岩浆，这是一片极寒之地，又怎么可能容纳得下滚烫的熔岩呢？除非在很深的地底，这个工程量太大了，不如先去找找别的地方。

　　一踏入竹林的地界，气温瞬间开始升高，付疏狂还没来得及将身上的衣物弄干，就已经被晒成了人干。

　　“怎么这么热？”付疏狂举着头，挡住直射眼睛的眼光，“不行，这个白光太刺眼了，我呆不下去……”

　　吴愿微微一笑：“为什么我和姐姐没感觉到呢？”

　　不止吴愿这么觉得，崔又生也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是刚才的寒冬还是现在的炎夏。

　　“我，我去旁边。”

　　付疏狂脚底下像踩在炭火上，踮着脚快步冲到另一侧的花树底下，总算躲开灼人的热浪。

　　可他刚踏进这片花林，风一吹，漫天花瓣席卷而来，把他裹在中间。

　　细粉末似的花粉直往鼻腔里钻，喉咙一阵发痒，让他止不住地呛咳，鼻子又酸又堵，呼吸都变得刺挠难受。

　　崔又生看在眼里，指尖引动藤蔓扎进土里，猛地一卷，直接把付疏狂拽到自己身旁，带他移步到一旁的红枫林中。

　　付疏狂眼睛都要睁不开，藤蔓捧着水到他脸上，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咳咳咳——”付疏狂鼻孔出气，猛地晃了晃脑袋，“什么情况？！”

　　崔又生心里想：“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地上的红叶被风卷得腾空而起。

　　付疏狂心里一紧，抬手抽出腰间软剑，挥剑打散迎面飞来的枫叶。可那些碎叶像是有知觉，散开之后又迅速聚拢，再度朝付疏狂扑去。

　　崔又生当即催动藤蔓，在付疏狂身前织出一道藤蔓墙，把他护在里面，挡下这一波攻势。

　　吴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哈哈哈，这里好像不是很欢迎这位哥哥呢。”

　　付疏狂满头黑线。

　　崔又生皱着眉，弯腰捡起地下的红枫，叶片边缘薄而坚硬，锋利如薄刃，她垂下眼睫。

　　“疏狂，你到湖里去。”

　　“湖里？”付疏狂惊魂未定，却也听了她的，“好。”

　　他颤颤巍巍下了水，浮在水面上，四周风平浪静。

　　崔又生思考片刻，说：“疏狂，我想，你可能要一个人待在这。”

　　付疏狂的周围荡起波纹：“可是我……”

　　崔又生下了决定，她正愁怎么让付疏狂避开无怨，眼下正好就给她递了个台阶：“地面上的草木会排斥你，待在水里能掩盖住你的行踪。其余人来时，多半也要经过这个湖。你帮我留意秘境里来人的动静，咱们隔空传音，相互配合。”

　　付疏狂：“那我要在这儿泡上一天半？”

　　崔又生：“辛苦了。”

　　付疏狂的身体在水里起起伏伏，终究还是答应了：“好吧，如果来人，我尽量拖住他们，还有……”

　　一个狐狸面具被扔上岸。

　　“你让吴愿把这个戴上，我只不过是比试时沾了点见春阁的招式就被人骂成小偷。你看她这个样子，和大师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到时候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又是腥风血雨。”

　　付疏狂又补了一句：“别弄坏了，我给如月带的。”

　　吴愿蹲下来，拿起那个小狐狸面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姐姐说要礼尚往来，可我现在身上没有能送给你的东西，等我们出去了，我再给你拿好玩的。”

　　崔又生帮她把面具戴上，对付疏狂点头：“你小心，若是碰到棘手的事情，直接摔铃铛走。”

　　“明白。”

　　……

　　崔又生决定先往竹林深处走，可吴愿却吵着闹着要去看花。崔又生只好依着她，或许吴愿的直觉比她的要更准确些。

　　只是崔又生跟在吴愿屁股后面走，什么也没有发现，时间已经不多，见春阁的人有晓春眠这个大师姐，肯定知道永安镇是幻象，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入口。

　　崔又生拉住正在自己头上插花的吴愿，温声细语：“阿愿，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呢。”

　　“对呀，这里是我做出来的地方，我怎么会不熟悉呢？”吴愿咧着嘴笑，“只是姐姐和阿元不让我来了而已，我好像十几年没来了呢。”

　　“这是你做出来的地方？”崔又生皱眉，顿感大事不妙。

　　“对啊。”吴愿闻了闻手上刚刚扎好的花束，“姐姐你看，是不是很香！我们两个人自由自在的，真好，总算没有人打搅了。”

　　崔又生心不在焉。

　　“姐姐，你在想什么？”吴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方才姐姐在阿元面前说的那番话，难道不是想要带我回来玩的意思吗？”

　　“啊，不。姐姐是带你来玩的。”崔又生心里细细斟酌，“姐姐有点忘记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了，所以想让阿愿带着我玩，好不好？”

　　“好呀。”吴愿笑着说，“姐姐想玩什么？我对这里的东西记得很清楚呢。”

　　崔又生扯了扯脖子上的白绫：“姐姐记得这个地方有一个岩浆，我有些忘了长什么样子，阿愿可以带我去看吗？”

　　“这里有岩浆吗？”吴愿有些疑惑，反问回去，“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此话一出，崔又生差点绷不住神色，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当然有，这里不是你建造的吗？阿愿怎么会不知道呢？”崔又生耐心地问。

　　“啊，我失忆了呀。”吴愿很是受伤，“姐姐忘记了吗？还是姐姐干的呢。”

　　崔又生直觉这不是个好话题，转移注意力：“阿愿快看，是蓝雪花，是不是很漂亮？”

　　这一大片的花花草草，崔又生也就只是认识这一种了。

　　“蓝雪花——”吴愿跑过去，笑声里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崔又生捂着脸坐在原地，思考妙恩在看到其他人开好的秘境入口，不跳进来的概率有多大。

　　好的，概率为零。

　　崔又生也不能让付疏狂见到人就杀了，这样对妙恩不公平，崔又生心里也会唾弃自己。

　　“姐姐你看，里面藏着个人呢。”

　　吴愿眼里带着几分新奇，伸手攥住那朵蓝雪花，指尖瞬间沾上清黏的汁液。

　　崔又生认得这花的毒性，当即催动藤蔓，一下把花从她手里拍飞出去：“别碰，这花有毒。”

　　黏滑的汁液还残留在吴愿掌心。崔又生伸手拉住她胳膊，正要寻一处清水洗净，吴愿却微微抬手，伸出舌尖，慢条斯理舔干净了掌心里的汁液。

　　“吴愿！”崔又生出声喝止。

　　吴愿抬脸，笑意浅浅，把手伸到崔又生面前。

　　“姐姐，没事的，味道很好。”她微微倾身，掌心凑近，“你也尝尝看嘛。”

　　崔又生心底窜起一阵恶寒。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猛地甩开那只手。

　　“阿愿乖。若是你记不起来，姐姐不怪你，别添乱，好不好？”

　　她心底隐隐后悔，不该把吴愿带进秘境。这人就像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我给姐姐添乱了吗？”吴愿低头啃着指尖，动作像个尚未长大的幼童，“还是那位哥哥不在了，姐姐连疼爱我的样子，都懒得装了？”

　　“姐姐，说话呀。”

　　吴愿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震得周遭花草晃动，细碎花粉随风漫开。

　　花粉被崔又生吸入肺腑，一股燥热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崔又生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阿愿，你对我做了什么？”

　　“姐姐不要惹我难过。阿愿不傻，姐姐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疼我爱我了，以前无论我给姐姐吃什么，你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的。”吴愿弯下腰，指尖轻轻勾了勾崔又生的鼻尖，语气依旧软软的，“不过阿愿不怪姐姐，是阿愿性子古怪，姐姐生气也是应当的。”

　　“别去找那处岩浆好不好，我不想姐姐的目光放在别处。”

　　吴愿抬手，将浑身发软的崔又生推倒在花海之中，自己跟着侧身躺下，凑近看着她。

　　“姐姐，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