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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四卷 第6章 取消分配制度,就业无门 ...

  •   很快春生在地区的实验小学开始了他的实习旅程,负责教授三年级的数学课程。这个班级恰好由班主任亲自担任数学老师,这为春生提供了一个深入了解班级和教学要求的机会。班主任在简要介绍了班级情况后,试听了春生的一节课,但并未给出具体建议。次日,班主任请假,留下春生独自面对教学挑战。
      在与孩子们的相处中,春生逐渐发现了教书育人的乐趣。天真无邪的孩子们让他感受到了时间的飞逝,同时,他也从实践中学习到了许多课本之外的教学方式,这让他的教学更加生动有趣。
      有一天下课后,他的实习同学苏超和徐诗婷告诉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国家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学校将不再负责分配工作,而是开具推荐信,让学生们自行寻找就业机会。起初,春生对此持怀疑态度,但经过向其他同学和老师的求证后,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消息仿佛是个晴天霹雳,春生想起家里的情况,父母还指望着他早点出来工作尽一份力量,又想起之前初中班主任老师跟他说过的话,懊悔不己,这下分配工作的希望落空,他对前途感到忧郁和迷茫起来。很快春生便匆匆结束了一个半月的实生生涯,临别时班主任接他到自己家吃饭,从来不喝酒的春生在这个班主任老师的再三劝说下喝了一瓶啤酒,顿时满面通红,感觉头昏目眩,这个班主任也知道今年本省取消了师范生的毕业分配,问春生家里在地区有没有关系,春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家里边有哪个亲戚在地区的,只好说自己有个舅舅在下面县里当干部,到时候回去问问舅舅看有没有关系,班主任告诉春生,如果在地区教委有关系的话,他们现在的小学还缺老师,可以找找人或许有希望到这所小学任教,春生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春生家世代务农,在城里都可谓是举目无亲,更别说是在地区了。唯有他二舅,在邻近的一个乡镇上担任着不大不小的职务,算是家里唯一能沾上点“关系”的人。眼看师范毕业的春生工作还没着落,二舅心里也着急。思来想去,二舅想起了在地区教委当主任的老同学熊主任——虽说是同乡旧识,可多年未曾深交,情分还剩几分,二舅心里也没底。但为了外甥的前程,这脸面也得豁出去试试。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二舅就和春生从砖窑厂出发了。临行前,春生妈把家里攒了好久的、最肥硕的两只芦花母鸡抓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将一百个还带着草屑和微温的土鸡蛋,一层层码进垫着稻草的竹篮里。这朴素的“厚礼”,承载着一家人沉甸甸的期望。
      几经周折,两人提着咯咯叫的母鸡和沉甸甸的鸡蛋篮,终于站在了教委家属院一栋单元楼的门口。按照打听来的地址,他们找到了熊主任家。春生紧张得手心冒汗,二舅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油着深色漆的门。
      门开了,探出身来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是熊主任的夫人。她看到二舅,眼神里掠过一丝迟疑,似乎在记忆的角落里努力搜寻着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哦……是王秘书吧?有点面熟,快请进……哦不,”她话锋一转,带着些微歉意,“真是不巧,老熊他……正在里面会客呢。要不,麻烦您二位先在门外稍等一会儿?应该快了。”她的目光扫过二舅身后局促的春生,以及他们脚边那两只不安分扭动、偶尔发出低沉咕咕声的母鸡,还有那显眼的鸡蛋篮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客气地关上了门。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只母鸡偶尔的扑腾声和春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水泥地面冰凉,春生和二舅提着东西,只能尴尬地靠墙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门内隐约传来模糊的谈笑声,更衬得门外的等待格外煎熬。春生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那母鸡轻微的挣扎和鸡蛋篮子的重量,此刻都变成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不安悄然蔓延。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一个中等身材、穿着考究、提着精致商务包的中年男人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边走边回头说着:“熊主任留步,留步,事情就拜托您多费心了!”熊主任热情地送到门口,连声应道:“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改天再聚!”
      送走了客人,熊主任一转身,这才仿佛刚“发现”等候在侧的二舅和春生。“哎呀!老王!是你啊!你看我这忙的……快请进快请进!”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屋里。
      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和茶水气息。老同学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久别重逢的寒暄。熊主任拍着二舅的肩膀,回忆着当年同窗的趣事,气氛似乎颇为亲热。春生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二舅趁机把脚边的母鸡和鸡蛋篮子往熊主任眼前推了推,脸上陪着笑:“老熊,你看,老家的一点土产,不成敬意。主要是……我这外甥春生,今年师范刚毕业,小伙子踏实肯干,就想……就想在咱地区找个学校代课的机会,锻炼锻炼。你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二舅的话音刚落,熊主任脸上那熟络的笑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他眉头立刻锁紧,长长地“唉……”了一声,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沙发里,换上了一副极其为难、甚至有些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王啊!老同学!今年咱们省取消了师范生的分配政策,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儿……唉,太难办了!”熊主任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天大的难处,“你是不知道,托关系的人太多了,那真是僧多粥少,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就被盯得死死的!前脚刚有点空当,后脚就填上了!”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低声诉说着:“你看,张局长的亲侄子,早就说定了要去实验小学的;市委李主任的远房表亲,也想安排进这个小学……结果呢?嘿,临了临了,被上头更硬的关系户,横插一杠子,生生把位置给顶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现在是一个多余的缺口都没有了!难,真的太难了!”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惋惜,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二舅殷切的目光,也掠过了地上那份带着泥土气息的“厚礼”。
      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剩下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和失望。而坐在一旁的春生,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刚才门里门外的等待,老同学重逢的“热络”,熊主任此刻口中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张局长、李主任)和他们的“关系户”,像一把把冰冷的小锤子,狠狠砸碎了他对“公平”和“努力”的朴素认知。原来,那些课本上讲的、老师谆谆教导的,在这扇门后的现实世界里,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某种坚硬而冰冷的社会规则,那层曾经朦胧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彻底捅破,露出了后面复杂而令人心寒的阴影。他默默低下头,视线模糊地落在那两只安静下来的母鸡和那一篮子鸡蛋上——它们仿佛成了这场徒劳奔波最沉默也最讽刺的注脚。
      二舅见熊主任有难处,也不好苦苦相逼,只好暂行告辞,希望后面如果哪个学校有空缺的时候关照一下,熊主任也笑着回应说那是当然的,不过这个回应也是石沉大海,只是熊主任的一句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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