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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三卷 第7章 难以启齿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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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下季快放暑假的时候,学校通知对学生进行乙肝普查,检查结果大概在一周以后发布,班主任把春生等几位同学叫到办公室,跟他们说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为阳性,叫这些孩子回去告诉家长,要及时治疗及预防,因为在当时人们对这种病还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传染性很强,极难治愈,以至于大家都对这类学生贴上了标签,如果复诊属实又无法治好,那就意味着这些孩子的升学之路就此断送,此时的春生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心里十分恐惧和不安,一是担心得了这个病家里没有钱治,会不会很快就死掉;二是怕同学和砖窑厂的小伙伴们知道了嫌弃自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春生急急忙忙赶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爹妈,春生妈听了很急得团团转,打算筹钱给孩子治病,而春生爹显得若无其事,还说这个病没什么了不起,不治也没事。
春生妈不知道从哪里凑足了几百块钱,便急匆匆带着春生去城里的人民医院看病,这也是春生自懂事以来第一次进城,坐上公汽之后,春生妈便使劲拽拉他的衣角,示意春生把上身往下缩,这样便有可能躲过车票,这一招果然也奏效,售票员也没有正眼打量春生,只找春生妈收了车票钱。虽然春生小学的时候也坐过砖窑厂的拖拉机上学,但每次也都是蹲坐在后面敞开的车厢里,一路颠簸不停,不论车况还是路况远不如开往城里的客车舒坦,春生看着窗外的景物随着客车的行进在徐徐倒退,鸟儿也在轻快地唱着歌谣,宽阔的柏油马路向两侧伸展,二边的杨树浓密茂盛,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病人,竟然在享受这旅途和即将到来的城市风光。
这个农家妇女有一个堂哥的女儿在医院当护士,算得上是自己的侄女,也就是春生的表姐,这位刚从农村来城里医院上班的护士也正是我们砖窑厂厂长的亲妹妹,厂长在当时整个县城的影响力很大,凭借自己的人脉和关系,不仅让这个妹妹进了医院工作,还把最小的弟弟送到县公安局当民警,而厂长的二弟是自己凭本事考上地区的医学院分配到城里的另一家医院当医生,他们这一家五兄妹除了排行第三的妹妹没上过学留在砖窑厂当出纳以外,这四个兄妹可以说都有着普通老百姓仰望的工作和事业,因此他们这一家人也是村里、甚至全乡家喻户晓的“模范户”。于是春生妈先去找这位侄女,这大概也是底层人的选择,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金钱、时间和精力来花在这种琐事上。这位表姐也算是热情,虽然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十几年了,但在这种山角旮沓的地方,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倒是没有来得及渲染到这里,乡土社会的亲戚邻里关系也还保留尚好,这是第一代人从农村走向城市的时代,他们总算是没有忘本,对农村的亲人尚持怀有血浓于水的感情,于是这位表姐迅速找熟人安排检查工作,不久结果出来了,春生的肝病诊断为乙肝大三阳,有较强的传染性,建议现在就进行治疗,并叮嘱春生妈最好分碗筷吃饭,全家都来医院做一次检查。
春生妈鉴于家里目前的困境,并没有选择在城里医院给春生做治疗,而是托这位护士侄女打听到一个在本县南边与湖南接壤的一个乡村赤脚医生,据说这位赤脚医生三代行医,有祖传秘方治这个病很有效,而且心地善良,费用不高。春生妈见天色已晚,只好先带春生回家。春生妈带春生回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春生爹,而春生爹听到又要花钱治疗,便一脸不屑地说:”这个病没什么大不了,不要自己吓自己,家里现在条件不好,过阵子再治也不迟”,春生妈不同意,执意要带春生去那个赤脚医生那里看看。于是第二天一早,春生妈便带春生去坐车,春生爹恰巧在厂大门修围墙,看到春生妈和春生过去,在后面叨咕:“真是个化钱炉”,春生听到这话心里特别委屈,谁也不情意自己得病,作为自己的父亲,不仅没有一点安慰,反而说这种伤人的话让春生难过不己。春生被母亲拉着去了车站,经过半天的颠簸,汽车终于到达目的地,一下车到乡集打听,果然他的名声很响,知道他的人很多,有热心人给春生妈指路,春生妈连忙道谢,又在商店买了些平时都不舍得买给孩子们吃的苹果和香蕉,到这个赤脚医生家寻求治疗,春生妈见到医生先是夸赞套近乎,接下来是诉说自家日子过得苦,以此博得对方的同情,希望以最少的付出让春生得到最好的治疗方案。
春生看着赤脚医生家里满屋的各种锦旗和荣誉证书,相信这位大夫神秘的祖传秘方能够治好自己的病,赤脚医生看了一下春生检查的单子,又替春生把了把脉,然后走进后屋,跟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年青姑娘低声嘀咕了几句,只见年青姑娘转身起来到药柜抓了几个抽屉格子的药,每样都放称杆上称了一下,便用黄皮纸分开包起来,划上几个字符,然后叮嘱春生妈要如何煎制草药,一天服用几次,服用多久,还有患者平时需要注意哪些禁忌等等,一五一十说得很清楚,最后让春生妈带春生半年去医院复查一次,中途药吃完了再过来抓药,春生妈表示清楚并跟赤脚医生道谢,带春生坐车回到砖窑厂。
春生妈找人借到了熬制草药的罐子,先熬出二种草药汤倒进碗里,再加另外一种粉末状药兑上少量的水,放在饭锅里蒸上一刻钟即可服用,每天中午一碗,连续服用了二个月(整个暑假期间在家服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春生感觉人比以前精神了,到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父母似乎都忘记了春生的病,春生也不愿意提及,一是怕自己花父母的钱,给这个贫困潦倒的家再添加负担;二是不想说起自己的病情,担心他人嘲笑,只当作自己的病已经痊愈了,只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一直影响春生的人生。
初二再次分班,以前和春生一个班的同学所剩无几,加上时间让人的记忆淡化,现在班人知道春生有乙肝的人已寥寥无几,平时也没有人故意提及,春生貌似又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只是家庭的困境让春生害怕上晚自习,因为一下晚自习春生就肚子饿,买吃的又需要花掉白天的生活费,每天晚上都在与饥饿抗争,春生大部分时间都败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中途回家讨生活费,怕被家里人骂有时撒谎说钱掉了,有时编瞎话说被社会上的二流子黑走了,毕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春生感到很焦虑,父母一直也没给春生涨生活费,春生知道家里的困境,也不敢找任何理由开口,这其中也有传统的观念从中作祟,儿子不能与父母平等对话,好多时候只能委屈自己,这种性格一直伴随着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