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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祈愿节   流萤巷 ...

  •   流萤巷27号,西屋。

      曲知祈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曲起,腿上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窗外的月光很淡,只够勉强看清纸上的字。她咬着笔杆,眉头微皱,左手无意识地揉着右侧肋骨的位置。

      那里又疼了。

      不是尖锐的痛,是一种钝钝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酸痛,像有什么在啃咬她的骨头。这种痛从一周前开始,时有时无,但最近几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重。

      她放下笔,把手伸进睡衣里,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皮肤下的骨头触感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不,应该是错觉吧,她想。她才十五岁,骨头怎么会凸起呢?

      可是痛是真的。

      她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11月23日,晴。今天祁迹生日,大家都来庆祝,好热闹。祁迹很开心,喝了好多酒,脸都红了。他戴了我送的手链,很好看。我也很开心,特别开心。”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肋骨又疼了。可能是长身体吧,张姨说我最近长高了。嗯,一定是长身体。”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几封信,信封都是空的,还没写收信人。她抽出一张信纸,开始写:

      “亲爱的祁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别难过,也别哭。我一点都不难过,真的。

      在萤火镇的这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像冬天的星星,冷冰冰的,但特别亮。后来你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夏天的萤火虫,像春天的太阳。

      你要好好的,知道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写代码,好好活着。你要变成很厉害的人,做很多厉害的游戏,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还有,别忘了萤火镇,别忘了这个家,别忘了……我。

      虽然我希望你能忘记悲伤,只记住快乐。但如果真的忘不了,那就记住我吧。记住那个像蝉一样吵闹的女孩,记住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记住她手腕上叮当作响的铃铛,记住她笑起来的酒窝。

      祁迹,谢谢你。谢谢你来到萤火镇,谢谢你成为我的家人,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我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的知知”

      写到这里,她的眼睛模糊了。一滴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赶紧擦掉,但眼泪越来越多,止不住。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能哭,不能让别人听见,不能让他们担心。

      可是好疼啊。

      肋骨疼,心里也疼。她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疼,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只知道,能开心一天是一天,能陪祁迹一天是一天。

      她擦干眼泪,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给祁迹”。然后她把信封夹回本子里,锁进抽屉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不行。她躺下来,蜷缩成一小团,手按着肋骨的位置,牙齿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紧闭的眼睛上,照在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上。

      窗外传来风声,像在叹息。

      **
      十一月二十七日,祈愿节。

      从清晨开始,萤火镇就醒了。不是被阳光叫醒,而是被人声、锣鼓声、鞭炮声唤醒的。青石板路上洒了水,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贴着祈福的对联,空气里飘着香烛和糯米糕的甜香。

      流萤巷27号,曲知祈天没亮就起来了。

      张姨在帮她穿衣服——一套奶黄色的明制汉服,绣着淡粉色的桃花,衣襟袖口滚着银边。张姨的手很巧,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裙摆理得平平整整。最后,她给曲知祈披上一件白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帽子上缀着一圈绒毛,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

      “真好看。”张姨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圈有点红,“像年画里的娃娃。”

      “张姨。”曲知祈转了个圈,裙摆散开,像朵盛开的花,“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张姨抹了抹眼角,“快去给你爸看看。”

      曲知祈提着裙摆跑出房间。堂屋里,曲郝正在帮祁迹整理衣服——一套黑金色的汉服,款式简洁,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挺拔如松。祁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襟,曲郝拍开他的手:“别动,系带子呢。”

      “爸!祁迹!”曲知祈跑进来,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曲郝和祁迹同时抬头,都愣住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曲知祈身上。奶黄色的汉服温柔得像初春的杏花,白色斗篷又添了几分纯净。她的头发梳成双鬟髻,插着一支桃花簪,脸颊因为跑动泛着淡淡的红——那是健康的红,不是苍白。

      “好看吗?”曲知祈在他们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曲郝说,声音有点哑,“跟你妈年轻时一个样。”

      祁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补跳回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点头,用力地点头。

      “祁迹,你也很帅!”曲知祈蹦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像古代的侠客!”

      祁迹耳朵红了,别开视线。

      “走吧走吧,”曲知祈一手拉住曲郝,一手拉住祁迹,“再晚就赶不上开庙门了!”

      祈愿寺在镇西的山上,要走一段石阶。往年祈愿节,石阶上总是挤满了人,但今年似乎格外多。穿汉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往山上走,红红绿绿,像移动的彩带。

      曲知祈走在前面,提着裙摆,一步一跳。白色斗篷在她身后扬起,像鸟的翅膀。祁迹跟在她身后,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背影。

      “祁迹,快点!”曲知祈回头喊他,眼睛亮晶晶的。

      祁迹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两人的衣袖擦过,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知道吗,”曲知祈一边走一边说,“祈愿寺有个传说。”

      祁迹侧头看她。

      “传说啊,很久以前,萤火镇闹瘟疫,死了好多人。”曲知祈的声音在晨风里很轻,“有个姑娘,为了救镇上的人,在祈愿寺跪了三天三夜,祈求上天。后来瘟疫真的退了,但姑娘却病倒了。她临死前说,希望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能来祈愿寺祈福,这样上天就会一直保佑萤火镇。”

      她顿了顿,转头看祁迹:“所以就有了祈愿节。每年这一天,大家都会来祈福,祈求平安健康,祈求风调雨顺。”

      祁迹看着她,晨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汪清澈的泉水。他想问她,那你祈求什么?但他没问,只是说:

      “那个姑娘,很勇敢。”

      “嗯,”曲知祈点头,“所以祈愿寺特别灵。你今天要好好许愿,知道吗?”

      “知道了。”

      走到半山腰,人更多了。卖香烛的,卖祈福带的,卖小吃的小摊挤在路两边,叫卖声此起彼伏。曲知祈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前停下,眼巴巴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糖人。

      祁迹掏出钱,买了一个蝴蝶形状的。曲知祈接过,伸出舌头舔了舔,满足地眯起眼:“好甜!”

      “慢点吃。”祁迹说。

      “你也吃一口。”曲知祈把糖人递到他嘴边。

      祁迹低头咬了一小口,确实很甜。

      “祁迹你看!”曲知祈突然指着远处。

      祁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石阶尽头,祈愿寺的山门已经能看见了。红色的门墙,金色的匾额,香烟缭绕,钟声悠扬。山门前站满了人,都在等着开庙门。

      “快走快走!”曲知祈拉着祁迹往前跑。

      终于到了山门前。人真的很多,挤挤挨挨,但秩序很好。大家都穿着汉服,神情虔诚,手里拿着香烛,等着开门。

      “咚——”

      钟声响起,浑厚悠长,在山间回荡。山门缓缓打开,住持带着僧众走出来,念诵经文。人们安静下来,双手合十,低头聆听。

      祁迹看着眼前的一切。香烟袅袅,钟声阵阵,人们虔诚的脸,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像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古老的年代。

      “进去了。”曲知祈拉他。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寺庙。寺里更大,殿宇重重,古树参天。香客们鱼贯而入,在各大殿前跪拜祈福。

      曲知祈拉着祁迹来到主殿。殿里供着一尊巨大的佛像,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她买了香,分给祁迹三支,然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很认真,很虔诚地祈祷。

      祁迹也跪下,学着她的样子。但他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该祈求什么。最后,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愿她平安健康。

      愿她平安健康。

      愿她平安健康。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唯一的祈求。

      上完香,他们去挂祈福带。寺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有三百岁了,叶子在秋天变成金黄色,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上已经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层层叠叠,风一吹,像翻飞的红蝶。

      曲知祈买了两条祈福带,一条给自己,一条给祁迹。她拿着笔,很认真地写:

      “愿祁迹平安喜乐,岁岁安康。”

      祁迹看着她写,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接过笔,在自己的祈福带上写:

      “愿曲知祈长命百岁,无忧无疾。”

      两人把祈福带挂到树上。曲知祈挂得很高,踮着脚才够到。祁迹帮她系紧,红色的带子在风里飘荡,和成千上万条带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祁迹,”曲知祈看着那些祈福带,轻声说,“你说,我们的愿望能实现吗?”

      “能。”祁迹说,很坚定。

      “我也觉得能。”曲知祈笑,“祈愿寺特别灵。”

      他们在寺里逛了很久,看了每一个殿,拜了每一尊佛。曲知祈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祁迹安静地跟着,听着,偶尔应一声。

      中午,他们在寺里吃了斋饭。简单的青菜豆腐,但很香。曲知祈吃得很慢,但吃了不少。祁迹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下午,他们下山。石阶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卖小吃的摊子更多了,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

      “祁迹,我想坐船。”曲知祈突然说。

      祁迹看向山下。忆川溪边停着几条乌篷船,船夫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在招揽客人。

      “好。”祁迹说。

      他们走到溪边,选了一条小船。船夫是个老爷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笑着问:“两位要去哪儿?”

      “随便划划,”曲知祈说,“看风景。”

      “好嘞。”老爷爷撑起竹篙,船缓缓离岸。

      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两岸是垂柳,柳叶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落在水里,像小小的船。远处是山,山上有红叶,有黄叶,有绿叶,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

      船行得很慢,水声潺潺。曲知祈坐在船头,白色斗篷铺在身下,像一朵云。她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灯里点着蜡烛,暖黄色的光映着她的脸。

      祁迹坐在她身后,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光里很柔和,睫毛很长,鼻尖挺翘,嘴唇微微上扬。她在笑,但眼神有点飘,像在看着远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祁迹,”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看那些花灯。”

      祁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溪面上漂着很多花灯,纸做的,莲花形状,里面点着蜡烛,顺着水流往下漂。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流向远方。

      “真好看。”曲知祈说,“像星星掉到水里了。”

      祁迹“嗯”了一声。他想起了萤火节,想起了那天晚上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想起了她说“萤火虫也在说欢迎回家”。

      “祁迹,”曲知祈转过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祁迹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你不会不在”,想说“别胡说”,想说“你会长命百岁”。但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只是说:“会。”

      “会记得我多久?”

      “永远。”

      曲知祈笑了,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祁迹心头发疼:“那就好。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没有真的消失。”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些花灯。风吹过,她的斗篷扬起,头发也扬起。她伸出手,手指划过水面,水很凉,但她没缩回来。

      “祁迹,”她又开口,这次声音更轻,轻得像叹息,“我有点累了。”

      祁迹看着她。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下垂。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最近总是说累,总是容易疲倦,但他问,她总说没事,天冷,没睡好。

      可是现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听着她轻飘飘的“累了”,祁迹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知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别瞒我。”

      曲知祈没回头,也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些花灯,看着它们一盏盏漂远,消失在夜色里。

      船夫老爷爷划着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水声潺潺,风声萧萧,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像在叹息。

      过了很久,曲知祈才轻声说:“祁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祁迹不信。但他没再追问,只是说:“那我们回去。”

      “不,”曲知祈摇头,“我想放花灯。”

      船靠岸,他们买了两盏花灯。曲知祈拿起笔,很认真地写愿望。祁迹也写,但他没让她看见他写什么。

      写完后,他们蹲在溪边,把花灯放进水里。花灯晃晃悠悠地漂出去,混入那片光的河流,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祁迹,你写的是什么?”曲知祈问。

      “说了就不灵了。”祁迹说。

      “小气。”曲知祈撇嘴,但没追问,“我写的是‘愿所有人平安健康’。”

      祁迹看着她。她的脸在花灯的光里,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很虔诚,像真的相信这些花灯能把她的愿望带到天上。

      放完花灯,他们又买了一个孔明灯。老板帮他们点燃灯芯,热空气慢慢充满灯罩,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起来。

      “祁迹,快许愿!”曲知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祁迹也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许愿,许了很久很久的愿。

      孔明灯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混在漫天繁星里,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星。

      “祁迹,”曲知祈看着那盏远去的灯,轻声说,“你说,天上有神仙吗?”

      “不知道。”

      “我觉得有。”曲知祈说,“不然谁来实现我们的愿望呢?”

      祁迹没说话。他看着那盏灯,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夜色里。他想,如果真有神仙,请一定要听见他的愿望。请一定,一定,让她平安健康。

      “祁迹,”曲知祈突然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我冷。”

      祁迹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黑金色的外套很大,裹着她,像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还冷吗?”他问。

      “不冷了。”曲知祈摇头,但手还是凉的。

      祁迹握住她的手,想给她暖一暖。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冰得像冬天的溪水。

      “我们回去吧。”祁迹说。

      “嗯。”

      他们往回走。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灯笼还亮着,红红黄黄,像两条发光的龙,蜿蜒在青石板路上。曲知祈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虚浮。祁迹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祁迹,”曲知祈突然说,“我今天特别开心。”

      “嗯。”

      “穿汉服开心,坐船开心,放花灯开心,放孔明灯也开心。”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和你在一起,最开心。”

      祁迹握紧她的手,想说“我也开心”,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像要把自己的温度都传给她。

      回到流萤巷27号,院子里很安静。张姨他们都睡了,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曲郝坐在太师椅上,等他们。

      “回来了?”曲郝站起来,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眉头皱了皱,“累了吧?快去睡。”

      “爸,我今天特别开心。”曲知祈笑着说,但声音有点飘。

      “开心就好。”曲郝拍拍她的头,“去睡吧。”

      曲知祈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祁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关上门。

      祁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祁迹,”曲郝走过来,声音很低,“她今天怎么样?”

      祁迹沉默了几秒,说:“她说累。”

      曲郝的脸色沉了沉:“还有呢?”

      “手很凉。”

      曲郝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房间的门,眼神很深,很深。过了很久,他才说:“去睡吧。”

      祁迹回到自己房间,但睡不着。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很淡,星星很亮,像那个萤火节的夜晚。

      他想起了曲知祈说的那个传说,想起了那个为了救人而死的姑娘。他想,如果真有神仙,请一定要保佑她。如果真要有人牺牲,请让他来。他才十八岁,但已经活够了——如果她不在,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想起她放花灯时虔诚的脸,想起她说“愿所有人平安健康”。她总是这样,想着别人,想着所有人,唯独不想自己。

      祁迹躺下来,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曲知祈的脸,笑着的,皱眉的,认真的,疲倦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她的房间。灯已经灭了,她应该睡了。但祁迹知道,她可能没睡着,可能又在揉着肋骨的位置,可能又在咬嘴唇忍痛。

      他想去敲她的门,想问她到底怎么了,想告诉她别瞒他,想让她去医院好好检查。

      但他没去。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说。她总是这样,把痛都藏在心里,把笑都露在外面。

      祁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春信》的文件夹还开着。他点开游戏,那只像素小鸟在屏幕上扑腾,背景音乐是曲知祈哼的《小毛驴》,8-bit版本,叮叮咚咚的,很可爱。

      祁迹看着那只小鸟,看了很久。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代码。

      他要做一个新的游戏,叫《知了》。主角就是曲知祈,那个像蝉一样吵闹,也像蝉一样热烈的女孩。游戏里,她会一直笑,一直闹,一直活着,活到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

      他会让她永远开心,永远健康,永远……在他身边。

      窗外,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照进来,照在祁迹脸上,照在他手腕的银蝉手链上。

      那只蝉在月光下闪着光,像在呼吸,像在守护。

      像在说:别怕,春天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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