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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靠着你时 十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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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萤火镇彻底褪去了夏日的炽烈,换上秋日温润的妆容。
梧桐树叶黄了大半,在午后阳光里泛着金灿灿的光。风一吹,叶子便簌簌落下,铺满了流萤巷的青石板路,踩上去软软的,沙沙作响。空气里有桂花残留的甜香,还有炊烟的味道——张姨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晒腊肉了,一条条挂在竹竿上,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十月最后一个周六,下午的阳光正好。
流萤巷27号的院子里热闹非凡。紫藤花架下,长木桌旁围坐着曲郝、张姨、老陈、大刘、李叔,桌上摆着茶具、瓜子、花生,还有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
祁迹坐在桌子一侧,曲知祈就挨着他坐——确切地说,是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她今天穿着祁迹买的那件米白色厚外套,帽子松松地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张脸。她的坐姿很随意,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倚在了祁迹的肩膀和手臂上,像只慵懒的猫。
“祁迹,吃桂花糕。”曲知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没自己吃,而是直接递到祁迹嘴边。
祁迹愣了一下,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清甜,带着桂花的香气。
“好吃吧?”曲知祈笑嘻嘻地问,眼睛弯成月牙。
“嗯。”祁迹点头,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我也要!”大刘嚷嚷,“知知,我也要喂!”
“想得美!”曲知祈吐舌头,“只有祁迹有这待遇!”
众人都笑起来。老陈摇头:“这丫头,偏心眼。”
“我就偏心,怎么啦?”曲知祈理直气壮,又往祁迹身边靠了靠。
祁迹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坐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偶尔曲知祈说话时手舞足蹈碰到他,他也不躲,反而微微侧身,给她更多的空间。
院子里的话题天南地北。大刘在吹嘘他昨天一个人摆平了三个来闹事的小混混,老陈拆台说那三人是喝醉了站不稳自己摔的。李叔说起汽修厂用了祁迹的系统后生意好了三成,张姨笑着说要给祁迹做身新衣服当谢礼。曲郝话不多,但眼神温和,偶尔插一句,嘴角带着笑。
祁迹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但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疏离。他会在大刘吹牛时微微挑眉,会在老陈拆台时抿嘴笑,会在李叔夸系统时轻声说“应该的”,会在张姨说要给他做衣服时说“谢谢张姨”。
他的变化是细微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眼神平静如深潭的少年,现在眼里有了温度。那个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闷葫芦,现在会在合适的时候开口,声音依然不多,但不再冷硬。
“祁迹,”曲知祈靠在他肩上,仰头看他,“你笑起来真好看。”
祁迹低头看她,眼睛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真的!”曲知祈伸手戳他脸颊,“你看,酒窝!”
祁迹没有酒窝,但她硬说他笑起来有。祁迹也不反驳,任由她戳。
“哎哟,看不下去了。”大刘捂眼睛,“太腻歪了。”
“你嫉妒啊?”曲知祈冲他做鬼脸,“嫉妒你也找个去!”
“找什么找,我这脾气,谁受得了。”大刘哼了一声,但脸上是笑着的。
张姨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满是温柔。她给曲知祈倒了杯热茶:“知知,喝点茶,暖胃。”
“谢谢张姨。”曲知祈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喝了几口就把杯子放下了,重新靠回祁迹身上。
“累了?”祁迹轻声问。
“有点。”曲知祈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阳光太好了,晒得人懒懒的。”
“那就睡会儿。”张姨说,“靠祁迹身上睡,他结实。”
曲知祈真的闭上了眼睛,脸贴着祁迹的肩膀。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祁迹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院子里的话题还在继续,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祁迹那系统,真不错。”李叔压低声音说,“现在来修车的都说,咱们厂专业,账目清楚。有好几个老客户还介绍了新客人来。”
“祁迹是厉害。”老陈点头,“那游戏也卖得好,我听知知说,还有人想请他去做更大的项目。”
祁迹摇头:“不去了,就在镇上。”
“对,就在镇上。”曲郝开口,“镇上挺好,清净。”
“就是,去什么大城市。”大刘说,“咱们萤火镇要啥有啥,山好水好人好,不比哪儿强?”
阳光慢慢西斜,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金色。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晒着的腊肉在风里轻轻晃动,油光发亮。
曲知祈睡得很熟,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祁迹低头看她,看了很久。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祁迹伸手,很轻很轻地,把她外套的帽子拉正,盖住她露出来的耳朵。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张姨看见了,笑着摇头,眼里却有水光。她想起知知小时候,也是这样靠在人身上睡觉,只不过那时靠的是她,是曲郝,是老陈他们。现在,有了另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
真好。
时间慢慢流淌,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院子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温暖得像一壶刚温好的酒。
曲知祈醒了。她没睁眼,先在祁迹肩上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小猫。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茫。
“醒了?”祁迹轻声问。
“嗯。”曲知祈揉揉眼睛,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祁迹说,“还困吗?”
“不困了。”曲知祈伸了个懒腰,银铃铛随着动作轻响,“睡得好舒服,祁迹你肩膀真好靠。”
祁迹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
“呀,你肩膀酸了吧?”曲知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帮他揉肩,“对不起对不起,我睡太死了。”
“没事。”祁迹说,但没拒绝她的按摩。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剩下最后一抹绯红。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一盏一盏,昏黄温暖。
“该做晚饭了。”张姨站起身,“今晚吃腊肉饭,我刚晒的腊肉,正好。”
“我来帮忙!”曲知祈跳起来。
“你坐着吧,刚睡醒,缓缓。”张姨按她坐下,“祁迹,你帮我。”
祁迹点头,跟着张姨进厨房。曲知祈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很甜。
厨房里,张姨洗米,祁迹切腊肉。腊肉是张姨自己腌的,肥瘦相间,红白分明,在刀下切成均匀的薄片,油汪汪的。
“祁迹,”张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知知最近……还好吗?”
祁迹手一顿:“还好。”
“我总觉得她脸色不太好。”张姨叹气,“虽然红润了些,但总觉得……太白了,白得不正常。”
祁迹没说话。他也觉得。虽然喝了补汤,虽然休息得好,虽然她总是笑,总是闹,但他总觉得,她的白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脆弱的、近乎透明的白。
“你多看着她点。”张姨说,“这孩子,有事都憋心里,怕我们担心。”
“嗯。”祁迹点头,很用力。
“还有你,”张姨转头看他,眼神温柔,“你也得多注意身体。写代码别老熬夜,吃饭要按时。你现在是咱们家的人了,得健健康康的。”
祁迹喉咙发紧,点头:“知道了,张姨。”
晚饭很丰盛:腊肉饭、炒青菜、炖鸡汤,还有张姨腌的小菜。大家围坐一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曲知祈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夸:“张姨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就你嘴甜。”张姨笑着给她夹菜。
吃完饭,曲知祈又有点累了,靠在椅子上不想动。祁迹收拾碗筷,她去帮忙,但被祁迹按回椅子上。
“坐着。”祁迹说。
“哦。”曲知祈乖乖坐着,看着祁迹忙碌的背影,眼睛弯弯的。
收拾完,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亮晶晶的。院子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摇曳。
“祁迹,看星星。”曲知祈指着天空。
祁迹抬头看。秋天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
“真好看。”曲知祈轻声说,“祁迹,你说,星星会一直这么亮吗?”
“会。”祁迹说。
“那萤火虫呢?冬天来了,萤火虫就不见了。”
“春天会回来。”
“那要是春天不回来呢?”
祁迹转头看她。她的脸在灯笼的光里,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有点迷茫。
“会回来的。”祁迹很认真地说,“春天一定会回来。”
曲知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嗯,春天一定会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祁迹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祁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春天回不回来,你都要好好的。”曲知祈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写代码,好好活着。”
祁迹看着她,喉咙发紧:“你也是。”
“我当然会。”曲知祈笑,露出酒窝,“我要活很久很久,久到变成老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你们忙来忙去。”
“好。”祁迹说,“我们一起变成老爷爷老奶奶。”
“说定了?”
“说定了。”
曲知祈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
风吹过,灯笼的光摇曳,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不清彼此。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飘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