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遗愿 谢景安、谢 ...
-
送走谢家兄弟,沈父看着沈燕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容儿,谢郎君的意思,你也听到了。这门婚事,是你母亲和周伯母亲自定下的,于情于理,你都该……”
“父亲,”沈燕容打断他,“女儿知道这是母亲的遗愿。只是女儿刚回府,对谢郎君并不了解,也从未想过婚嫁之事。女儿想,还是先将此事放一放,待女儿熟悉了府中事务,也对谢郎君多些了解后,再做定夺,可好?”
她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沈父看着女儿,想起早逝的妻子,心中叹了口气:“罢了,你刚回来,是该好好歇歇。婚事一事,便先缓一缓。只是谢郎君那边……”
“父亲放心,谢郎君也已答应容儿考虑一二。”沈燕容道。
沈父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他心里清楚,这桩婚事,恐怕很快就会提上日程了。谢家那边显然是认真的。
沈燕容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母亲亲手种下的那棵梨花树,思绪万千。婚事……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被如此安排。
谢景安温文尔雅,气度不凡,无疑是很多女子心中的良人。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总有一丝抗拒。或许是因为这桩婚事来得太过突然,或许是因为她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迷茫,又或许其他种种……
而另一边,回到谢府的谢昭,一进自己的院子,便将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文竹默默地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直到满室狼藉,谢昭胸中的郁气才稍稍散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白皙的脸颊因愤怒而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他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烦躁。
上一世的悲剧历历在目,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就能掌控一切。可很多事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大哥竟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婚事!虽然暂时被搁置了,但他知道大哥的性子,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命运走向再次如前世一般?
不行,绝对不行!
“小世子,您息怒,仔细伤了身子。”文竹见他情绪稍定,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谢昭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文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文竹,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文竹一愣,连忙摇头:“小世子说的哪里话,您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最有正义感的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家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小世子,但他知道,小世子本性不坏,只是被宠坏了。
“最聪明?”谢昭自嘲地笑了笑,“最聪明的人会活成那样?”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梦呓。
文竹没听清,疑惑地看着他:“小世子,您说什么?”
“没什么!”谢昭猛地回神,烦躁地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文竹不敢多问,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谢昭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沈燕容对这门婚事并不热衷,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等等……谢昭忽然想到了什么。
春日宴上的意外似乎是所有事情的开端。
正是那场意外让他断腿,前途尽毁,甚至整个人都废了,而沈燕容也因此名声受损,才有了后面发生的种种事件。
若能避开那场意外,是不是就可以改写结局。
只是,大哥这次主动提出婚事,态度看似温和,实则坚定,恐怕与先母遗愿关系莫大。若没有春日宴的意外搅局,大哥的决心或许会更加难以动摇。
想到这里,谢昭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春日宴!他必须阻止那场意外的发生!
他记得清清楚楚,盛和十一年的春日宴,是在三月初十,地点就在城外的皇家别苑。届时,京中所有适龄的贵胄子弟和官家小姐都会参加。
他就是在那天,偷偷带了弓箭出去……
“不行,”谢昭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他不仅要避免自己受伤,更要想办法让沈燕容远离当初的那片是非之地。
可沈燕容作为沈家的女儿,又是刚回盛京,春日宴那样的场合,沈家极有可能会带她出席,让她在京中贵女面前露露脸。
这可如何是好?谢昭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他总不能直接跑到沈府去,告诉沈燕容“三月初十别去皇家别苑的林子,会有危险”吧!那样只会被人当成疯子,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上一世春日宴的细节。
他偷偷藏的弓箭……马驹受惊……林间……落樱……沈燕容……月白色的襦裙……
对了,沈燕容当时为何会独自一人在林间?通常这种宴会,小姐们都会结伴而行,或者有女眷陪同。她一个刚回府不久、尚未完全融入盛京社交圈的姑娘,怎会独自跑到偏僻的林子里去?
谢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难道是有人故意引她过去的?
加之想到上一世王氏那般迫不及待地将沈燕容塞给谢家,他的心猛地一沉。若真是王氏从中作梗,那这一世,她会不会故技重施,甚至,会不会因为婚事提前,她的手段更加激进。
种种疑问现在想来,谢昭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深宅大院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看来他必须提前布局,不仅要避开那场意外,还要揪出幕后可能存在的黑手。
他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浑浑噩噩,他要保护沈燕容,不仅仅是避开一场意外,更是要让她摆脱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污名和苦难,让她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谢昭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沈燕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就能提前规避。或者,他可以在那天想办法缠住她,不让她有机会去那片林子。
可是,他一个外男,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沈燕容,这似乎比阻止自己不去骑马还要困难。
然而下一秒一个念头想起,谢昭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他连忙走到书案前,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本蒙尘的《千金方》,这还是他小时候觉得好玩缠着母亲买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文竹!”谢昭扬声喊道。
文竹很快推门进来,见小世子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不像刚才那般阴云密布,心中稍安:“小世子,有何吩咐?”
“去,”谢昭指着桌上的《千金方》,“把这本书好好清理干净,再去库房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关于草药图谱或者基础医理的书,一并拿来给我。”
文竹愣住了,看着那本厚厚的医书,又看看自家小世子,一脸茫然:“小世子,您要这些做什么?您不是最讨厌看书了,尤其是这些医书,您以前说看着就头疼……”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谢昭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如刚才那般暴躁,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现在突然想学学医术了不行吗?医者仁心,本世子也想为百姓做点贡献!”
文竹嘴角抽了抽,心想小世子您不添乱就是对百姓最大的贡献了。但他不敢反驳,只得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改变命运的道路,远比他想象得要艰难得多。他不仅要对抗已知的悲剧,还要应对那些未知的变数。但无论多难,他都必须试一试。
为了沈燕容,也为了弥补上一世的罪孽。他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不能再让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失去光彩。
“春日宴……”谢昭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而此刻的沈府,沈燕容的院落里,灯火摇曳。
她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妆台前,手中摩挲着一支早已失去光泽的银簪。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外祖母提起婚约时,曾暗示过的信物。她想起谢景安坦然而真诚的目光,想起谢昭激烈的反对和复杂的眼神,心中乱作一团。
“姑娘,夜深了,该安歇了。”屋外玉簟轻声提醒。
沈燕容回过神,将银簪小心翼翼地放回妆匣,淡淡道:“知道了。”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谢景安、谢昭、婚事、母亲的遗愿……这些人和事在她脑海中交织盘旋。她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从回到盛京的那一刻起,才是真正的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