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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请安 王氏见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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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容刚回府,按规矩,她每日是该去晨昏定省的,但沈砚不喜,沈家便没有这项规矩,寻常无事时,大家也都各自在自己的院里用膳。
但前一天晚上有丫鬟来报,说是王氏那边派人传话,让她今日辰时去正厅一起用膳。
她起身,由王氏分给她的小丫鬟画春伺候着梳洗。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眉宇间尚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比同龄人沉静许多。
简单地梳了个双丫髻,簪上一支素雅的珠花,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湖蓝色衣裙,沈燕容便带着玉簟往正厅去。
正厅内,王氏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暗红色缠枝牡丹纹的褙子,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抹额,手上戴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正由翠柳伺候着用茶。
“三姑娘来了。”旁边的嬷嬷眼尖,见沈燕容进来,连忙通报。
王氏抬眼望去,目光在沈燕容身上逡巡片刻。
“容儿恭请母亲安。”
“嗯,入座吧。”王氏招呼沈燕容入座餐席。
到了偏厅,沈燕容看到除了沈予娴、沈婉清,还有沈齐。
沈予娴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沈婉清见她来,低低地唤了声“三姐姐”,而原本正挨着沈予娴说笑的沈齐,见她来,收了脸上的笑容。
王氏跟着入座后,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容儿刚回府,这几日在院里可还住得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别委屈了自己。”
沈燕容垂眸应道:“谢母亲关心,一切都好,不缺什么。”
“那就好。”王氏放下茶盏,目光又转向沈齐:“齐哥儿,你也是,以后不许再像从前那样莽撞,见到你三姐姐要懂规矩,毕竟是你亲姐姐。”
沈齐脖子一梗,想说什么,却被沈予娴暗暗拉了一下衣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母亲。”
很快,丫鬟们开始布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摆满了整个桌面。
沈燕容看着这些丰盛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她知道,王氏突然叫她来正厅用膳,绝不仅仅是为了“关心”她。
果然,王氏用了几口菜,状似随意地开口:“容儿啊,昨日谢大郎君来府里的事,你如何想的。”
沈燕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王氏:“父亲说,从长计议。”
“谢大郎君是个好孩子,温文尔雅,家世品行都是上上之选,你母亲在世时,与周伯母交好,早早便为你们定下了这门亲事,也是盼着你将来能有个好归宿。”王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你母亲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你高兴的。”
沈燕容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王氏见她不说话,继续道:“谢大郎君昨日是说了,尊重你的意思,让你仔细考虑。虽说谢家不大如前了,但这门婚事,于情于理,对你都是再好不过的。”
“母亲,”沈燕容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女儿昨日已向父亲和谢郎君说明,女儿刚回府,对谢郎君并不了解,也无心婚嫁之事,想先将此事搁置。”
“搁置?”沈予娴忍不住嗤笑一声,“三妹妹这话说的轻巧,婚姻大事,岂是说搁置就能搁置的?谢大郎君那样的人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三妹妹倒好,还推三阻四的。”
沈燕容没有理会沈予娴的嘲讽,只是看着王氏:“母亲,女儿心意已决。”
王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沉了下来:“容儿,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能任性的?你母亲的遗愿,你难道也要违背吗?”
“女儿不敢违背母亲遗愿,”沈燕容垂下眼帘,声音却依旧平静,“只是女儿想多些时间了解谢郎君,也想多些时间熟悉府中事务。女儿不想因为一桩仓促的婚事,辜负了母亲的期望,也委屈了自己。”
“你……”王氏没想到沈燕容如此油盐不进,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原本以为,沈燕容一个从乡野之地回来的丫头,见到谢家这样的门第,定会欣喜若狂,没想到竟如此不知好歹。
沈齐在一旁煽风点火:“母亲,我看三姐姐就是不识抬举!谢大郎君哪里不好了?她还想找什么样的?”
沈燕容冷冷地瞥了沈齐一眼,沈齐被她看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容儿,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顾虑。但谢家的诚意你也看到了,谢大郎君亲自登门,可见其重视。你再好好想想,别错过了这么好的机缘。过两日便是宫中的春日宴,到时候京中贵女云集,你也正好去见识见识。若是能在宴会上与谢大郎君多些接触,对你了解他也是有好处的。”
春日宴?
沈燕容心中一动。
王氏见她神色微动,以为她松了口,连忙道:“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让娴儿带着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沈燕容还想再说什么,王氏自顾自的招呼下人道:“拿进来吧。”
屋外丫鬟们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听得里面传唤,便端着几个托盘鱼贯而入。
第一个托盘上是一件烟霞色的蹙金双绣罗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牡丹,第二个则是几匹颜色亮丽的绸缎,后面就是一条同色系的鸾鸟衔枝玉带,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以及一对珍珠耳坠,件件精致华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见到那件衣裙,沈予娴立马坐不住了,拉着王氏衣袖道:“母亲……”
王氏拍了拍沈予娴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看向沈燕容,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慈爱。
“这是我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王氏指着那套衣裙首饰,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春日宴是皇家举办的盛会,可不能失了我们沈家的体面。你刚回盛京,也该有几件像样的衣裳首饰撑撑场面。你看这颜色,这料子,衬得你肤色正好,保管你穿上,定能艳压群芳。”
沈燕容看着那套过于华丽的衣裙,心中冷笑,面色却如常。
她素来喜欢素雅,这样张扬的颜色和款式,与她格格不入。
王氏这般“好心”,未免也太急不可耐了点。
“母亲,这太贵重了,女儿……”沈燕容婉拒道。
“哎,跟母亲还客气什么?”王氏打断她的话,“这是你的福气,也是沈家的体面。就这么定了,画春,你替三姑娘把这些都拿回院里去,仔细收着,春日宴那天好让姑娘换上。”
“是,夫人。”画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接了过来。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沈燕容,语气温和了许多:“容儿,你放心,母亲都是为你好。这门婚事,还有春日宴,都是为了你好。”
沈燕容看着王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王氏都不会改变主意,她只能先应下。
“谢母亲厚爱。”沈燕容低眉顺眼地应道。
王氏见她终于“懂事”,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这才对嘛。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顿饭,沈燕容吃得味同嚼蜡。
散席后,她带着画春和玉簟,捧着那套沉重的衣裙首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一进房门,沈燕容便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
玉簟连忙给她倒了杯热茶:“姑娘,您还好吧?”
沈燕容端起茶杯,指尖微凉。
她走向窗户边的软榻上,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轻声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