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祝阿卿

34、新年快乐

　　清禾市

　　时光荏苒，距离蔚然仓促来到这座繁华的一线城市，已悄然过去一周。这一周里，发生了许多足以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事情。
　　程怀安与罗琴正式登记结婚，并举办了一场盛大而温馨的婚礼。
　　程怀安对罗琴极尽呵护，不仅给了她一场梦想中的婚礼，更是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为她购置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写在了她的名下。
　　他的爱意，直接而坦荡。

　　罗琴虽然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站在气质沉稳、事业有成的程怀安身边，竟也格外登对。

　　然而，对蔚然而言，生活的变化却带着一丝被禁锢的意味。
　　她的手机卡被罗琴收走了。
　　理由是“高三了，要专心学习”，并且短期内并没有给她配备新手机的打算。她与文京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切断。

　　程怀安原本动用人脉，想将她安排进公立学校清禾市实验中学。
　　但罗琴却异常坚持，执意要将她送入星瀚私立女子中学。
　　那是一所口碑极佳的国际私立女校，以严格的管理、丰富的课程和高升学率，尤其是出国留学方向著称，名气并不亚于市实验。

　　罗琴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星瀚的入学通知，程怀安本想再劝，看着妻子坚定的神色，最终还是无奈妥协。

　　星瀚的校服与文京一中的运动服截然不同，是简约优雅的衬衫搭配格纹百褶裙，带着浓郁的学院风。开学这天，送她去学校的是程怀安的司机林叔。
　　“谢谢林叔。”
　　“蔚小姐客气了。”林叔和蔼地递上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电话，在学校有什么事，可以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您。”蔚然接过名片，心里有些涩然。

　　罗琴在市中心CBD盘下了一家新的甜品店，正在忙碌的筹备中。
　　蔚然并不反对母亲寻找新的幸福，程怀安确实让母亲不再那么辛苦，她只是无法理解，母亲为何要用“早恋”作为借口，如此激烈地反对她，甚至切断了她的所有联系。

　　罗琴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自己做的精致小甜品，让蔚然带去学校分给新同学，希望能帮她尽快融入新环境。

　　蔚然被分在高二（一）班，与文京时一样。
　　她先去办公室报到。班主任是一位姓苏的女老师，教语文，气质干练，听说还兼任年级主任。
　　“蔚然是吧？跟我来吧，第一节正好是我的课。”苏老师笑容温和。
　　“好的，苏老师。”

　　跟着苏老师走进教室，蔚然立刻感受到了私立学校的不同。教室宽敞明亮，后面有一排专属的个人储物柜，而且，放眼望去，整个教室都是女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苏老师拍了拍手。
　　台下响起了热烈而好奇的掌声。
　　“蔚然，做个自我介绍吧。”

　　蔚然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大家好，我叫蔚然，蔚蓝的蔚，然后的然。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你先坐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空位吧。”

　　蔚然走向指定的座位，她的同桌是一位染着棕褐色长发的女生，发尾微卷，气质非常出众。
　　从进教室起，蔚然就注意到了她，她的长相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明艳又清冷的美，完全是女神级别。
　　“你好呀，新同桌。”女生转过头，声音淡淡的，却很好听，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
　　“你好。”蔚然回以微笑，从书包里拿出罗琴准备的甜品，递过去一块。
　　“我妈妈做的，尝尝看。”
　　女生看了一眼，接过，唇角微勾。
　　“谢谢，自我介绍一下，席长樱。”
　　“蔚然，很高兴认识你。”

　　从那之后，席长樱便自然而然地带着蔚然一起活动。
　　席长樱还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好友，叫刑听雪。
　　通过接触蔚然才知道，席长樱是因为谈恋爱被家里发现，才被“流放”到这所管理相对严格的女校来的。

　　星瀚的管理并非刻板，对头发管得不严，校园里随处可见散着长发、烫着大波浪的女生，也允许化淡妆。

　　学校的艺术课程非常丰富，器乐、舞蹈、绘画等应有尽有。每天七点上学，下午四点放学，学业压力似乎比文京一中小一些，但其升学口碑却不遑多让。
　　“主要是出国留学的人比较多，路子广。”刑听雪解释道。
　　她的气质和席长樱类似，但性格更为活泼外放，让蔚然不禁想起了远在文京的苏诗文。

　　而席长樱则是妥妥的女神级别，在这个本就美女如云的女校里，她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蔚然发现，这所学校里漂亮的女生确实很多，各有各的风采。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程怀安为她包下了一家CBD顶级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清禾市著名的中心湖夜景，奢华而隆重。
　　但她最想念的，还是文京小分队曾经计划要给她过的、充满欢声笑语的简单生日。

　　时间飞逝，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考完试，席长樱和刑听雪约她去附近的CBD喝下午茶、拍照。
　　蔚然这才知道，席长樱还有另一个身份。
　　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络博主，蔚然平时不关注这些，自然不知情。席长樱只是让她放学后去找她。

　　考完试回家，蔚然快速洗了个澡，罗琴还在店里忙碌。
　　“林叔，麻烦您跟我妈妈说一声，我同学约我去喝下午茶。”
　　“好的，蔚小姐。”

　　坐上车，蔚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清禾和文京一样，都是国内顶尖的一线城市。
　　最负盛名的两所大学，清禾大学和文京大学，就分别坐落在这两座城市。当初在文京，他们六个人里，除了她，其他五个人似乎都住在市中心区域。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环境幽静，安保严格。蔚然下了车，在门口通过访客系统拨通了席长樱的电话，那边直接按了通行键。
　　这种档次的小区和程怀安安排的住处很像。
　　“林叔，您先回去吧，结束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的，蔚小姐注意安全。”

　　对于家里突然“暴富”带来的物质提升，蔚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既然拥有了，她便坦然接受，但心底始终保留着一份清醒。

　　到了席长樱家，宽敞的客厅同样拥有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佳，能望见清禾市中心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蔚小姐好。”席长樱家的保姆恭敬地打招呼。

　　席长樱将她拉进自己的卧室，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有品味。
　　“进来吧！”
　　她拉着蔚然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特漂亮，后来接触发现性格也很好。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玩玩网络？拍点视频什么的？”
　　“我？”蔚然连忙摆手。
　　“我就算了吧，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怎么会？就凭你这颜值和气质，在网络上肯定能火。”

　　“真的不了，”蔚然态度坚决。
　　“我觉得你很合适，你做就好啦。”
　　“行吧行吧，”席长樱也不强求。
　　“那你在我的视频里出个镜总可以吧？毕竟，我喜欢和美女一起玩。”
　　“这个当然可以。”蔚然笑着答应。

　　席长樱兴致勃勃地给她挑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又给她化了一个极其清透自然的淡妆。因为蔚然不会戴美瞳，便作罢了。
　　后来到的刑听雪则负责帮她打理头发，编了一个优雅又俏皮的发型。

　　收拾妥当，三位风格各异却同样吸睛的美少女出了门。刑听雪的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
　　席长樱和刑听雪本想让她尝试高跟鞋，但蔚然还没习惯，便穿了前几天自己十八岁生日时刑听雪送的那双低跟小皮鞋。

　　几人来到CBD一家格调很高的甜品店，点了精致的下午茶，便开始拍照。
　　席长樱当晚就把剪辑好的视频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收获了大量点赞和评论。
　　可惜蔚然没有手机，无法看到，也无法点赞。
　　暑假在忙碌和适应中过去大半。

　　一天，蔚然去了家附近一家她最近很喜欢的书店。这家书店装修并不华丽，但氛围安静舒适，还有几只慵懒的猫咪。
　　蔚然暑假时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坐在靠窗的位置，边撸猫边看书，是她难得的宁静时光。

　　这天她刚走到书店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喊道。
　　“然然！”
　　她回头，果然是席长樱。
　　“长樱？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家找你，林叔说你来书吧了，我就过来碰碰运气！”席长樱挽住她的胳膊，目光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瞟，蔚然似乎瞥见几个身影，但并没在意。
　　“怎么啦？和你家谢颂又吵架啦？”蔚然打趣道。
　　“别提了！”席长樱嘟起嘴。
　　“谢颂是不是有毛病？气死我了！”
　　谢颂是席长樱的男朋友，听说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歉意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樱樱！”

　　蔚然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长相十分俊朗帅气的少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你怎么来了？”席长樱故意板起脸。
　　“我跟着你来的。”谢颂走到她身边，软下声音。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蔚然看着这对闹别扭的小情侣，笑了笑。
　　“那你们先聊，我进去看书了？”

　　席长樱和谢颂走到一边去解决问题了。蔚然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不知过了多久，席长樱过来跟她道别，她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

　　开学后，高三的紧张氛围扑面而来。蔚然变得异常忙碌。罗琴不仅给她安排了高强度的文化课学习，还特意找了一对一的舞蹈老师进行集训，为她报名了含金量很高的清禾市舞蹈大赛。

　　蔚然明白，清禾大学的舞蹈系是国内顶尖的，母亲这是在为她铺路。她没有异议，也投入了紧张的备赛之中，每天在练功房和书房之间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期间，程怀安对她的关心并未减少，时常送她礼物，听说她喜欢吃糖葫芦，甚至在家学着亲手制作，这份细心让蔚然有些动容。
　　程怀安经营着一家规模宏大的房地产公司，为人稳重，颇有耐心，对她们母女确实用心。

　　时间很快流转到春节。跨年这天，席长樱被谢颂“拐”走了，蔚然便和刑听雪一起过。
　　“樱樱真是见色忘友！”刑听雪假意抱怨。
　　“理解一下嘛，热恋期。我们两个一起过也很好。”蔚然笑着挽住她的手臂。

　　两人站在清禾市一座著名的观景桥上，对岸就是环绕着中心湖的建筑群，灯火璀璨，倒映在湖水中，宛如一座浮在水上的梦幻岛屿。
　　望着这片繁华盛景，蔚然的心却飞回了文京。
　　她突然，好想好想周清随，想念他讲题时低垂的眉眼，想念他弹钢琴时专注的侧脸，想念他那些带着促狭意味的玩笑……

　　“然然，新年礼物！”刑听雪递过来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三份哦！还有一份是谢颂的，说是赔罪，把席长樱拐走了。”
　　“谢谢！”蔚然接过礼物，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刑听雪，“这是给你的。”
　　“谢谢宝贝！”

　　桥上的游客开始自发地倒数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
　　刑听雪看着蔚然在灯火阑珊中显得有些落寞的侧脸，轻声问。

　　“然然，你有喜欢的人吗？”
　　蔚然望着对岸的灯火，没有隐瞒。
　　“有呀。”
　　“还有联系吗？”
　　“我妈把我手机收了，你觉得呢？”蔚然苦笑。
　　“好吧……”刑听雪顿了顿，又问
　　“那……你还喜欢他吗？”

　　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汇聚成洪流。
　　“5——”
　　“4——”
　　“3——”
　　“2——”
　　“1——！”

　　在新年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瞬间，蔚然用尽力气，对着那片璀璨的夜空，喊出了压抑在心底半年之久的话。
　　“周清随！我还是喜欢你！好喜欢你！”

　　她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半年来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深夜里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刑听雪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然，新年快乐。”

　　蔚然靠在好友肩上，泣不成声。
　　“我真的……好喜欢他，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那么照顾我，要让我误会……”

　　这半年来，她从不轻易提起，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那份喜欢，早已在无声的岁月里，沉淀得愈发深刻，融入了骨血，成为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