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叔嫂禁忌］》不加士

6、你还好吗

　　她发给许今照的见面时间，和许即明是一致的。

　　相同时间，相同地点。准备看看许即明知不知道她是谁，算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吧。

　　在意料中的，许今照要到早晨六点半才会回复消息。这是他每天固定出门晨跑的时间。

　　［作息混乱。］

　　许今照的第一条回复。

　　［到我办公室来见我。］

　　第二条回复。

　　许今照就这种脾性，以往聊天记录中，他们的对话跟人机差不多。

　　不是许今照发来时间地点通知要赴宴，就是丢来一条商业活动行程，告知温迎找他秘书问清楚出席注意事项。

　　通常温迎也不会有多余的回复，只一句［好］，遇到实在不清楚的事，找许今照秘书，都比找许今照管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没有义务配合你。］这次温迎的回复。

　　许今照指出温迎单方面列出的合同条例，他更没有义务配合。

　　聊天页面就此停歇。

　　温迎已读不回，许今照那头“正在输入中…”弹出数次，最后不了了之。

　　这事儿谁需要付出的代价多，谁有义务配合。

　　温迎决定搬出湖景山庄的时候，就没有给自己安排退路。

　　她尝试过在招聘软件上投递简历，不热爱但学历好歹能看的音乐专长，让她收到不少艺术策划或录音工作室的岗位联系。

　　只是，大公司介意她没有相关行业的工作经验，小公司认为容不下这样的大佛。

　　正式面试一个没约上，今早醒来，温迎撤掉简历，卸载招聘软件，清点一遍手头上的钱，供自己备考期间的生活费用没有大问题。

　　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这是温迎当下支撑自己的信念。

　　她今天的穿搭与平时没有不同，一身精致小套装。省油钱就没开车了，地铁出行，提早两个小时到要见面的蛋糕店所在商场。

　　在商场逛了几家鞋店，买的还是高跟鞋，不过不会像以前那样追求美观放弃舒适度。

　　换上新买的鞋子，按指示牌找到商场另一区，位于三楼的“回声俱乐部”。

　　大萱所属公司开设的小剧场。

　　温迎昨天在网上搜索如何购票，发现的这家俱乐部。

　　俱乐部在这次小长假期间，开办了一期单口喜剧创作培训班。

　　一切都挺巧合的。

　　留意到许即明推来的蛋糕店在同一商场，本着“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的心，来之前，温迎并没有想过要报名。

　　温迎填了报名表，缴了定金。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问她怎么对单口喜剧有兴趣。

　　对方打量温迎的目光不带有冒犯感，最多是觉得稀奇。

　　温迎的回答也挺稀奇，她说：“因为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鞋子，想要有机会站上小舞台展示。”

　　工作人员一听，下意识低头看看温迎的鞋子，也就……普通的好看吧？人倒是好看得不普通。

　　这行业里怪人本来就多，工作人员见识多了，不会用看异类的眼神看温迎，官方说辞回一句：“脱口秀的舞台欢迎所有的声音。”

　　温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还没想好想要表达什么之前，内心已经升起了表达欲，那股蠢蠢欲动的能量在无形中推动着她。

　　想要被人看见，看见她当下无比痛快的样子。舒适的鞋子，喜欢的穿衣风格，丑陋但保暖的外套，感兴趣的事情，未来的方向，每一步都是她通往真实自我的路。

　　她想要展示。

　　临到蛋糕店见面的时间，温迎最早到，给自己点了蛋糕和咖啡，先吃了起来。

　　许今照提前十五分钟出现，一进门，精准捕捉到温迎的方位，昂首阔步走近，落座后开口第一句：“我不明白，这件事会让你这么受刺激吗？”

　　你在说什么？温迎也不明白。

　　什么刺激？温迎点单的时候在芋泥和栗子两种口味的蛋糕里犹豫，干脆都点了。

　　现在面前两块蛋糕一杯手冲瑰夏，正要尝呢，面对许今照的一脸挑剔样儿，真倒胃口。

　　她缓了缓，从许今照的眼神里摸索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估计是以为温迎黑眼圈有些明显，还不怕热量大吃两块蛋糕，一定是为情所伤，受刺激了，颓废了。

　　“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温迎冷哼，把带来的合同推到许今照面前，然后开始享用蛋糕。

　　“你变得不像你。”许今照拿上合同，认真翻看，而对待温迎，他的态度很矛盾。

　　说是关心，又充满高高在上的说教；像轻视，又多了太多不该有的关注。

　　合同还是原先那份，许今照板着张脸重新看过一遍。看完，合同往温迎这边一丢，也发出冷哼。

　　“你列出的每一项要求，都是在为之后远走高飞做准备吧。”许今照领导批话的姿态，盯着温迎看，“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拿寰宇的股份？”

　　温迎小尝一口芋泥口味的蛋糕，然后拍照发给许即眀，还给许即眀发了条[你要迟到了]。

　　期间，她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许今照。

　　她的笑容明明很清晰，许今照自我意识过剩才，会觉得温迎这是受刺激会有的样子。

　　“你可以不签啊。”温迎说得轻巧。

　　许今照矛盾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合同上不是写了。”温迎放下勺子，稍稍端正起来，“寰宇百分之六的股份，还有六个月时间里。你要负责在我爸妈面前给我打掩护。”

　　许今照：“如果我不同意，你要怎么做，找媒体曝光那几张照片，你觉得我会没有办法压新闻？”

　　“是，你很厉害。”温迎说，“那你还坐在这里等我开条件？”

　　许今照这种爱面子的人最好拿捏了，他有能力不让照片曝光，但不能忍受这个隐患一直存在。

　　同样的，他太想立足体面稳重和年轻有为的人设，在寰宇刚拿下大项目的这个阶段，需要温迎当挂件给他充门面，也需要借温迎她爸的人脉出去结识业内资源。

　　他更输不起。

　　“寰宇的股份你想都别想。”许今照不让步，“任何需要你出席的场合，你必须到场，不能拒绝。”

　　温迎勾上嘴角，要笑不笑的，语气上好像在让步，她说：“可以啊。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不能全让我吃亏，对吧？”

　　“什么条件？”许今照目光逐渐变为审视。

　　“我可以不要你们家的股份……”温迎做出思考状，“不过我总得拿点好处吧……拿点什么呢，不然就环海道Win酒店的管理权吧。”

　　她的口吻就跟要的只是一块普通蛋糕。

　　“没动到你们许家的蛋糕了，我只要我家的酒店，可以吧。”温迎微笑，拿上勺子挖一小口蛋糕慢慢吃。

　　从小接收到的教育，让她哪怕这时候想放飞自我了，举手投足仍习惯保持着轻拿慢放的优雅劲儿。

　　许今照恍然了过来，笑出一声，说：“这才是真正要的条件吧，前面说的那些都是在铺垫这个？”

　　寰宇的股份就算许今照愿意给，许家的大家长都还活着呢，温迎肯定拿不到，她的谈判步骤是：假装以退为进。

　　温迎从包里再拿出一份新的合同，带出了刚才从回声俱乐部拿的宣传单。

　　许今照瞥过一眼宣传单，没当回事，拿上新合同认真再看一遍。

　　条件换了，明面上看起来更像互帮互助了。

　　在这六个月期间，温迎可以尽全力配合许今照树立完美人设，同时许今照要帮温迎接触到温家酒店的管理层。

　　这次许今照愿意签字，签完，冷眼看着温迎，不满这个非正式的场合，话里充满嘲讽意味：“接触到管理层你又能做什么？你有那个能力吗？”

　　“试试呗，谁知道呢。”温迎吃着蛋糕，一边看手机。

　　许即眀没有回消息，许今照已经扣上西装扣子起身要走。

　　“不喝一杯再走吗？”温迎随口问。

　　许今照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她：“我不是没有解释，照片上的事已经结束，你没必要揪着不放。”

　　自我过剩了吧，觉得温迎现在一些若有若无的改变，是受了情伤之后的自我放逐。

　　“我说了，请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温迎懒得抬眼，挥挥手示意许今照可以消失了。

　　许今照待了不到半小时，几乎是前后脚，他才走，许即眀就匆匆跑进来。

　　一进门，精准找到温迎所在位置。

　　“对不起，我迟到了。”许即眀应该是跑来的，一口气还没喘上，着急先解释。

　　温迎都想亲自给他倒杯水，叫他慢点说。

　　她最后说的是：“你没换衣服……”

　　看得出许即眀是一整晚没回去的样子，本意要问他是不是昨晚酒吧很忙。

　　讲到一半没继续讲，因为许即眀的表情太有意思。

　　一开始像犯错小孩一样笑得拘谨，接着脸上慢慢浮起懊恼的情绪。他和许今照真的是亲兄弟吗？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呢。

　　许即眀说：“昨晚酒吧打烊后，我去了台球馆，本来只想在那边练一小时球，很倒霉碰到隔壁桌有人起冲突打了起来，我想去拉架……”

　　“我真的只是去拉架的！”还要重点解释一遍，“我没有打架！结果其他客人报警，把我当成同伙指认，被一起带去问话。那群人吵急眼了，都进派出所了还在吵，根本没人作证我是无辜的。”

　　许即眀可怜兮兮：“耗了一整晚，手机没电，蹭警察叔叔的充电线才开的机，打了车过来，没能撑到给你回信息，已经没电了。”

　　温迎这时候再笑就跟幸灾乐祸差不多了，实在没憋住，她笑出了声，问许即眀：“那你还好吗？拉架有没有被波及？”

　　许即眀这时候再发愣，就明显是看温迎看傻眼了，实在没忍住，直愣愣地跟着笑。

　　“不会被打到脑袋了吧？”温迎抬手在许即眀眼前比划，问，“这是几？”

　　“二。”许即眀回过神，端正回答。

　　温迎收回手，很大方给出自己的手机，解了锁又打开扫码页面，让许即眀去借个充电宝。

　　交出没锁屏的手机，这等行为都能排到“亲密行为”榜首了。许即眀没接，摆手说：“没事，我没急事，回家再充电也行。”

　　这年头，没开车，没手机，家不在附近，基本等于要流浪了，很难能回家的。

　　温迎不勉强他，拿回手机，换成扫码点单。

　　两人安静许久，无话可说，温迎认真在比较两块蛋糕哪个口味更好。

　　“你刚才进门之前，没看到跟我一起坐在这里的人吗？”温迎对比出了自己更喜欢芋泥，然后抬头看着许即眀问。

　　许即眀刚端上咖啡杯，还顾不上喝，回问：“谁和你一起？”

　　“我未婚夫。”温迎说。

　　许即眀呛了一口，不知道烫的还是吓的，他直到起身四处张望，又问：“他……在？”

　　“走了。”温迎随意又自然，“我未婚夫也姓许，说不定你们会认识。”

　　许即眀自然又真诚：“应该是不认识……他还回来吗？要是看到我在这里不太好吧？”

　　讲完才意识到话里意味很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绿茶味。

　　这么一想，许即眀更尴尬了，烫咖啡当冷水喝，闷头就是灌。

　　温迎实在观察不出许即眀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她和许今照的关系。

　　算了，懒得追究，在许家碰上了再说。

　　但她看许即眀比看许今照顺眼多了，这是事实。许即眀人味更浓，温迎后来只是问了一句打台球好玩吗，他就滔滔不绝讲起怎么接触到台球。

　　离开蛋糕店往商场外走的一路，温迎听完了许即明的台球接触史。

　　好奇问起：“所以你上学的时候又是酒吧兼职，又是台球馆当助教？”

　　“不经常，两边的排班都很少。”许即眀说。

　　他是在台球馆兼职的时候被一个客人注意到，对方说他天分好，劝他去打职业，还把他推荐到当地很有名气的台球俱乐部。

　　在那之前许即眀根本不知道台球还能打出职业赛，误打误撞进了俱乐部，两年时间打进了世界积分的首页。

　　尽管温迎在网络搜索过相关信息，知道许即眀在他这个行业里已经小有名气，但还是装不知道，一点一点问，很配合地惊讶，再适时夸赞。

　　“所以你这段时间是假期，假期还要在酒吧帮忙，会很累吧？”温迎好似关切的口吻。

　　许即眀极力要掩盖那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只能板起脸，摇头简单回一句：“不会，不累。”

　　两人已经走出商场，许即眀没目标，完全是跟着温迎走，好一会儿才发现已经走到地铁口。

　　“你笑起来好看。”温迎突然提一句，完整的话是，板着脸太像许今照了，学什么也别学许今照的短命脸。

　　许即眀不会知道后半句，只听前半句，控制不住飘飘然，克制不住嘴角上扬。

　　“我走了，再见。”温迎聊天说断就断，背对着挥手，一边往地铁口走。

　　许即明抬脚又收回，想跟上又觉得不合适。

　　还是温迎回身问的他：“你手机没电，怎么回去？”

　　“我……”许即眀答不上。

　　温迎说：“那就搭地铁，我付钱。”

　　几块钱的事情，能说得像几百万的大买卖。温迎站在台阶上，长发让微风吹拂而起，日光穿过枝丫聚焦在她身上。

　　许即眀眨了眨眼，迟疑片刻才应上话。

　　也不算巧合，温迎的新房子是按着长夜酒吧周边小区找的，而许即眀在长夜工作，他们地铁方向一致，到了之后发现目的地在同一区的相邻楼栋，真不奇怪。

　　“小周和ViVi也住这里？”进了小区，温迎问。

　　许即眀说：“小周不住这里，ViVi住北区，要走另一个大门。”

　　“你们都不回家过年吗？”温迎又问。

　　许即眀说：“都不回。”

　　“嗯。再见。”温迎没有前奏，直接结束对话。

　　新家要收拾的东西太多，回去后温迎花了一下午时间整理。那份合同她随手塞进厨房置物柜，回声俱乐部的宣传单贴在冰箱上。

　　新生活稳步前进，旧习惯的去留随心而定。

　　可以保留以前的穿衣风格，也可以增加一件不好看但舒适的外套，她会从容的积极的往前走。

　　温迎是真的很喜欢长夜酒吧那件的外套，上面logo形状不细看其实看不出是商用制服。

　　隔天要赴温许两家人的年夜饭，她就穿的那件外套。

　　这是第二次双方一起吃年夜饭，地点在温家酒店的中餐厅大套间。

　　进门，许今照最先用看另类的目光看着温迎挂在衣架的外套。

　　接着，是她妈妈谷艳云过来在耳边低声斥责：“穿的什么衣服，你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

　　谷艳云肯定才从美容院过来，身上一股浓郁香氛味。

　　“妈，新年好。”温迎不接前面的话。

　　谷艳云明面上笑容可掬，朝大圆桌前的亲家说：“好好好，新年好，迎迎来晚了，待会儿让她好好给长辈敬酒。”

　　朝那边是开朗的笑，低声对温迎说的只有斥责话，谷艳云怪她最后一个到太失礼数，还让她借今天的机会，为之前闹着要悔婚的事好好跟许今照道歉。

　　她的位置在许今照旁边，许峰在主位，一边是许今照她妈范文英，一边是温肇荣，再过来是谷艳云。

　　大圆桌上谁也碰不到谁的手，客套，装模作样，讲完祝词讲贺词，互相恭维，没完没了。

　　东西还不能大口吃。温迎这几天熬夜太多，昏昏欲睡，又饿，但一晚上看着唾沫横飞也没了食欲。

　　手机放在盘子边上，划开打算找找附近有没有还在营业的羊肉火锅店，恰巧收到许即明的消息。

　　是一条视频。

　　温迎手机常年是静音，可以无所顾忌打开看。视频里，许即明和ViVi还有小周和另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在吃火锅。

　　他们异口同声，看嘴型应该是在喊新年快乐。

　　新年，至少要那样笑才叫快乐吧。

　　［你们在哪？］

　　温迎回复过去。

　　［可以给我留一双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