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后，神君他动凡心了》禾声叙

5、第5章 无声的战场 昆仑山门，

　　昆仑山门，巍峨得像是通往天界的门户。
　　两座万丈雪峰相对而立，中间连接着一座横跨云海的白玉长桥。桥下云涛翻涌，灵鹤在云间盘旋。桥头立着两尊古朴石像，一为开明兽，一为陆吾，皆是昆仑守护神的形貌。
　　清徵与赤燎驾着遁光落在桥头时，已有两人在此等候。
　　左边是个青衫俊朗的青年，背负长剑，眉宇间带着书卷清气，正是陆吾化形之貌。右边是个蓝衣女子，发间别着珍珠簪，眼波流转间似有潮汐起伏——此乃临渊。
　　“清徵道友，等候多时了。”陆吾拱手微笑，目光落在赤燎身上时，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赤燎，赤蛇一族先锋将，曾是梼杌部下。”清徵介绍得简洁，“他已与我立下百年之约，此来参与四象复苏计划。”
　　陆吾眼中金芒微闪，显然已看透赤燎身上残存的衍秽与誓约裂痕。但他未多问，只点头道：“既是清徵道友约定的同伴，便是自己人。欢迎。”
　　临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赤燎：“赤蛇一族？百年前那场大战后，我还以为你们这一脉已……”
　　“未绝。”赤燎沉声道，“只要我还在，赤蛇一脉便未绝。”
　　临渊笑了笑，不再多言。
　　“进去说话吧。”陆吾转身引路，“其他几位已到了。”
　　四人走过白玉长桥，穿过一层无形结界。
　　结界内的景象豁然开阔——不再是冰雪覆盖的山巅，而是一片春意盎然的山谷。谷中楼阁亭台错落有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雾霭，奇花异草争妍，灵兽悠然踱步。
　　“此处是昆仑内山的‘瑶池境’，灵气节点所在，适宜商议大事。”陆吾边走边介绍，“如今集结于此的，除我与临渊外，还有土缕石铮、钦原金羽，以及……饕餮陶宴、梼杌武戮。”
　　赤燎听到最后两个名字，呼吸微微一滞。
　　清徵看了他一眼，传音入密：“稳住心神。武戮如今状态特殊，未必认得你。”
　　赤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四人行至山谷中央一座八角亭。
　　亭中已有四人落座。
　　左边是一对男女。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身着土黄劲装，正是土缕石铮；女子一袭鹅黄长裙，发间插着几枚金针，眼神灵动中带着医者的锐利，正是钦原金羽。
　　右边则是一对格外显眼的组合。
　　银发赤瞳的高大男人正埋头吃着什么，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正是梼杌武戮。他身旁，一个琥珀色瞳孔的青年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是饕餮陶宴。
　　见清徵他们进来，亭中四人皆起身。
　　石铮抱拳：“清徵大人。”
　　金羽则好奇地看向赤燎：“这位是……”
　　“赤燎，我的随行护卫。”清徵依旧言简意赅，走到空位坐下。
　　赤燎默默立于他身后三步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武戮身上。
　　百年未见，主上形貌几乎未变，仍是银发赤瞳，身形高大如山。可那双赤瞳里已无昔日的锐利威严，只剩一片空洞茫然，以及……对食物纯粹的渴望。
　　武戮似乎察觉到赤燎的目光，抬起头，歪了歪脑袋。
　　他盯着赤燎看了几息，忽然含糊道：“……饿？”
　　陶宴赶紧又夹了块肉给他：“这儿呢这儿呢，看你把人家吓的。”
　　武戮低头继续吃，不再理会赤燎。
　　赤燎心头五味杂陈。
　　清徵说得对，主上如今……确已不认得他了。
　　“人已到齐，该说正事了。”陆吾在主位坐下，神色变得肃然，“首先，多谢各位响应召集而来。四象复苏计划关乎此界存亡，能于此际齐聚，皆是有心护持大道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形势，想必各位皆有所察。四象封印松动，衍秽侵蚀日深，四象化石中已有两件确认遭污——青龙鳞、朱雀羽。余下的白虎齿、玄武甲下落不明，但据清徵道友星象推演，白虎齿很可能在西荒白帝城遗址。”
　　临渊接过话头：“而据我所掌握的情报，国师势力已在白帝城经营多年，将其建为混沌侵蚀的前哨站。那里不仅有大量混沌之种，更可能有……混沌傀儡的试炼场。”
　　“试炼场？”金羽蹙眉，“此言何意？”
　　“意为国师在尝试将生灵与衍秽强行融合，制造完全受其操控的战具。”临渊语气凝重，“我在东海之滨见过类似的试验品——半人半妖的怪物，力量暴增，却全无神智，只知杀戮。”
　　亭中陷入短暂静默。
　　陶宴忽然举手：“那个……打断一下。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白帝城把白虎齿抢回来，顺带砸了那个试炼场？”
　　陆吾颔首：“大致如此。但具体行动方略，尚需商议。”
　　“我有一问。”清徵忽然开口，“白虎齿遭污染的程度多深？若已彻底混沌化，即便夺回，又该如何净化？”
　　这也是赤燎最关切之事。
　　若净化需牺牲清徵的祥瑞本源，他断然不会应允。
　　陆吾与临渊对视一眼，后者轻叹一声。
　　“据青龙鳞、朱雀羽的情形推断，白虎齿的污染程度至少在七成以上。”临渊道，“至于净化之法……目前所知唯一可行的方案，是以‘至纯祥瑞本源’为引，强行剥离衍秽。”
　　“但代价是祥瑞本源会严重受损，甚或境界跌落。”陆吾补充，“故此法是最后手段，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清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赤燎心下稍安——至少，无需立时要清徵牺牲。
　　“那可有他法？”金羽问，“譬如……以至阳至烈之力焚化污秽？”
　　“理论上可行。”临渊看向赤燎，“赤蛇一族的焚心焰，本是至阳之火。但需火焰纯度达‘涅槃心焰’之境，且操控者需有足够神魂强度抵挡混沌反噬。”
　　众人目光皆落向赤燎。
　　赤燎沉声道：“我焚心焰尚未进阶，且神魂有损，眼下还做不到。”
　　“故此我们需要时间。”清徵总结，“一面寻求提升赤燎火焰纯度之法，一面继续搜寻玄武甲下落，同时尽力延缓混沌侵蚀之速。”
　　陆吾点头：“正是如此。今日召集各位，除互通消息外，另有一事——昆仑东翼有一处灵脉节点出现异常波动，疑遭混沌渗透。我需一支小队前往探查、净化，为后续行动扫清障碍。”
　　他看向众人：“谁愿往？”
　　石铮当即起身：“我去。金羽可随行医治、辅佐。”
　　陶宴也举手：“我和阿武也去！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老窝着吃饭都要胖了。”
　　武戮茫然抬头：“……饿？”
　　“回来给你做烤全羊。”陶宴哄道。
　　武戮点头：“嗯。”
　　清徵看向赤燎：“我们也去。”
　　赤燎一怔：“大人，您的身份……”
　　“无妨。”清徵起身，“正可借此机会，磨合队伍，熟悉彼此战法。”
　　陆吾见众人无异议，便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清徵。
　　“此乃灵脉节点详址及已知情报。切记，以探查为主，若遇强敌，莫要恋战，即刻撤回。”
　　清徵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下已有计较。
　　“何时动身？”
　　“一个时辰后。”陆吾道，“各位可稍作准备。”
　　众人各自散去。
　　赤燎随清徵来到瑶池境西侧一处小院，这是陆吾为他们安排的临时居所。
　　院中有张石桌，清徵在桌前坐下，取出玉简再度细看。
　　“灵脉节点在‘寒枫林’，距此三百里，曾是昆仑外围灵气枢纽之一。”他边看边道，“玉简记载，三日前该处灵气骤乱，林中妖兽集体暴走，且有黑雾自地底涌出，疑是混沌之种激活之兆。”
　　赤燎握紧战矛：“需我做什么？”
　　“你的任务是正面作战，清除遭污染的妖兽。”清徵看向他，“但需记着，尽量留活口——我要探查它们体内衍秽，寻其弱点。”
　　“是。”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众人再度于白玉桥头集结。
　　石铮与金羽已整装待发，陶宴则背着一个硕大食盒，武戮眼巴巴盯着盒子，嘴里念叨着“饿”。
　　“人齐了，出发吧。”清徵驾起遁光，众人紧随其后。
　　三百里距离，于地阶以上修士而言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很快，一片火红枫林映入视野。
　　正值深秋，枫叶本该红艳似火，可眼前这片枫林却透着诡异的紫黑色。叶片不再纯粹鲜红，而是红中泛黑，叶脉处更有紫黑纹路蔓延，仿佛整片林子皆遭污染。
　　更诡异的是，林子里静得可怕。
　　无鸟鸣，无兽吼，连风声都似被某种力量吞噬。
　　“小心。”清徵停下遁光，落于林外，“林中混沌气息极浓，已形成领域压制。”
　　众人各自戒备，缓步走入林中。
　　脚踩落叶发出“沙沙”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行至林深处时，变故骤生！
　　四周枫树枝条猛然扭曲，如毒蛇般朝众人缠来！枝条表面浮现紫黑黏液，散着刺鼻腥臭，显然已被混沌彻底污染！
　　“阿武！”陶宴低喝一声。
　　武戮眼中茫然瞬间褪去，化作纯粹凶戾。他低吼一声，右手虚握，一柄由煞气凝结的巨斧凭空显现，朝前方狠狠劈下！
　　“轰——！”
　　数十根枝条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紫黑汁液，落地腐蚀出个个深坑。
　　石铮亦动。
　　他身形如电，土黄灵力在周身凝成铠甲，双拳如锤，将袭来枝条一一砸碎。金羽则在他身后，指尖金针飞舞，精准刺入枝条节点，将其定在原处。
　　赤燎未即刻动手。
　　他护在清徵身前，战矛横握，赤焰在周身吞吐，将任何靠近的枝条皆烧得干干净净。
　　清徵则阖上了双眼。
　　他在感知。
　　感知这片林子的“心跳”，感知混沌污染的源头。
　　琴音在他识海中自行响起，非实际弹奏，而是以神识模拟音律，与天地灵气波动共鸣。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
　　“污染源头在地下三十丈处，是一颗新近激活的混沌之种。”他指向林中某处，“那儿有裂缝，种子就在裂缝之下。”
　　话音刚落，地面剧震！
　　众人脚下土地轰然裂开，一股浓郁的紫黑雾气喷涌而出！雾中，数十只形态狰狞的妖兽爬出——有狼，有熊，有鹿，此刻却皆面目全非，身躯肿胀溃烂，眼中唯有疯狂。
　　“来了！”陶宴收起笑容，自食盒中抽出一柄……菜刀？
　　那菜刀通体乌黑，刀身刻满饕餮纹路，显非凡品。
　　战斗瞬间爆发！
　　武戮如凶兽出笼，巨斧所过之处，妖兽血肉横飞。石铮与金羽配合默契，一主攻一辅助，将侧面袭来的妖兽尽数拦下。陶宴身形飘忽，菜刀划过诡谲轨迹，每一刀皆精准切断妖兽要害，却不浪费半分气力。
　　赤燎仍守在清徵身侧，未主动出击。
　　他在观察，观察这些遭污染妖兽的战法，观察衍秽对它们的影响。
　　很快，他察觉到一个规律。
　　这些妖兽受伤时，伤口会涌出紫黑雾气，那雾气会尝试重新凝聚伤口，甚至“感染”周遭同伴，令其力量短暂提升。
　　“衍秽有自我修复与传染之性。”赤燎沉声道。
　　清徵点头：“故而不能给它们喘息之机，须一击毙命，或……以绝对之力，将污秽彻底焚净。”
　　他看向赤燎：“该你出手了。用焚心焰，试着净化它们的伤口。”
　　赤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战团！
　　他未选择攻击妖兽要害，而是专瞄准那些受伤后涌出雾气的伤口，将焚心焰精准“注入”其中！
　　“嗤——！”
　　火焰与黑雾接触刹那，爆出刺耳腐蚀声响！
　　那些黑雾如有生命般疯狂挣扎，试图侵蚀火焰，可焚心焰终是至阳之火，在《炎冥炼魂谱》的引导下，竟真将黑雾一点点焚烧、净化！
　　遭净化的伤口不再涌出雾气，妖兽眼中疯狂亦褪去些许，露出痛苦茫然之色。
　　“有效！”赤燎心下一喜。
　　可就在此时，地底裂缝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只体型远超其他妖兽的巨熊爬了出来。它浑身毛发脱落大半，露出皮下紫黑腐肉，胸口处甚至镶嵌着一颗搏动的、紫黑色的“心脏”——那正是混沌之种的分体！
　　巨熊赤红双眼锁定赤燎，显然察觉到了他对衍秽的克制。
　　它人立而起，仰天咆哮，朝赤燎扑来！
　　其速之快，其力之强，远超方才那些杂兵！
　　赤燎瞳孔一缩，横矛格挡！
　　“铛——！”
　　战矛与熊爪碰撞，爆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赤燎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矛杆淌下。
　　好强的力量！
　　这巨熊实力已近地阶巅峰，且衍秽赋予了它恐怖的恢复力与悍不畏死的疯狂！
　　“赤燎，退后。”清徵的声音忽然响起。
　　赤燎毫不犹豫，抽身后撤。
　　清徵上前一步，将古琴横于身前。
　　这一次，他未弹奏任何安抚、净化的曲调。
　　而是五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刃破空而出，如新月般斩向巨熊！
　　音刃所过之处，空间皆泛涟漪，那些紫黑雾气如遇天敌般疯狂退散！
　　巨熊察觉危险，试图闪避，可音刃速度太快，瞬间已至身前！
　　“噗嗤——！”
　　音刃斩入巨熊胸口，精准劈在那颗搏动的混沌之心上！
　　“吼——！！！”
　　巨熊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胸口炸开一团紫黑血雾！那颗混沌之心在音刃切割下，竟被生生劈成两半！
　　失了核心，巨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疯狂迅速褪去，换作一种解脱的平静。
　　它最后看了清徵一眼，缓缓阖上双眼。
　　林中其他妖兽在失去混沌之种加持后，纷纷倒地，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了。
　　陶宴吹了声口哨：“清徵大人，帅啊！”
　　清徵未应，他走至巨熊尸身旁，蹲下身，指尖轻触那颗被劈裂的混沌之心。
　　“这颗种子的污染浓度，比赤水泽那颗高出三成。”他眉头微蹙，“混沌的侵蚀在加速。”
　　石铮亦走了过来：“这些妖兽……还有救么？”
　　清徵摇头：“它们的神魂已被污染殆尽，死亡于它们是解脱。”
　　众人沉默了。
　　虽胜，心中却无欣喜。
　　这仅是一处灵脉节点，便遭遇如此强度的污染。那白帝城呢？国师的大本营呢？
　　前路，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清徵起身，看向地底裂缝。
　　“下面的混沌之种，必须摧毁。”他看向众人，“谁与我同往？”
　　赤燎当即上前：“我。”
　　石铮与金羽对视一眼，亦点头：“同去。”
　　陶宴挠了挠头：“我和阿武在上头守着，以防还有漏网之鱼。”
　　清徵点头，率先跃入裂缝。
　　赤燎紧随其后。
　　裂缝深不见底，越往下，混沌气息越浓。幸有清徵的音律开路，那些试图侵蚀他们的黑雾皆被挡在三尺之外。
　　下降约三十丈，终至底部。
　　此处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壁爬满紫黑苔藓，中央立着一座简陋祭坛。坛上，一颗拳头大小、如心脏般搏动的紫黑晶体，正源源不断散发着污染气息。
　　正是混沌之种。
　　清徵走至祭坛前，细观片刻。
　　“这颗种子的结构，与你体内的污秽同源，但更为‘成熟’。”他轻声道，“看来，国师在不同地方投下的种子，会因环境与宿主的不同，产生不同的变异。”
　　赤燎握紧战矛：“如何摧毁？”
　　清徵未即刻应答。
　　他抬手，指尖浮现一缕金色祥瑞之力，缓缓靠近种子。
　　种子似感受到威胁，搏动速度猛然加快，紫黑光芒大盛，试图侵蚀那缕金光！
　　可金光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单以力量摧毁，它会炸裂，将污染扩散至整条灵脉。”清徵收手，“需以音律将其‘包裹’，再以火焰从内部焚化。”
　　他看向赤燎：“如你方才净化妖兽伤口那般，但需更精密的操控，以及……更强的火焰纯度。”
　　赤燎沉默片刻，点头：“我试试。”
　　他走至祭坛前，掌心燃起赤焰。
　　此番，他未让火焰直接焚烧种子，而是操控火焰如丝线般，缓缓“缠绕”上种子表面。
　　种子疯狂挣扎，黑雾喷涌！
　　赤燎咬牙坚持，额角渗出冷汗。这般精细操控对神魂负担极重，誓约裂痕处传来隐隐作痛。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清徵的琴音响起了。
　　非是攻击，非是净化，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之音。
　　琴音与赤燎的火焰频率逐渐同步，火焰在音律引导下，变得越发柔顺、精准，一丝丝渗入种子的内部结构。
　　赤燎感到压力骤然减轻。
　　他看向清徵，后者正闭目抚琴，额间金翎光华流转，显然也在全力施为。
　　二人便这般，一个控火，一个抚琴，在寂静的地底溶洞中，开始了对混沌之种的“剥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在某一刻，种子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紫黑光芒迅速黯淡，搏动停止，整个晶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就是此刻！”清徵低喝。
　　赤燎猛然发力，赤焰自内部爆发！
　　“轰——！”
　　种子炸裂，却非污染扩散，而是在火焰与音律的双重包裹下，被彻底焚烧、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溶洞中的混沌气息，随之迅速消退。
　　成功了。
　　赤燎松了口气，险些瘫坐在地。
　　清徵收起古琴，伸手扶住他。
　　“做得很好。”他轻声道，“初次配合，便有这般默契，远超我所料。”
　　赤燎抬头，望着清徵近在咫尺的面容，忽觉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竟有了一丝罕见的温度。
　　“是大人引导得当。”他低声道。
　　清徵笑了笑，未再多言。
　　二人回到地面时，陶宴他们已清理完战场。
　　夕阳西下，将整片枫林染作金黄，那些紫黑的污染痕迹正在迅速褪去，仿佛这片林子从未经历过方才那场恶战。
　　“回去吧。”清徵道，“今日一战，收获良多。我们需要时间消化。”
　　众人点头，驾起遁光，朝昆仑方向飞去。
　　赤燎回望了一眼渐渐恢复生机的枫林，心头涌起一股奇异感受。
　　百年孤身征战，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这么多人并肩而战。
　　更未想过，会有人在他力竭时伸手相扶，在他迷茫时指引方向。
　　清徵……
　　赤燎看向前方那道月白身影，握紧了手中战矛。
　　这条路，他走定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随此人，一直走到最后。
　　归途之上，夕阳余晖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武戮已又恢复那副懵懂模样，陶宴正从食盒中掏出肉干喂他。石铮与金羽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临渊和陆吾在最前引路。
　　赤燎望着这一幕，心头某个角落，似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融化。
　　百年的冰封，似乎真的开始消融了。
　　而这一切，皆是从遇见清徵开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定魂佩，那温润的金红色光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