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星夜初谈 回到瑶池境 ...
-
回到瑶池境时,月已升至半空。
清徵安排赤燎在小院厢房住下,自己坐在院中石桌旁,取出古琴轻轻擦拭。月光如水洒落,照在他月白长袍上,泛起淡淡银辉。
赤燎并未即刻回房,而是立在廊檐下,望着清徵的背影。
今日一战,他心里存着许多疑问。那些被净化的妖兽临死前解脱的眼神,混沌之种焚毁时诡异的尖啸,还有清徵抚琴时平静无波的神色……都令他无法平静。
“有事便问吧。”
清徵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未曾回头,仍专注擦拭琴弦。
赤燎沉默片刻,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大人今日施展的那道音刃……似乎与寻常音律法术不大相同。”
“那是《斩孽诀》,以音律凝聚天地正气,专斩邪祟根源。”清徵淡淡道,“此法对衍秽尤为有效,但耗损甚巨,不可轻用。”
赤燎点头,又问:“那混沌之种……国师究竟撒了多少?”
“不知。”清徵放下拭琴布,“但从今日这种子的成熟度推断,至少百年前便已开始布种。如今这些种子陆续激活,说明混沌侵蚀已入加速阶段。”
“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清徵抬首望向夜空,星图在他眸中缓缓展开。
“若四象化石尽数遭污,混沌封印便会彻底瓦解,届时混沌本体可直临此界。”他语气平静,却道出最残酷的推算,“按如今侵蚀之速推算,至多……三年。”
三年。
赤燎心头一沉。
三年时光,要寻齐所有化石,净化污染,重振四象,还要救出主上……谈何容易?
“怕了?”清徵看向他。
赤燎摇头:“不怕。只是觉得……时日太紧。”
“确实紧。”清徵指尖轻叩桌面,“故我们必须分秒必争。明日始,你要加紧修炼《炎冥炼魂谱》,争取尽早将焚心焰进阶为涅槃心焰。唯有涅槃心焰,方有净化七成以上污染的可能。”
“是。”
院中陷入短暂静寂。
唯有远处传来的虫鸣,与风拂叶片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赤燎忽而开口:“大人为何选我?”
清徵擦拭琴弦的动作微顿。
“您明明有更稳妥的选择——石铮沉稳,陶宴机变,武戮战力无双。为何偏偏选我这个身负衍秽、神魂有损、甚或可能拖后腿的凶煞之辈?”
此问,赤燎已憋了许久。
自清徵在清音谷留下他,至为他炼制定魂佩,至今日战斗中处处维护引导……皆已超出“交易”之界。
清徵未即刻作答。
他起身行至院中那棵老枫树下,仰首望着枝头零星的几片红叶。
“因我见过太多‘完美’的棋子。”他缓缓道,“他们力量强大,心智坚定,每一步皆走得精准无误。可最终,他们往往败于自身的‘完美’——因他们不懂何谓残缺,何谓挣扎,何谓……于绝境中亦要抓住一线微光的执念。”
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赤燎,你神魂有誓约裂痕,身负衍秽,百年流亡几乎磨灭你的神智——这些在他人眼中是致命缺憾。可在我眼中,这正是你最珍贵之处。”
赤燎怔住了。
“誓约裂痕,说明你重诺,即便立下誓言的对象已不认得你,你亦不肯背弃。”清徵一字一句道,“衍秽缠身百年而未堕落,说明你意志坚韧,远超常人。至于百年流亡磨灭神智……能在那般绝境中保住最后一缕清醒,寻至清音谷,这本就是奇迹。”
他走回石桌旁,与赤燎对视。
“我要的非一把完美的刀,而是一个在黑暗中走过漫长路途,却仍记得‘光’是何模样的人。”
赤燎的呼吸急促起来。
百年了,头一回有人这般评断他。
非是“梼杌的忠犬”,非是“凶煞的妖将”,而是……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大人……”他嗓音嘶哑。
清徵抬手止住他的话。
“不必谢我。选择你是我的计算,但能否走至最后,取决于你自己。”
他重新落座,指尖于琴弦上拨出一串悠远的音符。
“此刻,告诉我你真正的疑惑——关于梼杌的。”
赤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大的困惑道出。
“主上当年……为何要自愿吸纳战场的怨气,化作凶兽?以他的实力,本可带着余下部属杀出重围的。”
清徵琴音未停,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因为责任。”他轻声道,“梼杌身为部族之主,麾下将士因他战死,怨气冲天。若放任这些怨气扩散,不仅战死者不得往生,更可能污染方圆千里,造下更大杀孽。故他选择以己身为容器,吸纳所有怨气,予部下解脱。”
赤燎攥紧拳头:“可他自己却……”
“却因此失控,被封印百年。”清徵接道,“但这正是梼杌的选择——牺牲自己,保全部下与无辜生灵。故我说,凶兽非天生为恶。梼杌的凶戾,源于守护;他的失控,源于承担了太多本不该由他一人承担的重量。”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赤燎心中炸响。
百年间,他无数次质问苍天:为何主上这般存在要遭此劫难?为何忠义之士不得善终?
此刻他终于明白——非天道不公,而是主上自己选择了这条最难行的路。
“所以……”赤燎声音发颤,“救主上,不仅是为我的执念,更是为……让他从百年的重负中解脱?”
清徵颔首。
“梼杌被封印百年,混沌趁机侵蚀。若他破封时已被彻底控制,那么他当年牺牲自己保全的一切,都将化作混沌的养料。这恐怕……是他最不愿见到的结局。”
赤燎猛然起身,单膝跪地。
“赤燎立誓,定救主上脱困,定助主上清醒,定让主上亲眼得见——他当年的牺牲,未曾白费!”
清徵望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轻轻叹了口气。
“起身吧。誓言非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赤燎起身,重新坐下。
院中又复静寂,然气氛已与方才不同。某种无形的羁绊,在二人间悄然建立。
“对了。”清徵忽道,“关于你体内誓约裂痕,我有个新的想法。”
赤燎抬首。
“定魂佩仅能压制,无法根治。若要彻底修复,需两样东西:一是梼杌清醒后亲手解除;二是……以涅槃心焰重锻你的神魂,将裂痕彻底熔合。”
“重锻神魂?”赤燎心头一凛,“那岂非……”
“九死一生。”清徵直言,“重锻神魂之痛,远超你百年所受的折磨。且过程中若有半分差池,轻则神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看向赤燎。
“但若你功成,不仅誓约裂痕可彻底修复,衍秽能根除,你的焚心焰亦将真正进阶为涅槃心焰,甚至……有望突破地阶瓶颈,踏入天阶。”
天阶。
那是赤燎百年间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上古之时,天阶大妖可移山填海,与四象圣兽比肩。洪荒末法之后,天地灵气枯竭,已千年未有天阶诞生。
“大人以为……我能成功么?”赤燎问。
清徵未直接答,反问道:“你惧死否?”
“不惧。”
“惧痛否?”
“不惧。”
“惧失败否?”
这一次,赤燎沉默片刻。
“惧。”他诚然道,“但非惧自己失败身死,而是惧……若我败了,便无人能救主上了。”
清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此心,便有三成把握。加上我的音律护持、金羽的医术辅佐,可增至五成。”
五成。
一半生,一半死。
赤燎几无犹豫:“我愿一试。”
清徵点了点头,似早料到他这般回答。
“但非是此刻。至少需待你将《炎冥炼魂谱》修至小成,焚心焰纯度提升三倍以上,方可开始准备。”
“我明白。”
话至此,赤燎心中疑惑已解大半。
他起身行礼:“今日多谢大人解惑。赤燎先告退了,加紧修炼。”
清徵点头。
赤燎转身走向厢房,行至门口时,忽而驻足,回过头。
“大人。”
“嗯?”
“您说选择我是因计算。”赤燎望着他,“那在您的计算里,我功成的概率是多少?”
清徵沉默了许久,方缓缓开口。
“若只论战力、心智、潜力,你功成的概率不足一成。”
赤燎心头一沉。
“但若加上‘执念’这个变数——”清徵眼中金芒流转,“你的成功率,是十成。”
赤燎怔住了。
“因我知晓,你这般人,要么功成,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清徵语气平静,“而死亡,不在我的计算范畴。”
言罢,他不再多言,垂首继续抚琴。
琴音悠远,如夜色流淌。
赤燎立在门口,望着月光下抚琴的清徵,心头忽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这个人……
这个总是冷静计算一切的人,竟将他的“执念”看得这般重。
甚至不惜以“十成成功率”这般近乎荒谬的说法,来肯定他的价值。
赤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
房门合拢的刹那,他背靠门板,抬手按住胸口。
定魂佩温润的气息透过衣衫传来,与心跳同步。
而心跳的节奏,不知何时,竟与院中琴音的韵律,隐隐重合了。
---
夜深了。
清徵独坐院中,琴音早已停歇。
他仰首望着夜空星图,指尖于虚空轻点,推演着种种可能。
赤燎的神魂重锻、涅槃心焰的进阶、梼杌的净化、白虎齿的夺取、玄武甲的搜寻……无数条因果线在他脑中交织,构成一张庞杂的网。
每一次推演,皆指向同一个结论——时日不足,人手不足,力量不足。
可每一次推演,亦会出现同一个“变数”。
赤燎。
这个身负残缺却意志如铁的男子,如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精密计算的棋局中,荡开了一圈圈意外的涟漪。
清徵阖目,揉了揉眉心。
凤族传承的记忆中有警示:过度依赖“变数”,是理性的大忌。
可若不依赖变数,这盘棋根本走不下去。
“罢了。”
他轻声自语,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
既选了这条路,便要走到尽头。
无论变数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风险。
起身回房前,清徵望了一眼赤燎的厢房。
房门紧闭,窗内却有微弱的赤红光芒透出——那是赤燎修炼《炎冥炼魂谱》时,焚心焰与神魂共鸣所散的光。
清徵驻足片刻,抬手于虚空画了一道淡金符文。
符文悄无声息飘向厢房,没入门板,化作一道无形的守护结界。
此结界可隔绝外界干扰,助赤燎专心修炼,亦能在他修炼出岔时及时示警。
做完这些,清徵方转身回自己房中。
而厢房内,赤燎对此一无所知。
他盘膝坐于榻上,双手结印,周身赤焰如呼吸般明灭起伏。
《炎冥炼魂谱》的奥义在神识中流转,每一句口诀皆如烙印般刻入魂魄。这功法不愧是上古秘传,不仅修炼火焰,更淬炼神魂,每运行一个周天,他都觉神魂深处的裂痕被熨烫了一分,虽疼得难以忍受,却有股“破而后立”的酣畅。
时光在修炼中飞快流逝。
当赤燎再度睁眼时,窗外天色已微明。
一夜修炼,焚心焰纯度提升了一成,神魂强度亦略有增长。虽离小成尚远,但这个进境已远超预期。
他起身活动筋骨,推门而出。
清徵已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坐。”
赤燎依言坐下。
清徵为他斟了杯茶:“修炼得如何?”
“进展尚可。”赤燎接过茶杯,温度正好,是熟悉的八十二度,“照此速度,半月内有希望将火焰纯度提升三成。”
“不够。”清徵摇头,“我们需要更快。”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赤红晶石,推至赤燎面前。
“这是‘地火精粹’,产于地心熔岩深处,蕴含精纯火灵。你以焚心焰炼化吸收,可大幅提升火焰纯度。”
赤燎望着那枚晶石,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火属灵力,心头震撼。
地火精粹极为稀有,于火属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清徵便这般随手予他?
“大人,此物太过贵重……”
“贵重与否,要看用在谁身上。”清徵打断他,“你若能早些进阶,对我们整个计划的价值,远胜这枚晶石。”
赤燎不再推辞,郑重收下。
“今日有何安排?”
“陆吾召集,商议白帝城探查计划。”清徵抿了口茶,“你随我同去。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赤燎。
“会后,金羽会为你做一次全面查验,确定神魂重锻的具体方案。过程或许有些……不适,你要有所准备。”
赤燎点头:“明白。”
二人饮罢茶,起身往主殿。
路上,赤燎忽而想起一事。
“大人,昨夜我修炼时,似觉房内多了一层守护结界……”
“是我所布。”清徵坦然承认,“你修炼《炎冥炼魂谱》时神魂波动剧烈,易招来不必要的窥探。结界可隔绝窥探,亦能在你出岔时示警。”
赤燎脚步一顿。
又是这般。
总在他不曾察觉之处,默默为他安排周全。
“怎么了?”清徵回首看他。
赤燎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无事。只是觉得……能遇见大人,是赤燎百年的幸事。”
清徵脚步未停,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彼此彼此。”
二人并肩而行,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图形。
仿佛从一开始,便该是如此。
---
主殿中,众人已到齐。
陆吾立于中央,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地形图,正是西荒白帝城遗址的详细测绘。
“据最新情报,白帝城外围有三重防御。”陆吾以灵力在图上一一勾勒,“最外层是‘迷魂瘴’,由衍秽混合毒雾构成,可惑乱心神、侵蚀灵力。中层是‘傀儡防线’,由遭污染的妖兽与试验品组成,数目不明。最内层才是核心区域——白虎齿的存放地,还有国师的试验场。”
临渊补充:“此外,白帝城地下有灵脉贯通,国师很可能借灵脉布下了某种大阵。具体效用不知,但绝不可小觑。”
陶宴举手:“那咱们要怎么进去?硬闯吗?”
“硬闯是下策。”陆吾摇头,“我们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有人吸引火力,有人潜入查探,有人在外策应。”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清徵、赤燎,你二人负责外围策应,以音律与火焰净化迷魂瘴,为潜入者开路。”
清徵点头:“可。”
“石铮、金羽,你二人负责潜入探查,摸清内部防御分布、试验场结构、及白虎齿的具体位置。”
石铮与金羽对视一眼,同声应道:“领命。”
“陶宴、武戮,你二人负责吸引正面火力。”陆吾看向那对组合,“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将敌军主力引至外围。”
陶宴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阿武,咱们去砸场子!”
武戮茫然:“……饿?”
“回来给你炖虎骨汤!”陶宴哄道。
武戮点头:“嗯。”
陆吾最后看向临渊:“你与我坐镇后方,统筹全局,随时支援。”
临渊点头:“明白。”
计划大致敲定,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清徵带着赤燎往金羽的医庐。
医庐位于瑶池境东侧,依山而建,院中遍植各种灵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药香。
金羽已等候多时。
她让赤燎躺在一张特制的玉床上,双手结印,数十根金针自她发间飞出,悬浮于赤燎身体上方。
“放松心神,莫要抵抗。”金羽声音轻柔,“我要探查你神魂的详细状况。”
赤燎阖目,任由金针缓缓刺入周身要穴。
金针刺入的瞬间,一股清凉气息涌入经脉,直冲识海。赤燎觉神魂如被温水包裹,舒服得险些低吟。
可下一瞬,金羽的面色便变了。
“这誓约裂痕……比预想的更深。”她眉头紧锁,“衍秽已渗入裂痕根部,几乎与你神魂本源融为一体。若要强行剥离,风险极大。”
清徵立于一旁,静静看着。
“剥离方案有几成把握?”
“若只剥离污秽,保留誓约,把握不足两成。”金羽实话实说,“若连誓约一同重锻,把握可提至五成,但痛苦会倍增,且重锻后誓约能否存在,是未知数。”
赤燎睁眼:“我选第二种。”
金羽看向清徵。
清徵沉吟片刻,点头:“便按他说的做。但重锻之前,需将焚心焰纯度提升至如今的五倍以上,否则承受不住重锻的冲击。”
“五倍……”金羽计算一番,“借地火精粹辅助,加上我的药浴调理,最快也需一月。”
“一月太长了。”清徵摇头,“白帝城行动在即,我们需要赤燎的战力。”
“那便只能用猛药了。”金羽自药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这是‘焚髓丹’,以九种火属灵药炼制,服下后可激发潜力,大幅提升火焰纯度,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日,且过程……极其痛苦。”
她看向赤燎:“你敢用么?”
赤燎几无犹豫:“敢。”
金羽将丹药递给他:“服下后即刻运功炼化,我会以金针助你疏导药力。记住,无论多疼都要保持清醒,一旦昏迷,药力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赤燎接过丹药,看向清徵。
清徵点了点头:“我在外为你护法。”
赤燎不再迟疑,仰首吞下了丹药!
丹药入腹的刹那,化作一股狂暴的火焰洪流,席卷全身!
“呃——!”
赤燎闷哼一声,皮肤瞬间通红,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便被蒸作白雾!
金羽当即出手,数十根金针精准刺入他周身要穴,引导药力流向正确的经脉。
可焚髓丹的药力太过霸道,纵有金针疏导,那种经脉如被岩浆灼烧的痛楚,仍令赤燎浑身痉挛!
清徵立在门外,听着屋内压抑的嘶吼,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
但他没有进去。
这是赤燎必须自己走的路,无人能替他走。
时光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后,屋内的嘶吼声渐息。
金羽推门而出,面色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成了。”她拭了拭额角的汗,“药力已完全吸纳,焚心焰纯度提升了三倍。再配合地火精粹修炼,五日内有希望达到五倍标准。”
清徵点头:“辛苦你了。”
他步入屋内。
赤燎仍躺于玉床上,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可那双赤瞳却异常明亮,似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感觉如何?”清徵问。
赤燎想说话,却发觉自己连张口的力气也无,只能眨了眨眼。
清徵会意,取出一颗温养神魂的丹药,喂他服下。
丹药化作暖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神魂。赤燎终是缓过一口气,嘶哑道:“还……活着。”
清徵嘴角微扬:“那便好。”
他伸手按住赤燎额间,一缕祥瑞之力渗入,探查他的状况。
确如金羽所言,焚心焰纯度大幅提升,神魂强度亦有所增长。虽然誓约裂痕仍在,但在更强的火焰压制下,衍秽的侵蚀速度已大大减缓。
“休养三日,恢复元气。”清徵收手,“三日后,我们开始准备神魂重锻。”
赤燎点了点头,疲惫地阖上双眼。
清徵为他掖好薄被,转身离去。
步出医庐时,夕阳正好。
天边的云霞如火焰般燃烧,将整个瑶池境染作金红。
清徵立于山崖边,望着这片祥和的景象,心中却很清明——
暴风雨前的宁静,就要结束了。
白帝城,将是一场硬仗。
而赤燎的神魂重锻,更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们多一分胜算。
赌输了……他将失去这把最锋锐的刀,亦将辜负那份在黑暗中挣扎百年的执念。
“清徵。”
陆吾的声音自后传来。
清徵未曾回首:“何事?”
“你对赤燎……似乎投入了太多关注。”陆吾行至他身侧,“这不似你。”
清徵沉默片刻,反问:“那你以为,我该是何模样?”
陆吾被问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计算一切,永远冷静,永远理智。可自赤燎出现后,你开始有了‘人’的情感——会担忧,会维护,甚至会冒险。”
清徵望向远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是吧。”他轻声道,“但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我需要一个‘变数’,来打破混沌的计算。而赤燎,就是那个变数。”
陆吾看着他,忽而笑了。
“望你是对的。”
“我也希望。”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夕阳缓缓沉入山脊。
远方,西荒的方向,隐隐有黑气升腾而起。
那是白帝城。
也是这场战争的第一个真正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