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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作为神父的日子(5):执念 下午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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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点,天色已渐晚,太阳西斜,家家户户陆续传出炊烟的气息。明日先知结束下午的工作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储物室——负责当天准备布施工作的人正对照清单仔细清点着食品,推车的白布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食物,明日先知上前与人打了招呼:
“近来贫民越来越多了,食物可谓是供不应求。”
“向来如此,神父。”
对方抬眼望了一眼他,以为是某个自以为是的神父,继续核对清单。
“有没有可能,我们能调整食物的比例,比如增加牛奶与黄油?”
对方将清单收起,收进口袋里,对着明日先知回答道:
“没有办法。今年大麦收成不好,价格很高,大部分钱财都用于购买面包了,你知道的他们不能失去面包,填饱肚子与抵御寒冷他们只能二选一。”
负责人一边推着小车,出门走进走廊,一边继续说:
“最近上头收的钱越来越多了,我们可不算富裕,教堂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品粮,至于布施,可以预见只会越来越少。明日先知你太专注了,不常注意市场的事,教会要考虑很多。”
明日先知承认自己的肤淡,不再强求,只是帮忙扶着推车向教堂门口走。负责人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就离去了,只剩明日先知站在门口,和以前一样,远远的望着争夺救济粮的人群。
旅人这时候从教堂的花园里走出来,回到明日先知身边,他看着人皱着的眉头问:
“明日先知,请问你为何总是守在这?”
“看看而已,看看这里还有多少衣饱不足的人。”
“看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
“总得看出什么东西吧,比如同情,比如自省。”
“什么也看不出,痛苦不能比较。”
“为什么?”
“精神上的痛苦也是痛苦,身体上的痛苦也是痛苦,痛苦是真实的,不能比较。”
“那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何不休息一会?”
“我不能。”
明日先知浅浅的叹了口气,终于把视线转向旅人,整个人身上透出一种忧郁的感觉:
“实话和你说吧,面对众生疾苦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所有人都以为我能指点迷途,可我能做的只有安慰,来访者苦苦寻求好答案不在我这,而永远在来访者的本心;而对于身体上的痛苦,疾病、饥饿、冷暖问题,我更加束手无策,甚至可以用无知来形容。
我对神明有愧、对自己有愧,奈何术业有专攻、我的能力又着实有限,我只能在精神领域不断精进,而用这种方式补偿我对人类身体上的痛苦的忽视。说到底,可能是一种执念的表达方式吧。”
“嗯……我以为像你这样聪明、能够看透一切的人,是不会有执念的。”
“别人的误赞罢了。”
明日先知不再理会他,目光回到人群里,依旧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下午六点一十,明日先知出席了晚祷。
六点半,明日先知才到食堂进了晚餐。
其间两人一直没有任何对话,直到两人再次回到明日先知的工作室,旅人知道再过会明日先知就要开始处理文书了,于是他没有再往里走,站在门口准备与人告别了:
“非常感谢你今天带我体验了神父的生活。走之前,我还想再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
“是什么使你一直走到今天?”
明日先知望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有些警惕——旅人先前的追问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但最后还是决定回答他:
“是教友与人民,我呆在教堂的时间太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必须给他们撑起一个希望。”
旅人深深的谢过明日先知,神情忠肯,然后准备离开——
“等一下,”明日先知叫住他“你不是来过路的人,你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也许你比我更清楚我的事情——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旅人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教堂。他说对了,明日先知已经猜得□□不离了,否则他不会轻易的向他说这么多,而是像打发其它人一样,用一惯的谎言回答他的问题。可当他面对旅人时,或者说面对自己时,他不想再说谎了——被拥向群落精神指引者之位的他,仍然只是一个残缺的灵魂。
不过旅人对明日先知而言到底只是一个小插曲,生活还是得继续。毕竟他已经和自己周旋了很久了,又不是旅人来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残缺的。
明日先知如以往一样,点着灯,坐在窗边伏案于文书的白纸黑字之间。工作室的门关着,鸮窝在柔软的布料里眯着眼,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明日先知写字的声音,煤油灯只照着房间的一角,桌上新接的热水冒着袅袅的雾,明日先知神情专注——通常,你能在十分优郁或深思的人的脸上看见这种神情——窗外黑魆魆的,秋天的寒风与人间的疾苦都透不过这扇窗。每当这种时刻,明日先知的世界就只在这间小小的工作室里,他才完全属于自己。
安排好明天的工作后,夜已经深了。明日先知带着鸮、提着煤油灯,小心的退出工作室,穿过教堂长长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前,他最后一次向神明祈祷,深信不疑的模样与先前的祈祷判若两人。
黑暗的伟大之处也正在于此——守护残缺灵魂的,也正是另一个残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