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是阿罪丫

24、雅典光鲜亮丽的背后 说完了

　　说完了解厄，我们再来说说雅典自由民吧——在雅典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呢？
　　旅人看见由石木彻成的宏伟房屋的那一边，是粗糙、低矮的泥砖房，它们破破烂烂、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起伏不定的山坡上；旅人看见街道、广场周围的，车夫坐在商店门口的台阶上，躲在阴影里，伸着黑乎乎的大脚昏昏欲睡；旅人看见市场上人声嘈杂，穿着外邦服装的人，极力推销着自己琳琅满目的的商品，他们拿出最大的热情与耐心同任何可能的客户高声交谈；旅人看见手脚粗大、皮糙肉厚的黑人，顶着炫目的烈日打理着土地，TA们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脏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在雅典自由民的诊所附近有一家的男主人，总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天生有着一幅好嗓门，只要他想，在200米开外的人们都能听清他的声音。他嗜好饮酒，当辛甜的酒精燃烧着他的血液时，便会把他喜爱高谈阔论及愤世嫉俗的性格彻底释放出来。他的大儿子经常在傍晚时被派去将自己烂醉如泥的父亲接回来，每当他们经过诊所时，旅人都能听见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他认为所有的奴隶都好吃懒做，成天计谋着怎么从自己家偷点便宜出来；他认为他的孩子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连自己的妻子都不够尊敬自己；他认为那些外邦人把自己的财路都抢走了，自己马上就要破产滚蛋——每到这时候，旅人都知道，不久之后他那高瘦的孩子就会出现在诊所门口，礼貌的请雅典自由民去一趟，或者请求开点什么醒酒药之类的。

　　说来雅典自由民在当地也算是个中产阶级了，通常中产阶级家里总是要有几个奴隶才周转着开（他们认为奴隶就是会说话的工具，又不需要支付工资），但雅典自由民却宁愿去外面花钱找人代做也不买此“工具”。
　　他身上有一种上层惯习——他出手总是很慷慨、偏好用钱解决问题，人们都很尊敬他，因为他们从中感觉到了尊重；也有人说他骨子里其实是高傲的，因为他们认为这种慷慨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行为——当然，当价格可观的小费送到他们手中他们就不这么认为了。至于雅典自由民本人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他只是日复一日的躬耕于治病救人，无论贫富。
　　青年有时会抱怨他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钱都丢到大街上去了，会抱怨自己在他家做得家务太过繁重之类，每到这时候，雅典自由民就会说：
　　“那就让他们捡去吧，让他们感谢上帝，然后填饱肚子吧——上帝欠我一份功德，等我死后再好好同祂谈谈条件。”
　　或者是：“我的上帝！你到底在我的家里干了什么！难道你要把我的地板磨穿吗？少干点吧，大不了一周请一次人帮我们打扫——还是老弟你在用不想做饭暗示我，今天想出去吃？”
　　他说的是实话，他没那么高的要求，只是青年喜欢这种一切都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存在的感觉。
　　他们倒是有一家合作的药材供给商，或者说，是有一个以采药为生的女孩会定时送来药材（当然，有时来的是她弟弟或其他人）。她原是雅典自由民的患者，病情痊愈后便在此一边打工一边还治病的钱了。她才14岁，她的妈妈很早就把自己的孩子们赶到街上去赚钱了，这种现象在当地并不罕见。不过有些特别的药材，还是需要雅典自由民和青年隔三差五的亲自采摘才行，毕竟不是所有的药材都能轻易采得。

　　雅典自由民的诊所倒也不是一直都人满为患，雅典的小国寡民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的工作压力，而且雅典附近共有三位出色的医生，他们总是共同分担着工作。于是雅典自由民有更多时间到更底层去，见识到一直被主流世界边缘化的地方，看见那些更加沉默的苦难——向上与向下都是见世面。
　　旅人在贫民窟的所见所闻还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没有敲开过地下室、半地下室的门，看见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躯体，闻见汗臭与体臭在密闭空间发酵的味道；他还没有见实过流淌在他们血液里的顽劣，孩子们口中满是种族歧视、性侮辱的粗鄙词汇，并以挖苦、讽刺、辱骂他人为乐；很多人以买血以生，沉迷酒精、具有暴力倾向，私生活混乱不堪……也许他们的自甘堕落、素质低下并不全是他们的错，毕竟他们的生存困难、教育落后，社会应该要付很大的责任。
　　雅典自由民做了社会的修理工。他亲近底层社会中，那些尚且还有良知的人们，鼓励小孩美好的愿望；他带着医疗包下到贫民窟里去，帮助那些有自救倾向但赤贫如洗的人；他接受以付出劳动（比如前文提到的“药材供给商”）、展露材艺（一些破产的人曾受过良好教育）、预付工资（雅典自由民帮TA找到工作，而扣除TA的部分工资用于支持就医费用）在内的许多种支付方式，这曾救了许多人的命——不仅从身体上也从精神上。但在贫民窟，或许死亡才是常态。雅典自由民也不乏无力回天的时候，他经常能听见自己的某个病人去世的消息，杀死TA们的通常不是疾病而是贫穷。
　　雅典自由民有时会在郊区进行卫生宣传、基础医疗知识科普，或者让自己的患者以此抵消TA们的就医费用。大多数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们认为，那些传单简直就是厕纸一张，再有用不过当一次油纸。不过雅典自由民讲得多了，也总有人能记住点什么，再不济，孩子们模仿他的腔调，装模作样的到处念些宣传标语，总好过从前那些粗鄙词汇。或许连TA们自己都不知道，雅典自由民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