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8、照顾 温辞妤

　　温辞妤已经走到近前，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扶住了宋青禾的手臂。入手能感觉到她西装面料下的手臂有些僵硬，体温似乎也比平时高一点。
　　“刚开完会，出来走走。”温辞妤简略解释，目光快速扫过宋青禾略显疲惫的脸，又掠过她身后那个仍在皱眉抽烟、眼神不善打量过来的顾兮然，“你这是……刚结束？”
　　宋青禾借着温辞妤搀扶的力道微微站稳，点了点头，眉头也因为萦绕不散的烟味而轻蹙了一下。
　　她似乎想对温辞妤说些什么，又碍于身后的顾兮然在场，最终只是低声道：“嗯，一个饭局。没事，就是有点闷。”
　　她说话时，气息间带着淡淡的酒香，不浓烈，却足以证实温辞妤之前的判断。
　　温辞妤扶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若有若无地倚靠过来，那份依赖很轻，却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软，又泛起些许担忧。
　　那个叫顾兮然的女人终于掐灭了烟，高跟鞋“哒哒”走近两步，眼神在温辞妤和宋青禾之间逡巡，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宋总，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宋青禾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将温辞妤往后护了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清晰的疏离：“顾经理。抱歉，今天先到这里，后续让周韵和你对接。”
　　宋青禾站稳身子后，又看向一旁的助理道：“周韵，帮我把顾经理送回去。”
　　她语气里的送客意味明显。顾兮然挑了挑眉，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周韵不是很放心的看向自家总裁，又看向温辞妤，虽然她知道宋青禾身旁是已经领了证的妻子，但还是不太放心地把她独自交给温辞妤。
　　温辞妤读懂了她的眼神，也了解她的顾虑，虽然她和宋青禾领证了但其实两个人并不是很了解彼此，周韵肯定不是放心。
　　温辞妤还是很有耐心的说：“没事，青禾这边我可以照顾好，你先去追上顾小姐把她送回去，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周韵看了看宋青禾，又看向温辞妤，就转身去找顾兮然了。
　　直到那身影消失，宋青禾似乎才轻轻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更多的重量倚向温辞妤。
　　她偏过头，看着温辞妤依旧微蹙的眉心，带着歉意低声道：“熏到你了？抱歉。”
　　晚风拂过，吹散些许令人不适的气味，却吹不散温辞妤心头的疑惑与关切。她看着宋青禾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扶着她手臂的力道稍稍加重。
　　“没事。”温辞妤轻声回答，目光落在宋青禾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倒是你，怎么喝这么多？那里有板凳，我扶你过去。”
　　将宋青禾小心地扶到路边的木质长椅上坐下，温辞妤能感觉到掌心下对方身体的绵软和依赖。宋青禾似乎想维持坐姿，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歪向一边，被温辞妤轻轻揽住肩膀稳住。
　　“坐着，别动。”温辞妤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她松开手，让宋青禾倚靠着椅背，随即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手机。
　　她先给温家的司机打了电话，清晰而快速地报出了现在所在的街道和显著标志物，声音平稳，条理分明，仿佛在处理一件寻常公事。
　　“对，麻烦您现在过来接一下，位置是……我和宋小姐在一起。”
　　挂断后，她略微沉吟，又拨通了刚才一同开会的同事电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同事们轻松的谈笑。
　　“喂，是我。”温辞妤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解释道：
　　“临时有点事，遇到……我妻子，她不太舒服，我需要照看一下。中午的聚餐你们先过去，地点不变，记我账上就好。”
　　电话那头显然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呼和模糊的交谈，但同事们很快反应过来，按捺下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纷纷表示理解。
　　“没事没事，温老师你先忙！”
　　“人要紧，吃饭不急！”
　　“放心，我们自己去就行。”
　　温辞妤又客气了两句，这才挂断。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长椅上的宋青禾。
　　宋青禾正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平时略重，显然是酒劲开始真正上涌，意识逐渐陷入朦胧。
　　温辞妤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几步之遥的咖啡店。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个白色的纸杯回来，杯口冒着丝丝温热的白气。她在宋青禾身边坐下，将杯子小心地递到她手边。
　　“青禾，喝点这个，温的柠檬水，加了很多蜂蜜，会舒服点。”她轻声说，另一只手虚扶在宋青禾背后，以防她拿不稳。
　　宋青禾有些迟钝地转过脸，眼神迷蒙，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温辞妤脸上，又慢慢移到那杯水上。
　　她似乎认出了温辞妤，唇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像是想表达感谢，却没什么力气。她伸出手，手指有些发颤，温辞妤便托着杯底，帮她稳住。
　　宋青禾就着温辞妤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微酸带甜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稍稍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和口中的干渴。她喝了几口，便有些乏力地摇摇头，身子软软地靠向温辞妤的肩头。
　　温辞妤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她一手稳稳拿着那杯水，另一只手轻轻环着宋青禾，感受着肩上不轻不重的倚靠，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略高于平常的体温。
　　周遭的车流人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低头，能看到宋青禾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张平日总是从容淡然的脸，此刻因醉酒而显露出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甚至有一丝脆弱。
　　温辞妤静静坐着，等待着司机的到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开了宋青禾额前一缕被薄汗濡湿的发丝。
　　司机很快将车平稳地开到路边最近的位置。温辞妤轻声唤着宋青禾的名字，试图将她从昏沉中唤醒。“青禾，醒醒，车来了，我们回家。”
　　宋青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但还算听话，顺着温辞妤搀扶的力道，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大半重量倚在温辞妤身上。温辞妤揽着她的腰，支撑着她，一步步挪到车旁。
　　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见状想要上前搭把手。温辞妤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来就好。”
　　她小心地将宋青禾扶进车内，让她靠坐在舒适宽敞的后座。宋青禾虽然意识不清，却异常配合，像只收起所有棱角的猫，任由温辞妤摆布，甚至在她帮她调整姿势时，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
　　“乖一点，马上到家。”温辞妤低声安抚，心底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柔软。喝醉的宋青禾，没了平日那份沉稳疏离的架子，倒是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和顺从。
　　安顿好宋青禾，温辞妤自己也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对前座的司机吩咐道：“不回老宅，去我江畔的那套公寓。开稳一些，宋小姐不太舒服。”
　　“是，小姐。”司机应下，将车启动，开得格外平缓。
　　车子在午后流畅的车流中安静行驶。温辞妤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青禾。
　　她似乎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头微微歪向车窗一侧，但眉宇间却紧紧蹙着，显然酒后的不适正折磨着她，连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温辞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宋青禾生了一张典型的宋家浓颜——面部骨骼清晰立体，鼻梁高挺，眉骨与鼻梁的衔接处形成一个优越的转折，眉峰清晰。
　　即使此刻闭着眼，也能看出那份天生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精致轮廓。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点攻击性的漂亮，像精雕细琢的冷玉。
　　但宋青禾又有些不同。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份浸入骨子里的温润端方，也或许……是因为她母亲那边江南水乡的血脉。
　　那份过于锐利的攻击性被巧妙地中和了，融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婉与书卷气。
　　此刻，她因醉酒而卸下了平日的所有防备和克制，那份糅合了英气与柔和的矛盾美感，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温辞妤眼前，甚至透出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温辞妤静静地看着，心头莫名有些发紧。她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宋青禾的眉心，用指腹极缓、极轻地揉了揉，试图抚平那道紧锁的褶皱。
　　似乎是这细微的触碰带来了些许安抚，又或者是蜂蜜柠檬水开始起作用，宋青禾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将脸颊更贴近温辞妤这一侧的椅背，呼吸似乎也渐渐均匀绵长了些许。
　　温辞妤收回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在她沉睡的侧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