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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回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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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会客厅,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温敬之与宋振霆分坐主位两侧,面前的茶杯热气已散了大半。
宋青禾在温辞妤的虚扶下,走到下首位置,对着两位长辈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
“爷爷,温爷爷,晚辈来迟了。前些日子行事欠妥,正在静闭思过,让两位长辈久等。”
温敬之看向她,目光在她明显不佳的脸色和强撑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怜惜,但很快掩去,只温和道:“无妨,来了就好。坐吧,好孩子。”
宋振霆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宋青禾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至少,在他面前,她还是“听话”的。
“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宋青禾缓慢而艰难地坐下,温辞妤在她旁边落座,目光始终关切地停留在她身上。
“吴妈,上茶。”宋振霆吩咐。很快,两盏新沏的热茶被端到宋青禾和温辞妤面前。
温敬之看了一眼那两盏茶,心中微微一动,多了一盏茶,还有人没到…….。
“好了,孩子们也到了。”温敬之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温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率先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商界巨擘的沉稳与力度,
“宋老哥,咱们继续。刚才说到,虽然阿辞和青禾的婚礼还没办,但证已经领了,消息也放出去了。
在外界看来,我们温宋两家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这合作,也该提上日程,做得更扎实些,才能让外人,也让咱们自己人,看得更明白。”
谈判正式展开。温敬之将话题引向两家在东区、西区的具体合作项目,提出了初步构想。然而,宋振霆的应对让他心中渐起疑云。
这位亲家对温家项目的了解程度,细致得超乎寻常,仿佛一直有一双眼睛,紧紧贴着温家的项目进展在看。
温敬之表面上依旧从容,心底的警铃却已大作。温宋两家固然是巨头,但商海浮沉,暗处盯着他们、等着他们出错好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
宋振霆如此“了解”,显然是不对劲的,温家内部出了问题。
疑虑加深,温敬之决定换个方式,既试探,也尝试为宋青禾争取一些空间。
他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提议:
“依我看,这两个项目,不如就让青禾来牵头负责吧?孩子心思细腻,能力也有目共睹,交给她,你我也都能放心,正好也当是给她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锻炼锻炼。”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项目给宋青禾,既是给她实权,也是在温宋合作中为她这个未来温家孙媳立下功劳,稳固地位。
宋振霆岂能不知这“老狐狸”的算盘?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悠悠道:
“敬之兄爱惜小辈的心意,我明白。不过……青禾马上就要和辞妤正式办婚礼了,这婚事筹备,千头万绪,宜早不宜迟啊,你说是不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关切”地投向温辞妤:“再者,辞妤身子骨需要精心调养,婚后青禾少不得要多费心照顾。
若再让她分神去打理这些耗神耗力的项目,我怕她忙不过来,万一怠慢了辞妤,那可就是我这个做爷爷的不是了。”
温敬之眼神微沉,知道这第一条路被堵死了。他正欲开口,宋振霆却像是早有准备,继续道:
“至于项目合作的人选嘛……我这边倒是有个更合适的人选,只是还要麻烦敬之兄,帮忙掌掌眼,做个决定。”
他话音落下,抬手轻轻击掌。
侧厅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着剪裁合体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保养得宜,身形挺拔,容貌依稀能看出与宋青禾有两分相似。
但气质截然不同——斯文,儒雅,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略带谦逊的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沉稳深邃,透着久经世事打磨的圆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步伐从容,径直走到厅中,先是对宋振霆微微躬身,语气恭谨:“父亲。”
然后转向温敬之,同样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温伯父,近年不见,您风采依旧。晚辈宋潮辉,冒昧打扰了。”
宋潮辉。宋振霆的儿子,宋青禾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甚至没有瞥向自己的女儿宋青禾,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温敬之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宋振霆更深一层的盘算。这不仅仅是堵死宋青禾的路,推出另一个“自己人”那么简单。
这是要借由与温家合作这个重要契机,名正言顺地将这个曾被“流放”的儿子宋潮辉,重新拉回北城的权力舞台中心!
用温家的项目和两家的联姻,作为宋潮辉回归的“投名状”和“垫脚石”。
而宋青禾,她这个女儿,她与温家的联姻所带来的利益与名分,反而成了她亲生父亲重回棋局的工具,甚至可能成为垫脚石下,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好一招一石二鸟,不,是一箭三雕!既敲打了不驯的宋青禾,又试探了温家的底线,还为一直想召回的儿子铺好了回归的路。
温敬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
他打量着宋潮辉,这位传闻中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对自己女儿也并无多少亲情的男人。
“潮辉啊,”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确实有些年没见了。看来在外面,历练得越发沉稳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下首、从宋潮辉出现那一刻起,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死水般平静的宋青禾。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与这位“父亲”,恐怕早已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心怀芥蒂。
宋振霆此举,无异于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甚至可能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一个对她没有感情、只有利用,且急于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重新站稳脚跟的父亲。
宋潮辉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似乎并未察觉温敬之话中的深意,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回视,语气诚恳:
“伯父过奖了。这些年在外,确实学到不少,也一直惦记着能回来,为家族,为父亲分忧。这次能与温家合作,更是难得的机会,晚辈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父亲和伯父的期望。”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甚至没有瞥向自己的女儿宋青禾,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宋潮辉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似乎并未察觉温敬之话中的深意,或者说,他并不在意。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回视,语气诚恳:
“伯父过奖了。这些年在外,确实学到不少,也一直惦记着能回来,为家族,为父亲分忧。
这次能与温家合作,更是难得的机会,晚辈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父亲和伯父的期望。”
宋振霆见温敬之沉吟,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甚至抛出了诱饵:
“敬之兄,潮辉的能力你我心中有数。他若能把这个项目做好,做出成绩,不仅是对宋家,对我们两家的合作也是莫大的助益。
这样,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让合作更顺利,在原有的分成基础上,我们宋家愿意再让出这个点。”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一个相当有分量的让利比例。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也显示了宋振霆对将宋潮辉推上这个位置的决心。
温敬之心中一沉。他知道,宋振霆这是铁了心,连利益都舍得割让,也要为儿子铺路。这已不是简单的“推荐”,而是势在必行。
他今天若强硬拒绝,不仅合作可能谈崩,两家的关系也会立刻出现裂痕。可若同意……宋潮辉一旦借着这个项目重回核心,蛰伏港城的宋知瑾必然不会坐视,宋家内部新一轮的争斗势必再起。
届时,与宋家深度捆绑的温氏集团,难免被卷入漩涡,成为他们宋家斗法的战场或筹码,损失难以预估。
他正飞速权衡,寻找一个既能不撕破脸、又能最大限度维护温家利益的婉拒或缓冲说辞,厅内却骤然生变。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直安静坐在下首、脸色苍白的宋青禾,身体毫无预兆地歪向一边,额头轻轻磕在了旁边的小几上,随即整个人软软地滑向地面。
“青禾!”温辞妤离得最近,脸色骤变,惊呼一声,本能地就要起身去扶,却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也是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扶住了桌沿。
“二小姐!”旁边的佣人们和管家也吓了一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断了所有的谈判与算计。温敬之和宋振霆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宋青禾双目紧闭,倒在温辞妤脚边,呼吸微弱,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毫无生气,额角被小几磕到的地方迅速泛红。
“快!叫医生!”宋振霆眉头紧锁,立刻对管家喝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无疑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温敬之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探了探宋青禾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和额头的红痕,脸色凝重。
他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宋振霆,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宋老哥,青禾这是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跪了多久?”
他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责问的意味。方才祠堂外温辞妤的质问,此刻被他这个温家掌门人亲自、严肃地摆到了台面上。
宋振霆脸色有些难看,但面对昏迷的孙女和温敬之的质问,他无法回避,只能沉声道:“前两日犯了家规,在祠堂静思。是下面人疏忽了,没照顾好。”
他避重就轻,将责任推给“下面人”。
温辞妤已经勉强稳住身形,半跪在宋青禾身边,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得吓人。
她抬头,眼圈通红,声音带着颤意,既是真实的心疼,也夹杂着对宋家做法的愤怒:“爷爷,她的手好冰……她之前脸色就很不好了,走路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宋潮辉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儿,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但唯独没有太多身为人父应有的焦急。他甚至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似乎不想沾染上这麻烦。
温敬之不再多问,只是对匆匆赶来的家庭医生道:“先救人!仔细检查!”
厅内一片忙乱。原定的谈判戛然而止。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陷入黑暗前的那一刻,宋青禾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额头的痛是真的,久跪虚弱导致的晕眩也是真的,但最后那一下“恰到好处”的时机和倒向……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少是顺势而为,有多少是刻意为之。
她看到了温敬之眼中的为难,也看清了宋振霆势在必行的逼迫。
她这个“女儿”和“孙媳”的身份,此刻成了打破僵局最好用的“意外”。
既给了温敬之一个不必立刻表态、可以借机拖延的完美理由,也以一种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将宋振霆“管教”孙女的“成果”,暴露在了温家面前。
这场鸿门宴,她不能破局,但至少,可以把它搅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耳边是温辞妤带着关切的呼唤。心底那片冰原,似乎又被这真实的关切,凿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值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