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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管家走 ...

  •   管家走到祠堂厚重的木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管家侧身进去,又将门虚掩上。
      温辞妤站在几步外的廊下,只能透过那道缝隙,隐约看到祠堂内昏暗的光线,和……一个背对着门口、跪在冰冷青石地面上的、微微佝偻的纤细背影。
      那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几乎与祠堂内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疲惫。
      温辞妤的心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听不清管家在里面低声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个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开始非常缓慢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滞涩和艰难,试图站起来。
      先是手臂撑了一下地面,然后是膝盖……那个起身的过程异常缓慢,仿佛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就在她即将站直的一刹那,左腿膝盖似乎承受不住,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着就要再次摔倒!
      “小心!”温辞妤几乎要脱口而出,脚步也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
      祠堂内的宋青禾,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把扶住了旁边厚重的门框。
      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避免了再次跪倒在地的狼狈。
      她就这样扶着门框,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适应站立的感觉。然后,她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了头。
      门缝透出的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温辞妤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眼前的宋青禾,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眼下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乌青,嘴唇也因缺水和虚弱而显得有些干裂。
      原本总是清亮有神、甚至带着勾人意味的桃花眼,此刻眼窝微微凹陷,眼神虽然依旧平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额角和鬓边有被冷汗浸湿又干涸的痕迹,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晚宴的黑色丝质内搭,此刻已经有些皱褶,沾着难以察觉的灰尘。
      西装外套不知去向,袖子依旧挽在手肘,露出的小臂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纤细脆弱。
      她就那样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站在廊下的温辞妤,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在看到温辞妤瞬间,眼底深处极轻微漾开、又迅速归于平静的波澜。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比任何哭诉或脆弱,都更让温辞妤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酸。
      宋青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扶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几分。
      宋青禾就那样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温辞妤。
      看到对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她苍白干裂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有些吃力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安抚意味明显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可这个笑容,落在温辞妤眼里,比任何痛苦的表情都更让她心碎。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下意识就想上前,想扶住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人。
      “温小姐。”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卑不亢,却带着清晰的阻拦意味,
      “还请稍等片刻。二小姐……需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才能出来见客。祠堂这边阴寒,您身子矜贵,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温辞妤的脚步生生顿住。她看着宋青禾依旧扶着门框、强撑着站立的样子,想起她刚才起身时那艰难踉跄的动作,又想起管家那句“需要整理仪容”……她瞬间明白了。
      宋青禾此刻的模样,绝不仅仅是“静思”能造成的。她需要维护宋青禾的尊严,尤其是在这个冰冷的、象征着惩罚的地方。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愤怒、心疼与冰冷的戾气,猛地冲上温辞妤的心头。
      她一向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却骤然锐利如冰锥,直直射向一旁垂手而立的管家,眼眶通红,声音也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甚至透着一股罕见的狠厉: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管家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温婉柔和的温家大小姐会突然如此质问,脸上那程式化的恭敬有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恢复,低下头,语气平板地重复道:
      “回温小姐的话,二小姐只是做错了事,在受家法惩戒而已。这是宋家的规矩。”
      “她没做错任何事!”温辞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只是做错了事”、“受家法惩戒而已”。这语气如此平淡,如此习以为常,难道……宋青禾不止一次被这样对待过?
      在这个冰冷的祠堂里,跪在坚硬的地面上,承受着不知名的惩罚。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温辞妤的心窝,绞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为宋青禾这些年可能默默承受的一切,也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无力。
      心脏处熟悉的、隐隐的闷痛感再次袭来,并不剧烈,却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去了几分血色,连唇色都有些发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宋青禾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出来。
      然而,当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廊下等待的温辞妤脸上时,那双疲惫沉寂的眸子骤然一缩。她清楚地看到了温辞妤那比平日里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脆弱的脸色。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宋青禾加快了脚步,尽管这让她膝盖剧痛,身形也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几步走到温辞妤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轻颤。
      “阿辞,”宋青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她甚至忘了用“辞妤”,而是说出来心底的那个名字: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心脏又不舒服了?”
      温辞妤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对自己担忧的苍白面容,看着她因急切而微微蹙起的眉,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心口那股闷痛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酸涩的情绪淹没。
      这个傻瓜……
      自己都成了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得像纸,膝盖恐怕疼得钻心,第一句话,问的却是她舒不舒服。
      温辞妤的眼眶瞬间更红了,有湿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她看着宋青禾,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无奈的心疼,轻轻吐出两个字:
      “傻瓜……”
      她抬手,似乎想碰碰宋青禾冰凉的脸颊,或者抚平她眉心的皱痕,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很轻地、带着无限怜惜地,叹了口气。
      “我没事,”她看着宋青禾的眼睛,认真地说,试图安抚对方的焦虑,“只是有点担心。倒是你……”
      宋青禾听懂了。她看着温辞妤发红的眼眶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心头那堵冰封的墙,似乎被这带着体温的关切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移开视线,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关怀,又或许是不想对方再为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没事。”她低声重复,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顿了顿,朝着温辞妤,很轻地伸出手臂,是一个略显生硬、却意图明确的姿势,“我们……过去吧?别让长辈等。”
      温辞妤看着她伸出的手臂,没有犹豫,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挽了上去,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扶着,却是一个清晰的支持姿态。
      她能感觉到宋青禾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和那份努力维持的平稳。
      “嗯,走吧。”温辞妤点头,与她并肩,缓缓转身。
      两人相互依偎着,一步一步,朝着会客厅的方向,在漫长而安静的廊道里,留下两道相互支撑的、蹒跚却坚定的影子。
      阳光渐渐驱散了廊下的部分阴霾,落在她们身上。
      一直沉默跟在几步后的老管家,看着前方那两个相互依偎、在漫长廊道里蹒跚前行的身影。
      他脸上那惯常的恭谨平板表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散落在寂静廊道里的轻叹:“唉……可惜了。”
      宋青禾也是他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只不过中间掺杂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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