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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意识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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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一片沉重的黑暗中缓缓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清冽的、略带刺激性的消毒水气味充斥鼻腔,那是医院特有的、不容错辨的味道。
但在这股冰冷的化学气味之下,却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暖香。
那香气很特别,不浓烈,不甜腻,像是阳光晒过的白色花瓣混合了清甜的梨子,尾调是温润醇厚的草木气息,沉静、柔和,带着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是温辞妤身上的味道。
宋青禾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睁开。
她感觉身体很沉,尤其是膝盖,那深入骨髓的阴冷钝痛似乎被某种药物暂时压制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绵延不绝的酸胀和无力感。
额角被磕到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但尚可忍受。
她慢慢回忆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谈判桌上紧绷的气氛,爷爷宋振霆势在必行的逼迫,温敬之眼中的权衡与为难。
还有……自己身体极限到来时那阵无法抗拒的黑暗,以及倒地前,温辞妤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惊恐的呼唤。
装晕是顺势而为,但虚弱到晕倒,却是实打实的。祠堂那三天,几乎水米未进,又久跪在阴冷之地,早已耗空了她的体力。
鼻尖萦绕的那缕暖香,让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她看清了头顶洁白的天花板和简单的吸顶灯。是单人病房,陈设简洁。
然后,她微微侧头,看向了那缕安心的来源。
温辞妤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她似乎累了,单手支着额角,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窗外天光已暗,应该是傍晚,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光线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身上那件珍珠白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简单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
长发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绾着,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让她平日端庄的模样添了几分难得的柔软与疲惫。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未能完全放松。
宋青禾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微蹙的眉,移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再移到她放在膝盖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微微蜷起的手指。
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静谧的灯光和眼前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悄然融化了一小片。
她动了一下,想调整一个姿势,却牵动了膝盖的伤,忍不住极轻地吸了口冷气。
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惊动了浅眠的温辞妤。
她睫毛一颤,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在聚焦到宋青禾脸上、看到她睁开的眼睛时,瞬间变得清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担忧。
“青禾?你醒了?”她立刻倾身靠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膝盖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透着真切的关心。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探宋青禾的额头,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又顿住了,似乎有些犹豫,只是悬在那里,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宋青禾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和那只悬在半空、带着温暖气息的手,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哀伤,是讨厌自己了吗….。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得厉害:
“水……”
“哦,对,水!”温辞妤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和吸管。水是温的,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将吸管递到宋青禾唇边。
宋青禾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也让她更清晰地闻到温辞妤靠近时,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暖香。
喝完水,温辞妤将杯子放好,又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轻轻擦了擦宋青禾的嘴角。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睡了多久?”宋青禾问,目光落在温辞妤脸上。
“快四个小时了。”温辞妤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依旧离她很近:
“医生来看过了,说你主要是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膝盖的伤需要静养,还有些软组织损伤。已经打了点滴,也用了药。额头上的伤不严重,只是磕红了,没有破皮。”
她一一汇报着,语气平稳,但看着宋青禾苍白虚弱的模样,眼底的心疼还是藏不住:“你……在祠堂,是不是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宋青禾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温辞妤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宋青禾放在被子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以后……不要这样了。”温辞妤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会担心。”
宋青禾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和温辞妤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的感觉。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和两人交握的手上传来的、彼此交融的体温。
窗外的夜色渐浓,但病房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因为有了这缕安心的暖香和掌心真实的温度,似乎隔绝了外界的所有风雨与算计。
至少在此刻,她是安全的,是被人在乎着的。
温辞妤握着宋青禾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青禾,你……是不是故意的?选在那个时间点……”
宋青禾没有否认,抬眼看向她,坦诚地点头:“嗯。爷爷看起来为难,我知道他……是鸿门宴。”
“笨蛋。”温辞妤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背,语气是无奈的温柔,“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许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好吗?”
“……好。”宋青禾乖乖应下,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事、被温柔训斥后格外顺从的孩子。
但随即,她眼神暗了暗,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让温爷爷,还有……姐姐,陷入这个局面。”
温辞妤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虚虚点了点宋青禾的额头,带着嗔怪:
“刚才说你笨蛋,是看你呆呆的。现在,是真的笨蛋啊。”
她的目光认真而柔和,看进宋青禾眼底:
“青禾,不要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吗?他们是他们的做法,他们的算计。而你,不一样。这也是爷爷,还有我,为什么一直站在你这边。”
她顿了顿,握着宋青禾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同于爷爷那种家族支撑的、更私密的承诺:
“当然,我和爷爷不一样。我站在你身边,是想要保护你这个傻瓜啊。”
她看着宋青禾有些怔忡的眼睛,语气带着心疼的叮嘱:“所以,不要总是想着照顾别人,体贴别人。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宋青禾呆呆地点了点头,被她这一番话搅得心头又酸又软,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她惯常的冷静自持。
她垂下眼帘,掩饰着眼底的波澜,下意识地、很轻地嗫嚅了一声:“……知道了,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别的什么。
温辞妤看她这副低着头、像被训了的小兽般低落的样子,以为是自己刚才语气重了吓到她,心下一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宋青禾光洁的额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带着一丝好奇:“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宋青禾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内心严防死守的堤坝几乎溃堤的冲击中,被温辞妤这轻轻一点,下意识地、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抱抱。”
两个字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青禾自己先僵住了,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完了,她在说什么?!
温辞妤也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宋青禾那副窘迫到恨不得消失、连耳尖都红透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愉悦,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这一笑,方才因为谈判和病痛带来的沉重压抑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本就生得极美,平时多是端庄温雅的模样,此刻因为照顾宋青禾,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卷曲的发丝慵懒地垂在颊边,白色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灯光下,她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那份属于成熟女性的、不经意流露的性感与温柔交织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尤其是那双含笑望向自己的眼睛,清澈温柔,仿佛盛着星光,直直撞进宋青禾本就兵荒马乱的心底。
宋青禾看着这样的温辞妤,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被她严防死守、拼命压抑的爱欲,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牢笼,呼啸而出。
然后,她看见温辞妤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温柔和促狭更浓。她微微倾身,朝宋青禾的方向凑近了些,然后,对着明显已经懵掉的宋青禾,轻轻张开了双臂。
一个全然接纳、毫无保留的邀请姿态。
温辞妤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明显的、善意的挑逗,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嗯?不是要抱抱吗?”
轰——!
宋青禾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上烫得惊人。理智在尖叫着让她后退,让她维持距离,让她不要暴露。
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在温辞妤含笑注视和张开双臂的无声鼓励下,她慢慢地、试探地,向前倾身。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伸出手臂,极其缓慢地,环住了温辞妤的腰身,将脸轻轻埋进了她带着暖香的颈窝。
鼻尖瞬间被那股令她安心的、混合了阳光花果与木质调的气息彻底包围。温暖,柔软,真实。
温辞妤也轻轻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安抚似的,极轻地拍了两下。
这是一个安静无声的拥抱。没有更多的话语,但有些东西,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笨拙又温柔的拥抱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宋青禾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温辞妤的气息,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那颗在宋家冰冷算计和自身严酷压抑下孤独跳动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停靠、汲取温暖的港湾。
而爱欲,这世界上最难藏匿的东西,此刻正借由这个拥抱,在她心底疯狂滋长,攻城略地。她知道,她快要守不住了。
但此刻,她只想沉溺。哪怕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