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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她朝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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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周韵微微点头,“关于青禾的情况,我了解了。后面……我会处理。”
她站起身,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并未对她造成太大影响,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坚定的气场,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有力量。
“温小姐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周韵连忙道,亲自将她送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轿厢内只有她一人。镜面映出她沉静却暗藏锋芒的面容。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也更复杂。宋青禾失联,职务被代,这几乎是被“缴了械”,关在了宋家那座深宅大院里。
心疼吗?当然。愤怒吗?或许。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不是鲁莽的对抗,而是运用她所拥有的资源、智慧,以及……这段联姻所赋予她的、或许尚未被充分利用的“身份”与“名义”。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温辞妤步出大厦,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那位温柔、稳重、无懈可击的温家大小姐。
只是心里,那根名为“守护”的弦,已然绷紧。
宋青禾,你再稍微等等。
车子平稳驶向温家老宅。窗外流光的街景在温辞妤眼中快速倒退,却无法分散她丝毫注意力。
不能慌,更不能乱。温辞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敲击,删去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渲染,只保留最核心的事实和最明确的诉求。信息是发给爷爷的:
“爷爷,宋青禾自前晚慈善宴后失联,其职务已被宋氏总部派人代理。具体原因与状况不明。我作为其未婚妻,于情于理需知悉其安危与状况,以免影响后续安排及两家情谊。此事需您出面,与宋爷爷沟通为宜。”
果然,信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爷爷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温辞妤接起:“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温老爷子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贯的掌控感:“信息我看了。你现在在哪?”
“在回老宅的路上。”
“嗯。”温老爷子沉吟片刻,话语简练而直接,
“宋家内部的事,我们不宜过度插手,但青禾那孩子现在是你的未婚妻,贸然被撤,于礼不合,于我温家颜面也有损。我会给宋老头打个电话,探探情况。”
“谢谢爷爷。”温辞妤心头一松,知道爷爷既然答应出面,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爷爷亲自打电话过问,宋老爷子无论如何都需要给一个交代,至少,关于宋青禾的现在的基本状况,应该能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
车子驶入温家老宅,庭院深深,绿意葱茏,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温辞妤下车,径直走向爷爷温敬之惯常待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温敬之沉稳的“进来”。
推门而入,古朴雅致的书房内,温敬之正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悬腕执笔,气定神闲地临着帖子。
旁边站着一位身着得体中山装、气质儒雅沉静的中年男人,正是爷爷多年倚重、几乎可算作温氏集团隐形二号人物的林叙,也是从小看着温辞妤长大的长辈,温辞妤一直称他“林叔”。
林叙正不疾不徐地研着墨,动作行云流水。
“爷爷。”温辞妤先对温敬之恭敬地唤了一声,又转向林叙,微微颔首,“林叔。”
“阿辞来了。”温敬之没有停笔,目光依旧落在宣纸上,只微微颔首。林叙也对她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手下研墨的动作未停。
温辞妤走上前,看着爷爷笔下遒劲有力的字迹,心里那点因为宋青禾而起的焦灼,似乎也被这满室的书香墨韵和两位长辈沉稳的气场稍稍抚平了些。
她斟酌着开口,目光在爷爷和林叔之间转了一下,略有迟疑。毕竟接下来要谈的是宋家内部颇为敏感的事情,林叔虽是自己人,但终究……
温敬之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笔锋不停,淡声道:“无妨,你林叔不是外人,温宋两家的事,他也该知道。阿辞你是怎么看待这次的事情。”
温辞妤沉思了一下随机说道:“我觉得不只是青禾带我提前离开的原因,应该有宋家内部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说到底还是怪我….。”
“胡说什么。”温敬之终于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孙女,目光锐利而通透,
“青禾那孩子,是个有主意、有担当的。她选择那么做,自然有她的考量,未必全是为了你,也未必没有预估过可能的风险。你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反倒是小看了她。”
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林叙适时递上一杯温茶。温敬之接过,轻轻吹了吹浮叶,缓缓道:“宋振霆那个老狐狸……”他顿了顿,看向林叙,“你怎么看?”
林叙放下墨锭,沉吟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和却极有分量:“董事长,依我看,宋老此举,恐怕一石二鸟,意在沛公。”
“哦?说说看。”温敬之示意他继续。
“其一,自然是敲打宋小姐。”林叙分析道,“晚宴是两家联姻的公开首秀,意义非凡。她带着辞妤提前离场,无论原因为何,在宋老看来,或许都是任性、不顾大局的表现,需要施以惩戒,让她记住规矩和分寸。这符合宋老一贯的驭下作风。”
“其二,”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安静聆听的温辞妤,“恐怕也是在试探我们温家的态度,或者说,试探辞妤在您心中的分量,以及我们温家对这段联姻,对宋小姐这个合作对象的重视程度到底如何。”
他看向温敬之,继续道:“青禾小姐是宋家二小姐,但身份特殊,在宋家内部处境微妙。
宋老将她推到与辞妤联姻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次重要的利益交换与捆绑。
如果我们温家反应平淡,不闻不问,那在宋老看来,或许意味着我们对青禾小姐并不十分看重。
这段联姻在他手中的价值和可控性就需要重新评估,甚至……青禾小姐在宋家的处境可能会因此变得更艰难,成为一颗可以随时调整、甚至放弃的棋子。”
“反之,”林叙语气沉稳,“如果我们表现出明确的关切,甚至施加适当的压力,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对其安全的保证,那就相当于向宋老,也向宋家其他人表明:
青禾小姐,不仅是他宋家的孙女,更是我们温家未来的孙媳,她的安危与处境,我们温家不会坐视不理。这无形中,是在给青禾小姐增加一份来自外部的、不容忽视的砝码和支持。”
温敬之听着,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和我想的差不多。宋振霆这是在借题发挥,既收拾自家不听话的孙女,也想看看我们温家的底线和诚意。”
温辞妤听得心头发紧,但思路也因此豁然开朗。
原来,简单的“受罚”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复杂的权力计算和家族角力。爷爷和林叔的分析,让她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爷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温敬之看向林叙:“我那个电话,打了吗?”
温敬之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稳的笃笃声。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熏香袅袅升起。
“既然宋老头想要看我们的态度,”温敬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那我们就给他看。遮遮掩掩,旁敲侧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或者不够重视。”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林叙,目光锐利:“阿叙,你以我的名义,亲自给宋振霆打个电话。不必绕弯子,就说我温敬之,明天上午,要带我孙女辞妤,登门拜访他宋老爷子。”
“是,董事长。我立刻去联系宋家,敲定具体时间。”林叙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董事长这是要把事情完全摆到台面上,用最正式、最不容回避的方式,去要一个说法,也去亮明温家的底线。
回到自己房间,窗外是初夏的夜。刚下过雨,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水汽,带着植物蒸腾后特有的清新,又混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渗入骨缝的阴凉。
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温辞妤关上窗,隔断了那阵带着寒意的风,却隔不断心底翻腾的思绪。
一直以来,她活在爷爷和温家羽翼之下,被保护得周密妥帖,连这场联姻最初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庇护。她接受,也感恩。
可今晚,宋青禾因为她可能的处境,像一根刺,扎破了她安然享受的这份“被保护”。她才痛切地感到,只是“被保护”,远远不够。
当在乎的人身陷不明境地,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音乐、温和、得体——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发送的信息石沉大海,她的担忧无处安放,她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安全。
一种混合着无力与灼热的渴望,在她心口烧灼。
她想保护宋青禾,也想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不是躲在爷爷身后,等待家族力量去交涉,而是自己就能伸出手,有力量将她拉出泥沼,至少,能为她遮一遮风雨。
“权力”这个词,第一次剥离了冰冷遥远的家族外壳,与她心底最柔软的牵绊紧紧缠绕。它不再是爷爷书房的运筹帷幄,而是她想为一个人撑起一方晴空的、具体而微的渴望。
爷爷明天会带她去宋家,这是家族层面的博弈,是后盾。而她,需要有自己的铠甲。
窗外,雨后积云散开,露出疏淡的星子。空气依旧湿凉,但心底那点因为无力而生的寒意,正被一种逐渐清晰的决心缓缓驱散。
她想要的力量,或许遥远,但路,总要从脚下开始走。
雨后的祠堂,湿冷刺骨。青石板像冰面,寒气渗入骨髓。宋青禾跪着,脸色苍白。两天几乎水米未进,膝盖的疼已变成一种阴冷的钝痛,随着每一次细微动作啃噬神经。
门外有人看守。除了必要的如厕,她未曾离开。时间粘稠缓慢。
她抬头看高窗,今夜乌云厚重,吞没了最后一点月光。祠堂里更暗了。
温辞妤今晚……有好梦吗?
她知道爷爷的意图。罚跪是惩戒,是下马威,是磨去她因“逃离”而生出的、或许在他看来不合时宜的“任性”。
更深的,或许是在观察,在等待,看她会不会求饶,看她背后的温家会作何反应。
她不会求饶。这是她选择“逃走”时就准备好的代价。只是这代价落在身上,比预想的更冷,更漫长。
可只要想起温辞妤最后站在月光下,眉眼弯弯说“今天很开心”的模样,想起她因为自己一句靠近的戏谑而瞬间绯红的脸颊……宋青禾就觉得,这祠堂的冰冷,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那个人是开心的。至少,那段短暂的时光是真实的。
她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身体的痛苦与周遭的孤寂依旧清晰,但心底那片荒原,却因为存着那一点月光下的笑容和温度,而不再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乌云总会散去。月亮总会出来。
而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