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国家大 ...
-
国家大剧院的排练厅里,弦乐与管乐交织出恢弘的乐章。
温辞妤坐在首席大提琴的位置上,神情专注,每一个音符的处理都精准严谨,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然而,细看之下,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本就白皙的肤色,将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衬得有些明显,尽管她已用粉底小心遮盖。
连续两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断续,醒来时总下意识看向枕边安静的手机。
屏幕最后停留在她发给宋青禾的信息,是前晚从她公寓楼下分开后:“到家了吗?注意安全。”后面跟着一个代表月亮的符号。
两天了,杳无音讯。
这很不寻常。即使之前各自忙碌,沟通不多,但宋青禾看到她的信息,无论多晚,总会简洁地回复。像这样石沉大海,是第一次。
上午的排练,温辞妤强迫自己集中了全部精神。音乐不容分心,这关乎整个团队的协作。
只有在中间休息的短暂间隙,她才会端起水杯,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或者低头看一眼依旧沉默的手机,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
中午,陈木染晃悠过来“探班”,拉她到剧院附近一家常去的餐厅吃饭。
刚坐下点完菜,窗外天色就沉了下来,没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点便敲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等菜的间隙,陈木染咬着吸管,目光在温辞妤望着雨流出神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雨声敲打着玻璃,衬得她沉默的侧影有些落寞。
“阿辞,”陈木染终于忍不住,放下饮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和探究,
“老实交代,前天晚上那慈善宴,怎么回事?我兴冲冲跑去给你撑场子,结果到的时候,你和你的小未婚妻,人影都没了!提前退场?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温辞妤略显疲惫的脸上打转:
“而且……瞧你这黑眼圈,啧啧,两天没睡好?该不会……你俩那晚,单独行动,发生了什么刺激的事情,让你到现在还魂不守舍?”
温辞妤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简单说了那晚提前离场,去朋友店里吃饭,以及宋青禾骑摩托车送她回去的事,略去了那些令人心跳的细节。
陈木染听完,眼睛一亮,吹了声无声的口哨:“可以啊!没想到她还会来这手叛逆,挺酷的嘛!我还以为她就跟那些天天坐办公室签字的霸总一个样,高冷冰山,心里还藏着个白月光什么的。”她揶揄地笑。
“别打趣了,”温辞妤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担忧,“她在宋家……情况有些复杂。我现在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
陈木染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也收起了玩笑,眼珠一转:“担心?那我们去她公司看看不就好了?她在的话,我们就走,不打扰。万一被发现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就说我带你来谈合作的!正好我家最近想拓展国内业务,我看你那小未婚妻的公司就挺不错。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吧?”
温辞妤被她这大胆的提议说动了。干等着确实无济于事。她点了点头。
下午排练一结束,陈木染就开车载着温辞妤,来到了宋青禾所在的宋氏分公司大楼。大厦气派现代,进出皆是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精英。
两人走到前台。接待小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陈木染上前一步,姿态从容,语气淡定:“有预约,来谈合作的,陈木染”她报上自己名字,气场十足。
前台小姐见两人气质不凡,不敢怠慢,微笑道:“请稍等,我确认一下。”说着就要去拨内部电话。
就在这时,侧面的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开了。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裙、神色略显匆忙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正是周韵。
温辞妤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对陈木染低声道:“是她的助理。”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周助理。”温辞妤叫住了她。
周韵闻声抬头,看到温辞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很快又恢复专业:“温小姐?您怎么来了?”
温辞妤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周助理,你们宋总呢?她这两天……在忙吗?我联系不上她。”
周韵抿了抿唇,目光快速扫过一旁走过来的陈木染,又看向温辞妤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想起宋青禾之前的嘱咐——“她说什么,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优先级和我一样。”也想起老爷子那边讳莫如深的态度。
这属于宋家内部事务,本不该对外人多言。但面对温辞妤,这位宋青禾合法伴侣、并且显然被宋青禾放在特殊位置的人,周韵犹豫了。
仅仅两秒钟的权衡,周韵便做出了决定。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语气恭敬而清晰地对温辞妤说:
“温小姐,这里不太方便。我们……上去说吧。请跟我来。”
陈木染是个明白人,看到周韵那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模样,知道到接下来的谈话可能涉及宋家内部私事,绝非她这个“谈合作”的“外人”适合旁听的。
她立刻抬腕看了眼手表,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匆忙”:“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立刻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拍了拍温辞妤的手臂,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阿辞,既然周助理找你有事,那你先去忙。我突然想起来,我正好还有个朋友在附近,约了喝咖啡,时间快到了。”
她转向周韵,也礼貌地点点头:“周助理,你们先谈正事,不用管我。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详聊。”
这番说辞,既给温辞妤解了围,也圆了她们之前“谈合作”的借口,进退得体。
温辞妤感激地看了陈木染一眼,低声道:“谢谢,木染。那你……”
“放心,我开车来的,一会儿直接去找我朋友了。”
陈木染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有消息告诉我”,然后潇洒地挥挥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大厦一楼来往的人流中,仿佛真的只是来去匆匆谈个生意。
目送陈木染离开,温辞妤才重新看向周韵,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韵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小姐,这边走,宋总的专用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而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前。周韵刷了卡,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只有她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数字不断攀升,温辞妤的心也跟着微微提起。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外面是一个相对私密的办公区域,装修风格利落冷感,与宋青禾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这片区域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几个工位上有人在低声处理事务。
周韵将温辞妤引到会客室,倒了杯温水,自己站在一旁,姿态专业,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周助理,”温辞妤没有碰那杯水,她看着周韵,声音温和却清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青禾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联系不上她。”
周韵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她的表情是真实的困惑和担忧,而非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温小姐,不瞒您说,我也联系不上宋总。从大前天晚上,宋总被高秘书从晚宴现场接走之后,我就再也没能直接联系上她本人。
她的私人手机一直关机,工作手机转到了我这边处理紧急事务,但也只是转接,无法与她直接通话。”
这个回答让温辞妤的心猛地一沉。连周韵都联系不上?
“被高秘书接走?”温辞妤抓住关键,“是回老宅了吗?”
“应该是的。”周韵点头,“高秘书是老爷子身边的人,他亲自来接,多半是老爷子的意思。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宋总被接走后情况如何,我这边……完全没有得到任何通知或说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作为助理,与上司失联且不知缘由,本身就是失职和极大的不安。
“那老宅那边……”温辞妤试探着问。
“我尝试联系过宋董身边的高秘书,”周韵苦笑了一下“得到的答复很官方,只说宋总在老爷子身边,暂时不便处理外界事务。其他的,一概不肯透露。”这种滴水不漏的回应,反而更让人心生疑窦。
温辞妤的眉头蹙得更紧。只是“在老爷子身边”、“不便处理事务”,需要完全切断与外界包括助理的联系吗?这不合常理。
“那公司这边呢?没有宋总,事务怎么处理?”温辞妤问出了另一个关键。
周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咬了咬下唇,才低声道: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今天一早,宋氏集团总部直接派了人过来,带着老爷子的手令和总部的正式文件,说是宋总近期有‘其他重要安排’,暂时无法履行职务,由总部指派专人临时代理她在这边分公司的一切职权。”
“临时代理?”温辞妤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不便处理事务”的范畴,这是直接暂停了宋青禾的职务,并空降了接管者。在没有任何明确公开理由的情况下,如此行事,极不寻常。
“是的。”周韵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和担忧,
“代理的人已经到位,开始接手核心工作了。我们……我们这边的人都很意外,但也只能配合。宋总……她之前完全没有交代过,也从未提过会有这种安排。”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静思”或“谈话”。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和权力剥夺的信号。
而原因,很可能就与那晚她们一起“逃走”有关,甚至可能涉及宋家内部更深的矛盾。
温辞妤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决心。宋青禾现在处境不明,孤立无援。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眼底的担忧和困惑,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冷静的锐意取代。
她没有慌乱失措,年长者的阅历和身处高位的历练,让她在面对突发危机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破局。
“周助理,”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稳定,甚至比刚才更沉稳,“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力量看向周韵:“公司这边,既然总部已经派人代理,你和团队就按规矩配合,但务必留心,任何异常或者涉及青禾核心利益的重要变动,尽可能留下记录,或者……想办法让我知道。”
“至于青禾那边……”温辞妤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老宅那边既然问不出什么,我们就从别处想办法。她是我的妻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做,但那份“不能一无所知”的坚定,让周韵心头一振。这位温小姐,看来并不打算坐视不理。
“我明白,温小姐。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想办法。”周韵郑重承诺。
温辞妤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带着真诚谢意的笑容:“谢谢你,周助理。青禾能有你这样的助手,是她的幸运。今天打扰你了。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