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23、第 23 章 一顿饭

　　一顿饭在轻松和暗流微涌的氛围中结束。食物很美味，清酒也浅酌了几口，温辞妤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宋青禾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眼手机地图。从这里到温辞妤现在住的公寓，距离不算远。
　　“吃好了吗？”她问温辞妤，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
　　“嗯，很好吃，谢谢静姐，也……谢谢你。”温辞妤点头，对藤原静和宋青禾分别道谢。
　　藤原静大手一挥：“客气什么！以后常来！不过下次……”她促狭地眨眨眼，“别穿这么正式，我怕我小店蓬荜生不了那么大的辉。”
　　三人说笑着走到店外。初夏夜晚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轻柔地拂过面颊，吹散了居酒屋内食物的热气与清酒的微醺。
　　月光很淡，像一层银灰色的纱，零零落落地洒在寂静的巷道上，与店铺门口暖黄的灯笼光交融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隐约的草木香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这个天气，走路回去正好，消消食。”藤原静伸了个懒腰。
　　宋青禾却抬头看了看夜空，又感受了一下拂面的晚风，忽然开口：“静姐，你那辆摩托车，借我一下。”
　　“啊？”藤原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在宋青禾和温辞妤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行啊！等着！”
　　她转身跑回店里，不一会儿，推出一辆保养得很好的黑色复古款摩托车，线条流畅漂亮。
　　同时，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头盔——一个是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但擦拭得很干净的纯黑色头盔，另一个则是崭新、还带着标签的哑光灰色头盔。
　　“给，”藤原静先把那个黑色旧头盔递给宋青禾，“你的老伙计，一直给你收着呢，定期保养，没问题。”
　　接着，她把那个新头盔递给温辞妤，笑嘻嘻地说，“温小姐，这个是我前两天刚买的，还没拆封，正好！放心，绝对干净。”
　　温辞妤有些惊讶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新头盔，又看向宋青禾手中那个明显属于她个人物品的旧头盔。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
　　宋青禾很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摩托车，然后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
　　她接过藤原静递来的车钥匙，发动引擎，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不吵，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她单脚支地，转过头，看向还抱着头盔站在一旁的温辞妤。
　　夜风吹起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那双桃花眼在朦胧的光线下，似乎也沾染了月色的清辉，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上来吗？”她的声音混在低沉的引擎声里，清晰传来。
　　温辞妤看着眼前的景象——月光，巷弄，轰鸣的黑色摩托车，以及车上那个穿着昂贵西装裤、白衬衫袖子挽起、戴着黑色头盔、眼神清亮看着她的女人。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有种超现实的、令人心悸的浪漫与不羁。
　　她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不合规矩”，从逃离晚宴，到居酒屋晚餐，再到此刻……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鲜活。
　　她没有犹豫，走上前，学着宋青禾的样子，有些笨拙但努力稳当地戴上了那个新头盔。
　　视野瞬间被头盔的面罩局限，但感官却似乎更敏锐了——引擎的震动，夜风拂过头盔的细微声响，还有面前这个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侧身，小心地坐上摩托车后座。座位比想象中窄，她不得不往前靠了靠，手臂有些无措，不知该放在哪里。
　　宋青禾似乎察觉到了，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然后抓住她的手腕，引导她环住自己的腰。
　　“抱紧。”她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有些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温辞妤的脸瞬间又热了，好在有头盔挡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手臂听话地收紧，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宋青禾腰腹紧实柔韧的线条，和传来的温热体温。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如擂鼓。
　　“走啦！注意安全！”藤原静在店门口笑着挥手。
　　宋青禾回头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
　　摩托车平稳地滑出小巷，驶入被月光和路灯照亮的城市街道。晚风瞬间变得强劲，呼啸着从头盔两侧掠过，却吹不散温辞妤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她紧紧抱着身前的人，闭上眼睛，将脸颊轻轻贴在宋青禾线条优美的脊背上。
　　引擎的轰鸣，晚风的呼啸，城市倒退的流光，还有身前这个人温热坚实的触感……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场盛大而私密的逃亡，将所有需要扮演的角色与承担的期待，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一刻，她只是温辞妤。而载着她的人，是提议“逃走”、会为她下厨、也会在月光下骑着摩托车带她穿行夜色的宋青禾。
　　至于目的地是哪里，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摩托车在温辞妤公寓楼下平稳停住。这一路，宋青禾骑得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稳健，显然是顾及着后座第一次乘坐的温辞妤。
　　晚风掠过头盔，发出持续的嗡鸣，城市的霓虹在身侧流转变幻，但温辞妤的世界却仿佛缩小到了身前这个人的脊背，和彼此隔着衣料传递的体温与心跳。
　　她一直安安静静地搂着宋青禾的腰，酒精的微醺混合着一种陌生的、令人晕眩的安全感，让她有些贪恋这风驰电掣中的宁静依偎。
　　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初夏夜晚的虫鸣。
　　温辞妤松开手，有些腿软地跨下车，取下头盔，晚风立刻拂上她发烫的脸颊。
　　宋青禾也摘了头盔，随手拨了下被压乱的短发，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线条。她看向温辞妤，目光沉静。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温辞妤抱着头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然：“那个……这么晚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水再走？”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听起来像是客套，又似乎……夹杂了别的期待。
　　宋青禾摇了摇头说：“不去了，晚上还有点事情没处理”
　　这个拒绝在意料之中，但温辞妤心里还是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点点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却显得格外真诚灿烂：“嗯。谢谢你，宋青禾。”
　　她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月光如水银般泻下，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她眉眼弯弯，笑容干净而明亮，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重担，只是一个因为一场简单的“逃离”而感到由衷快乐的女孩。
　　宋青禾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见过温辞妤很多样子，端庄的、优雅的、疏离的、坚强的、偶尔脆弱的……却很少见到她这样毫无阴霾、纯粹开怀的笑容。
　　这笑容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她移开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没什么。我也觉得……晚宴太闷了。”
　　话题似乎要就此结束。温辞妤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今天……我们提前走了，拍卖会也没看完。你有没有看中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可以……”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而真诚，“我可以送给你，就当是……谢谢你今晚的招待。”她指的是这顿特别的晚餐和这场月光下的骑行。
　　宋青禾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踏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温辞妤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烟火气和夜晚凉风的独特气息。
　　宋青禾微微低下头，视线与温辞妤平齐，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清晰地映出温辞妤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她看着温辞妤，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感，尤其是那个“什么”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缓慢：
　　“温姐姐，”她重复了晚宴上那个让她失态的称呼，此刻听起来多了几分的撩拨，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认真，“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温辞妤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她仿佛被那专注的目光钉在原地，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
　　宋青禾靠得太近，气息太具侵略性，问题也太……暧昧不清。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后背几乎抵上了冰冷的摩托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当……当然。”
　　看着她羞窘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宋青禾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消散，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没有再逼近，反而缓缓直起了身，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距离。
　　“那就……”她顿了顿，目光在温辞妤嫣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她身后公寓楼里零星亮着的灯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让温姐姐今晚做个好梦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利落地重新戴上头盔，长腿一跨，再次发动了摩托车。引擎的低吼打破了夜的宁静。
　　“晚安。”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
　　“晚安。”温辞妤下意识地回应，声音还有些发飘。
　　摩托车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那轰鸣声彻底听不见，温辞妤还抱着头盔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起她颊边的碎发，却吹不散脸上的滚烫，也平息不了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什么都可以吗？”
　　宋青禾最后那个问题，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那里传来的震动，清晰而有力，让她无法忽略，也无法平静。
　　今晚发生的一切——慈善晚宴的沉重，“祐安”带来的隐痛，那隐秘的桌下触碰，大胆的“逃离”，烟火气的小店，藤原静意味深长的话语，摩托车后座依偎的温度，还有此刻楼下这令人心慌意乱的靠近与问询——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而梦的尽头，是宋青禾那双在月光下深不见底的眼眸，和一句让她整晚都无法安宁的：
　　“做个好梦。”
　　温辞妤慢慢转身，走向公寓大楼。脚步有些虚浮，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她知道，今夜，怕是很难有一个“好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