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22、第 22 章 车子最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尽头是一家门面不大、挂着暖黄灯笼的日式料理居酒屋，招牌是手写的墨字，颇有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
　　“到了。”宋青禾说着，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温辞妤拉开车门，同时吩咐周韵，
　　“你先回去休息，不用等。”
　　周韵应下，车子无声驶离。
　　温辞妤站在店门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与慈善晚宴风格迥异的地方。
　　“这是……？”
　　“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空着肚子喝酒可不好。”宋青禾很自然地解释，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木质移门，
　　“朋友开的店，味道还不错，也清静。”
　　铃铛清脆一响，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内空间不大，布置得颇有心思，原木色调，几张桌子，最显眼的是长长的L形吧台。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桌低声交谈。
　　吧台后，一个正低头处理食材的身影闻声抬头。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利落，系着深色的厨房围裙，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大片色彩斑斓、图案繁复的纹身。
　　她看到宋青禾，眼睛一亮，又看到她身旁的温辞妤，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玩味。
　　“嘿哟！”店主用毛巾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声音爽朗，“宋大老板！稀客！还头回见你带人过来，嚯哦，还是位大美女！”
　　她的目光在两人高级的礼服上转了一圈，忍不住笑，“你俩这身……知道的以为来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组团来收购我这小店呢！”
　　宋青禾淡淡瞥了她一眼：“有位置么？”
　　“有有有，你来当然有啊，老位置吧台随便坐，视野好，还能看我表演。”
　　店主笑着引她们到吧台最里侧的两个高脚凳坐下，一边忍不住打量温辞妤，“这位美女怎么称呼？看着有点面熟啊……”
　　温辞妤微笑颔首：“你好，我姓温，温辞妤。”
　　“温辞妤……”店主低声重复，随即了然一笑，看向宋青禾，眼神戏谑，“哦——！懂了懂了！今天必须把我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
　　藤原静很快端来精致的前菜，又放上三杯清透的烧酒。宋青禾直接把其中一杯推远：“我不喝，一会儿要开车。”
　　她看向温辞妤面前那杯，“你也别空腹喝，对胃不好。”
　　温辞妤本来心情放松，确实想尝一点，被宋青禾这么一说，手顿住了。
　　藤原静立刻白了宋青禾一眼：“扫兴！”她自己却毫不在意，端起一杯，惬意地抿了一口，对温辞妤说：“别理她，咱们喝咱们的！不过……”
　　她看了看宋青禾严肃的表情，又看看温辞妤，忽然狡黠一笑，“算了，看在某人第一次带“家属”来的份上，听她的吧！我给你们弄点热汤先垫垫。”
　　宋青禾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动手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将昂贵的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然后站起身，绕到吧台内侧。
　　她极其自然地从一个挂钩上取下一件干净的深色围裙，熟练地系上，又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藤原静见状，立刻夸张地“哇哦”了一声，对着温辞妤挤眉弄眼：“温小姐，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我们小禾做饭，那可是一绝！我开店都得甘拜下风！你今天算是来着了！”
　　温辞妤看着吧台内系着围裙、神情专注地开始检查食材和刀具的宋青禾，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这个我早就领教过了。”
　　想起上次宿醉后那碗熨帖的汤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藤原静捕捉到温辞妤的神色和语气，眼睛更亮了，凑近温辞妤，压低声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哎，我好好奇，你俩……现在是…。
　　温辞妤也被她这八卦的语气逗笑了，但也很礼貌地顺着她的话，带着好奇轻声问：“我也正想问呢，静姐，你和青禾是怎么认识的？感觉你们很熟。”
　　“我们啊，”藤原静又抿了口酒，靠在吧台上，眼神飘向正在切菜的宋青禾，带着追忆。
　　“好多年前在德国留学那会儿认识的。我学美术，她学商，本来八竿子打不着。有一次在一个挺偏的亚洲超市，就我俩中国人，我当时德语还不怎么溜，结账有点麻烦，她就顺手帮了我一下。后来发现住得近还在一个圈子活动，慢慢就熟了。”
　　她顿了顿，看着宋青禾利落的侧影，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青禾这人吧，外表看着是挺唬人的，又冷又傲，话还少，刚开始都觉得她不好接近。但处久了就知道，她人其实特别实在，心也善，就是不爱表达。
　　而且，你发现没有，她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学东西还快，做饭、修东西、甚至我画设计图她都能给出点意见，还有她都提前毕业一年了，我才刚毕业，你说气不气人？”
　　藤原静说着，自己都笑了：“反正我们那帮留学生，后来有什么事都爱找她，靠谱啊！
　　你别看她现在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以前在我们那儿，可是“小禾才露尖尖角，早有德留立上头啊！”
　　吧台内侧，宋青禾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抬头淡淡看了藤原静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处理手中的鱼肉，刀工精准流畅。
　　但温辞妤注意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温辞妤听着藤原静的讲述，看着在烟火气中忙碌的宋青禾，心里那点因为“祐安”而起的低落，早已被此刻的温暖与新奇取代。
　　她看到了宋青禾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褪去了家族、商业、联姻的光环，只是一个会在朋友小店系上围裙做饭的、沉默却可靠的普通人，一个有多面色彩的宋青禾。
　　这种反差，让她对宋青禾的好奇，又深了一层。
　　藤原静说着留学生时代的趣事，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安静坐在吧台边、眉眼温柔的温辞妤，又看看在灶台前专注料理的宋青禾，心底那份了然越来越清晰。
　　怪不得。
　　藤原静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里的感叹和回忆交织。她，还有她们当年在德国的那一小圈朋友，都知道宋青禾心里一直装着个人。
　　那些年，宋青禾时不时就找借口飞意大利，频率高得反常。她们私下开玩笑，说意大利怕不是藏着宋青禾的“缪斯女神”。
　　宋青禾对此从不解释，只是每次从意大利回来，她心情总会好上一阵子，虽然表面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里的光会亮一些，偶尔对着手机，嘴角也会牵起一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直到那一次。
　　藤原静记得很清楚，大概三年前，宋青禾从意大利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生病，但比生病更糟。
　　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好几天，谁的电话都不接。后来勉强出现，人瘦了一大圈，眼底一片沉郁的灰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颓唐和寂寥，是藤原静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们小心翼翼地打听，宋青禾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更沉默，烟抽得凶了，酒也喝得没了节制，有次甚至差点在工作室熬通宵时晕倒。
　　她们吓坏了，再不敢提意大利，也不敢提那个“神秘人”，生怕触到她的痛处。
　　那段日子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宋青禾才慢慢把自己从那种崩溃的边缘拉回来，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里的某种东西似乎永远地沉了下去，整个人也比以前更冷、更难以接近。
　　现在，看着灯光下温辞妤沉静优雅的侧脸，看着她颈间那条与宋青禾设计风格很相似的项链，再结合最近听到的宋温联姻的消息，以及宋青禾今晚这破天荒的体贴和隐隐的占有欲……
　　藤原静忽然把那些碎片拼凑了起来。
　　频繁飞意大利的宋青禾，心里装着的人。
　　三年前那场让她几乎崩溃的意大利之后。
　　如今站在她身边、气质卓然的温家大小姐。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轮廓在藤原静脑中浮现。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宋青禾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心疼。
　　难道……宋青禾念念不忘、甚至可能因此深受情伤的那个人，就是……温辞妤？
　　所以，那场几乎击垮宋青禾的意大利之后，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或者终于确认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而现在，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家族安排，她们竟然以这种方式走到了一起。
　　她又想到她们共同的朋友里，那个叫陆昭的家伙。陆昭家世才华都不差，对宋青禾明里暗里追了好些年，热情似火，花样百出，可惜宋青禾从来都是客气疏离，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以前她们还觉得是宋青禾天性太冷，现在看来……唉，陆昭那傻小子，早点放弃也好，正主在这儿呢，没戏。
　　这时，宋青禾将几碟精心摆盘、香气扑鼻的料理端到吧台上。
　　烤得恰到好处的鳗鱼泛着诱人的油光，天妇罗酥脆金黄，汤品清亮，还有一碟她亲手捏的、模样精致的寿司。
　　她先看了一眼温辞妤，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有点担心藤原静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温辞妤接收到她的目光，眉眼弯弯，诚心夸赞道：“静姐人很好，说话很有趣。”
　　宋青禾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托盘，没有立刻坐下，反而微微倾身，靠近温辞妤。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温辞妤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合着刚刚沾染的淡淡烟火气。
　　宋青禾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冷的嗓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危险的意味，轻轻拂过温辞妤的耳廓：
　　“她……比我还有趣吗，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像一把小钩子极具诱惑，又精准地挠在温辞妤的心上。
　　“轰”的一下，温辞妤只觉得耳朵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
　　她完全没想到宋青禾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还是在藤原静面前！这语气……这分明是……在吃醋？还是又在故意撩她？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吧台和宋青禾若有若无笼罩过来的气息困在原地，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时语塞。
　　“咳！咳咳咳！”藤原静在一旁看得分明，实在没忍住，用力咳了几声，夸张地捂住眼睛，
　　“我说，宋青禾，温小姐，差不多得了啊！这儿还一个大活人呢！饭还没吃，狗粮先管饱了是吧？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
　　宋青禾这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但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凑近说悄悄话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没看藤原静，只是拿起筷子，自然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鳗鱼，放到温辞妤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恢复平淡：“尝尝看，火候应该刚好。”
　　温辞妤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心跳也乱七八糟的。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尝了一口。
　　鳗鱼入口即化，酱汁浓郁，美味极了，但她大半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句带着钩子的“嗯？”上。
　　藤原静看着一个淡定布菜，一个埋头害羞的两人，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得，至于那个追了宋青禾好久、至今还不死心的陆昭？藤原静在心里叹了口气，兄弟，早点醒醒吧。
　　你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持续了更久、也更沉默的战争，而你，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