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18、第 18 章 日子如

　　日子如常流淌，宋青禾与温辞妤又回到了各自忙碌的轨道，但似乎又与从前有些不同。同居的约定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两人更紧密地牵连在一起。
　　温辞妤陪着出院的爷爷在老宅静养，同时开始着手调整那套位于“云栖苑”——一个以环境清幽、设计雅致著称的高端小区——的公寓，那里将成为她们共同生活的起点。
　　她会不时通过信息或电话，就一些细节征询宋青禾的意见。
　　比如书房是否需要隔音更好的材料，客卧的色调偏好，或者阳台是否需要加装她习惯的软榻。
　　宋青禾虽在开拓新市场和加大科技投资的关键期，分身乏术，却总能在繁忙间隙及时回复，给出的建议也往往简洁而切中要害，显示出不俗的品味和对空间功能的精准理解。
　　两人隔着屏幕和距离，一点点构筑着未来的“巢穴”，关系在琐碎的商议中，悄然滋长出几分近似“搭档”的默契。
　　这日傍晚，晚霞满天，温辞妤搀扶着温爷爷在自家花园里慢慢散步。
　　老爷子精神好了许多，看着孙女沉静姣好的侧脸，忽然开口：“阿辞，和青禾那孩子相处得怎么样？还满意这桩婚事吗？”
　　温辞妤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上，声音平和：“她挺好的。虽然比我还小几岁，但处事稳重，也很会照顾人。”
　　她想起那份温着的早餐，想起她对自己喜好的迁就，想起她每次回复装修意见时的认真。
　　这些细节，无关风月，却实实在在让人觉得熨帖。
　　温老爷子点点头，拍了拍孙女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啊，爷爷瞧着，青禾这孩子，怕是比宋家大丫头，更适合你些。”
　　温辞妤微微侧头，有些讶异：“爷爷？”
　　温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悠远，像是想起了许多旧事：“青禾这孩子……也是个可怜见的。”
　　他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阅尽世事的唏嘘，“她父亲宋观潮，是宋振霆年轻时候的糊涂账，一直养在外面，直到生母病逝才被认回宋家。
　　他心里憋着股恨，手段也狠。老爷子对他有愧，力排众议让他接手了不少产业，还让他娶了赵家的大小姐联姻，这才有了青禾。”
　　“宋家大房那位，也就是知瑾的父亲，对经商没什么天分。倒是观潮和宋黉歌在这方面显出能耐。
　　后来，老爷子亲自知瑾带在身边培养，那孩子也争气，小小年纪就露了锋芒。黉歌也一起培养知瑾，观潮……大概是觉得希望落空，消沉了一阵，后来竟又弄出个私生子，还带在身边教养。”
　　温辞妤听得眉头微蹙。她虽知豪门多秘辛，却也没想到宋青禾的成长环境如此复杂。
　　“所以青禾那孩子，身份一直尴尬。”温敬之继续道，“母女俩是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听说赵家小姐当初心里另有其人。父亲一心扑在权斗和另一个儿子身上，母亲又对她视若无睹。
　　她从小……差不多算是自己长大的。
　　后来，黉歌意外去世，知瑾那孩子也消沉了挺久，再后来索性去了港城发展，不怎么沾手宋家核心产业了。
　　也怪，那一年观潮不知怎么惹恼了老爷子，也被远远打发去了外地，那个私生子也再没消息。反倒是青禾，大学刚毕业就回了北城，不声不响拿下了好几个难啃的项目，能力是有的。”
　　老人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可惜啊，宋家那老头，心思深，估计还是看重嫡出的血脉，或是忌惮观潮这一支，一直没让青禾进主公司，只让她在外围历练。就连和你的这门亲事……”
　　他看了看温辞妤，“当初也是先定的知瑾。后来知瑾那边你也是知道的……，这才落到了青禾头上。”
　　晚风拂过，带来花草的清香。温辞妤沉默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她之前只知宋青禾是宋家不受宠的女儿，处境或许有些微妙，却不知背后还有这样一番曲折。
　　从小被忽视，在复杂的家族夹缝中独自长大，凭自己的能力挣得一席之地，却依旧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连婚姻……最初也只是“替补”的选择。
　　难怪她总是那样沉静克制，眉眼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坚韧。那不是天生的冷淡，或许是环境打磨出的保护色。
　　“爷爷，”温辞妤轻声问，“您跟我说这些……”
　　“傻孩子，”温爷爷拍了拍她的手，“告诉你，是让你多体谅她一些。那孩子心思重，也不容易。你们既然结了这缘，往后就是最亲近的人。她待你好，你便也多疼疼她。有些事，她不说，你心里要有数。”
　　温辞妤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将爷爷的话细细咀嚼了一番。
　　对宋青禾，除了先前感受到的妥帖与可靠，如今又多了一层复杂的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夜幕渐渐笼罩花园，爷孙俩慢慢往回走。温辞妤想起云栖苑公寓里，宋青禾对她提出的每个细节都认真回复的样子，是不是也带着对“家”的渴望。
　　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宋青禾略显疲惫却依旧沉静的眉眼。她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北城已近深夜，而地球另一端，此刻正是白天。
　　深夜的办公室，最后一轮跨国视频会议结束。宋青禾关掉屏幕，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寂静的光海。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私人手机，点开一个标注为“Lorenzo - Milano”的联络人，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屏幕那头瞬间被一张热情洋溢、轮廓深邃的意大利男人面孔占据。
　　背景是典型的米兰式工作室，凌乱中透着艺术感，墙上挂满了设计草图，工作台上散落着各色宝石和金属零件。
　　“Serena” Lorenzo的声音带着南欧特有的华丽腔调，笑容灿烂，“宝贝，这个时间找我？让我猜猜，一定是为了那条‘月光奏鸣曲’？”
　　他说的正是宋青禾早在数周前就发给他、要求加急制作的钻石项链设计稿。
　　Lorenzo Moretti，米兰顶尖的独立珠宝设计师，才华横溢，品味卓绝，性格奔放，同时也是宋青禾的多年好友。
　　两人因对古董珠宝和现代设计的共同热爱而结识，友谊跨越了商业和文化的界限。
　　“Lorenzo，”宋青禾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放松的笑意，“工期提前了。下周，最晚下周末之前，我必须拿到成品。”
　　Lorenzo闻言，并没露出为难的神色，反而眨了眨那双迷人的绿眼睛，语气轻松：“下周？亲爱的，你总是给我出难题。不过……”
　　他转身，从镜头外小心地拿起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上面正静静地躺着那条项链的半成品。
　　主钻已镶嵌完毕，在工作室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清澈冰冷的光辉，链身的音符镂空纹路精细得令人惊叹。“看看，雏形已经出来了，是不是美得让人心碎？为你那位缪斯设计的作品，我可不敢怠慢。”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作品，又抬头看向屏幕里的宋青禾，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这么着急……难道终于要正式把你的宝藏介绍给全世界了？
　　哦，我亲爱的 Serene，你终于要抱得美人归了！”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浪漫和戏谑，
　　“心上人看到这个，一定会明白你冰山外表下隐藏着的那颗火热的心。”
　　宋青禾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有些无奈，但眼中并未见恼意，反驳道：“少胡说八道。我只是希望礼物能准时送到。”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些许严肃，“工艺不能有丝毫妥协，Lorenzo。时间紧，但标准不变。”
　　“Of course！” Lorenzo放下托盘，做了个夸张的保证手势。
　　“为了我最挑剔也最有品味的朋友，还有她那位传说中的灵感女神，我会亲自监督最后阶段的打磨和抛光，让每一颗钻石都闪耀出最完美的火彩。下周这个时候，它一定会躺在特制的保险箱里，飞往你身边。”
　　“谢谢，Lorenzo。”宋青禾真诚地道谢，她知道这位朋友看似散漫不羁，对待真正认可的作品和承诺却无比严谨。
　　“Prego!不客气！” Lorenzo笑着摆摆手，随即又换上八卦的表情，“别忘了，晚宴后发照片给我！我要看看它戴在温小姐颈间的样子，那一定是艺术品最完美的归宿。祝你好运，Serena！”
　　结束通话，宋青禾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色。Lorenzo的保证让她心中稍定。
　　那条名为“月光奏鸣曲”的项链，从构思到设计，再到如今即将成型，都只为了一个人。
　　她希望它能在下周的晚宴上，静静点缀在温辞妤的颈间，成为她华服的一部分，也成为自己无声心意的见证。
　　Lorenzo那句“抱得美人归”或许过于夸张，但这份想要将最好之物赠予对方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时间紧迫，但一切都在轨道上。项链、晚宴、即将开始的同居……生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向前推进，而宋青禾，正小心而坚定地，为那个即将站在她身边的人，准备着一份独属于她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