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日子一 ...
-
日子一天天滑向慈善晚宴的日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北城的天气已带上了初夏的微燥,午后的阳光颇有些热度。
温辞妤独自驱车前往机场接陈木染。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而知性的装束:黑色高腰西装长裤衬得身形修长利落,浅灰色丝质衬衫质感柔软,袖子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脸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长发自然披散,发尾带着微卷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透着书卷气的温柔,在机场到达口显得格外醒目。
航班准时降落。没过多久,戴着夸张猫眼墨镜、拖着亮黄色行李箱、一身时髦拼接风衣的陈木染便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视线里,看见温辞妤,立刻扬起灿烂笑容,快步走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辞妤!想死我了!”陈木染松开她,上下打量,“气色不错嘛!”
回程的车上,两人很快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叙旧氛围里。陈木染收起玩笑,关切地问起温辞妤的身体状况和心脏恢复情况。
“都还好,定期复查,按时吃药,自己会注意。”温辞妤语气平和。
话题自然转到即将到来的巡演。温辞妤谈及创作和排练,眼中闪着专业的光芒,但语气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次巡演结束……我可能,会考虑逐步转向幕后了。”她望着前方车流,声音轻缓却清晰。
陈木染一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在台前吗?”
“爷爷身体这几年不太好,时好时坏,”温辞妤解释,声音里带着现实的分量:
“你也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孙女,家里也需要人守着。台前工作需要全身心投入,精力终究有限。幕后或许能让我更灵活地兼顾两边。”
陈木染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思熟虑与淡淡无奈,心中动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说。”
随即,她话锋一转,试图驱散些许凝重:“不过,在我们温副主席隐退之前,我得抓紧机会再看看你工作的样子!带我去剧院转转呗?正好看看那帮小家伙们,怪想的!”
温辞妤被她逗笑,点头应允:“也好,他们下午正好有场内部联排,快结束了。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尾巴,结束后叫上大家一起,晚上给你接风。”
“太好了!”陈木染立刻兴奋起来。
车子转向,朝着国家大剧院的方向平稳驶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温辞妤的金丝镜框和微卷的发梢上跳跃。
晚宴的倒计时在背景中无声流淌,而此刻,是属于老友重逢和艺术氛围的轻松时光。
车子缓缓停在了国家大剧院后台那扇熟悉的侧门前。陈木染跟着温辞妤下车,走进光线略显幽暗的通道。
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松香气息,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管乐器试音的几个零散音符,还有定音鼓沉闷的几下轻叩——这是交响乐团排练前特有的氛围,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她曾是这个乐团的中提琴手,在这里度过了许多与温辞妤并肩排练演出的日子。
后来,因为家族的压力和自己兴趣的转向,她选择了离开,去欧洲学了艺术管理,走上了另一条路。
温辞妤引着她,走到排练厅侧后方一个不显眼却能看清全场的位置,低声说:“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很快就好。”说完便转身朝后台走去,脚步轻盈而熟悉。
陈木染独自坐下,目光扫过逐渐坐满乐手的排练厅。
那些深色的谱架,打开的琴盒,乐手们低头调试琴弦或擦拭管乐器的侧影……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染上了一点淡淡的陌生感。
她仿佛能看见多年前的自己,坐在中提琴声部的位置上,为了一个难啃的乐句反复练习,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那些枯燥又充实的排练,演出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还有曲终人散后混杂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满足……回忆的片段随着空气里飘散的松香,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陈木染环顾四周。乐手们陆续入座,调试乐器。那些与音准节奏较劲的日夜、演出前的心跳、曲终时的满足感……随记忆悄然浮现。
指挥登台,厅内安静下来。温辞妤再次出现时,已换上一身利落黑衫,长发束起,眼镜摘下。
她提着大提琴走向首席位置,坐下,试音,神情专注沉静,与方才判若两人。
排练开始,是柴可夫斯基的乐队部分。温辞妤琴弓落下,低沉醇厚的音色稳稳铺开。
她指法干净,运弓平稳,对力度和音色的掌控精准得当。引领旋律时饱满深情,铺垫和声时扎实稳健,与整个乐团融为一体。
陈木染的耳朵不自觉追随着中提琴声部——她曾经的位置。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模拟把位,肌肉记忆尚存。
她能听出温辞妤的大提琴如何与各声部精巧对话、呼应支撑。那种只有亲身参与过才能懂的平衡与默契,让她心绪微动。
她举起手机,静音录制了一小段。镜头里的温辞妤微低着头,随音乐轻轻起伏,完全沉浸在演奏中——那是她曾无比熟悉的状态。
一曲暂歇,指挥与声部首席交流细节。温辞妤认真倾听,偶尔低语回应,专业而投入。
陈木染轻轻鼓掌。掌声在间歇中显得清晰,带着欣赏,也带着对过往音乐的致意。温辞妤闻声转头,对上好友的目光,报以了然微笑,颔首致意。
排练继续。陈木染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无法从温辞妤身上移开。
没有人不会对温辞妤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着迷。
此刻的温辞妤,仿佛变了个人。音乐点亮了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身体随着旋律自然起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掌控力与情感。
那不是平日里的温和或疏离,而是一种全然投入、灵魂与乐器共振时迸发的光芒,纯粹、热烈,极具吸引力。
陈木染扫视乐团。老面孔少了,新人多了,但那份专注与热爱的氛围没变。看着温辞妤在这里成熟、绽放,陈木染心中的感慨渐渐化为理解与欣慰。
人各有路,温辞妤在此深耕,她亦在别处找到了自己的天地。
只是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温辞妤的琴声深沉流淌时,陈木染心口仍会被轻轻触动。那是音乐的余韵,也是旧日时光的回响。
而舞台中央那个发光的人,无疑是此刻所有魅力的焦点。
陈木染想,任何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很难不动容——包括那位即将成为她妻子的宋二小姐。这个念头让陈木染嘴角泛起一丝好奇的弧度。
一场酣畅淋漓的合奏结束,排练厅里洋溢着音乐带来的满足与愉悦。乐手们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收拾乐器。
陈木染从侧后方走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哟——看来大家,离开我之后,技艺倒是越来越精湛了嘛!”
她作势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可别站得太高,就把我给忘了啊。”
她的出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老团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声,纷纷围了上来。
“木染姐!”“陈老师!你怎么回来了!”“想死我们了!”新旧面孔交织,笑声和问候声瞬间充满了角落,大家迅速打成了一片,互相拍着肩膀,聊着近况,气氛热烈。
叙旧过后,不知谁起哄说要给陈木染接风,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决定出去聚餐。去的正是上次宋知瑾喝多的那家老字号酒楼,环境雅致,菜式考究。
包厢里,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轻松。几轮酒菜下来,话题渐渐发散。
趁着温辞妤起身到外面接电话的间隙,几个胆子大又按捺不住好奇的年轻乐手凑到陈木染旁边,压低声音问:
“木染姐,你跟我们温副主席那么熟,知不知道……她那位妻子到底是谁啊?长什么样?好不好相处?”
陈木染抿了口茶,眼波流转,故意反问:“哎哟,一个两个这么八卦?你们怎么不自己问你们温老师去?”
“我们哪敢啊!”几人异口同声,表情夸张,“温老师平时虽然温和,但这种事……我们可不敢瞎打听。”
正说笑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温辞妤接完电话回来了。
屋内的闲聊瞬间一静,那几个八卦的年轻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迅速缩回座位,正襟危坐,假装专心吃菜。
陈木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声。她端起酒杯,朝向温辞妤,语气带着促狭和一点点的“煽风点火”:
“阿辞,你看,大家都这么好奇。要不要……把你家那位也叫来一起啊?正好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嘛。”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圈瞬间竖起耳朵的众人。
温辞妤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一张张写满“求知欲”的脸。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坐下,只是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回答道:“她最近工作很忙,下次有机会吧。”
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继续追问的淡然。随即,她自然地转向另一个关于新曲目排练计划的话题,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岔开。
聚餐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直到夜深。散场时,陈木染已经喝得有些醉意,脸颊泛红,靠着温辞妤的肩膀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温辞妤无奈地笑了笑,跟同事们道别后,小心地扶着她,打车将她带回了温家老宅安顿。
夜色中,车子驶离酒楼。温辞妤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想起包厢里那些好奇的目光和陈木染的提议。
叫宋青禾来吗?她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她们的关系,尚未到可以随意融入彼此私人社交圈的程度。
至少,在她看来,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