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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直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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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次——
温辞妤记得很清楚,那她一个重要的复查医生表情严肃地告诉她,恢复情况有反复,需要再次进行一项有创检查,并严格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从医院出来,天空阴沉沉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
她给裴霜忆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求助但是依旧用温柔地语气说:“霜忆,我今天不太舒服,检查结果也不太好……你能来陪陪我吗?”
电话那头,裴霜忆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嘈杂,似乎在某个派对或画廊开幕场:
“啊?现在吗?可是我这边正和一个很重要的画廊经理谈事情,是关于下次个展的机会……宝贝,你再坚持一下,我谈完马上过去好不好?很快的!”
温辞妤握着电话,站在异国寒冷的街头,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以及裴霜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不耐烦。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回了句:“不用了,你先忙。”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温辞妤看到共同朋友的那条朋友圈,那张照片背景里裴霜忆出现在一个碰见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和另一个女生举止亲密的模样。
那一刻,她胸口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仿佛又撕裂般的疼痛起来。不是生理的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累了。累到无法再支撑另一个人摇摆不定的梦想和日渐远离的背影,累到无法再承受期待落空后的失落,累到……她那颗脆弱的心脏,已经负担不起这样充满不确定性、消耗远大于滋养的情感。
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裴霜忆没有赶来,而是温辞妤在那一刻,清晰地看到了她们之间已然无法跨越的鸿沟——一个在追逐虚幻光环中逐渐迷失自我,一个在病痛与现实的夹缝中渴求安稳与陪伴。
后来,她们有过一次漫长的、平静到可怕的谈话。
温辞妤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感受和身体状况,那是她第一次向裴霜忆完全坦白心脏的问题,以及她对未来生活的期望——稳定、平和、彼此扶持,而非在不确定和焦虑中互相消耗。
裴霜忆哭了,道歉,说自己错了,会改。但温辞妤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裴霜忆的焦灼和自卑已经根植,她的艺术之路和价值观正在被外界标准扭曲,而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和健康去等待、去拯救、去陪伴她走出这个漩涡。
分手是温辞妤提出的。很平静,甚至算得上体面。她帮裴霜忆处理好了剩余租约,留下了一笔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的钱,被裴霜忆愤怒地退回,然后收拾行李,提前结束了访问学者的项目,独自飞回了国。
不久后,便传来了她心脏病突发、紧急入院的消息。那场几乎夺去她生命的大病,是长期身心消耗后的总爆发,而分手的创伤,无疑是最后那根引线。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胸口熟悉的闷痛和掌心冰凉的触感。
温辞妤从膝盖间抬起头,眼眶有些干涩,但没有泪。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陈木染最后关于裴霜忆的话,只是让这些早已沉底的记忆翻涌了片刻。
如今再想起,痛感已然模糊,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疲惫和……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最终选择了离开,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隔着衣料,那道疤痕微微凸起,像一道永恒的警示牌。
下周的慈善晚宴,陈木染会来,带着她一贯的敏锐和关心。而自己,要带着宋青禾,以未婚妻妻的身份,正式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宋青禾……想起这个名字,心底那阵因回忆而起的沉重与疲惫,似乎被另一种更平实、更确定的情绪悄然驱散了一些。
青禾和裴霜忆是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沉静稳妥,一个不羁热烈。
和青禾的婚姻始于责任与约定,但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谅和尊重,那份不越界的守护,那份对“稳定”和“责任”的共同认知,却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可以倚靠的安稳,像终于靠岸的船,不必再担心惊涛骇浪。
未来会怎样?她不清楚。但至少,和宋青禾在一起的未来,看起来是清晰的、可控的、不会再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意外和消耗。
这让她感到轻松,甚至……是一种安心。
至于过去,就让它彻底留在时光里吧。裴霜忆有她的路要走,而自己,也要走向由宋青禾参与构筑的、或许平淡却足够安稳的未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那道心口的疤痕,不再是痛苦的印记,而是提醒她珍惜当下安稳的图腾。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一个位置僻静、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这里不是宋家老宅,也不是家里登记的任何一套房产,而是完全属于宋青禾个人的私密空间。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占据整层楼面的大平层。然而,与宋青禾平日里展现出的清冷、端方、一丝不苟的商业精英形象截然不同,这个家的内部,完全是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装修风格并非时下流行的极简奢华或冷硬工业风,而是带着某种奇特的、充满个人趣味的混搭。整体色调是温暖的米白和原木色,光线柔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定制展示柜,里面并非古董或艺术品,而是琳琅满目、分门别类摆放的……各式拼图。
从几千片到几万片的复杂风景、建筑、以及大量精心收藏的手办和模型,柜顶暗格,单独悬着一枚古朴的雷击木吊坠,色泽沉郁。
有冷门动漫里的高人气角色,有科幻电影里的经典机甲,甚至还有一些玩具和英雄手办。
它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射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与宋青禾在外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客厅另一角,散落着几个巨大的懒人沙发和柔软的地毯,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和顶级的游戏设备。
她踢掉鞋子,赤脚陷进沙发。打开投影,连接游戏手柄,又从外卖袋里拿出黑森林蛋糕。
屏幕光影跳跃,她操作凌厉。“小瑾。”温辞妤那声自然的称呼,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蛋糕的甜腻也化不开那股酸涩,可恶。
好苦。
刚登陆游戏,系统提示好友【Ran】在线——是顾兮然。她是唯一一个偶然撞见过宋青禾这个秘密爱好的人。
某次项目通宵后,宋青禾太过疲惫,忘了切换私人电脑的屏幕,被来送文件的顾兮然瞥见了满屏的游戏界面和角落里的手办。
两人当时都愣了一下,随即极有默契地谁都没再提起。
之后偶尔闲暇,会心照不宣地组队玩几局,算是紧张工作外一个不成文的减压渠道。
宋青禾没犹豫,直接发了个PK邀请过去。
顾兮然很快接受。地图载入,对决开始。
然而今晚的宋青禾完全不同往日。平时的她,在游戏里也带着点冷静谋划的风格,走位精准,技能衔接流畅,但会留有余地。
可今晚,她操纵的角色宛如出鞘利刃,攻势猛烈到近乎暴戾,走位刁钻,连招迅捷狠辣,招招直击要害。
顾兮然原本还算不错的操作,在她面前几乎成了慢动作回放。
“喂喂喂!宋青禾你今天吃火药了?”顾兮然在语音里怪叫,她的角色又一次被干净利落地KO在地。
宋青禾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击“再来一局”。
第二局,第三局……顾兮然被虐得毫无还手之力,角色在竞技场里各种花式扑街。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上司/搭档今晚根本不是来切磋的,纯粹是来找沙包发泄的。
“不打了不打了!”顾兮然终于投降,声音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您老人家今天火力全开,我这点血皮不够您塞牙缝的。到底谁惹着您了?项目不顺?还是……情场失意?”最后一句带着惯常的戏谑,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宋青禾操控的角色停在原地,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过了几秒,她才在队伍频道里敲了两个字:「抱歉。」
然后,没等顾兮然反应,直接退出竞技场,找到顾兮然的游戏账号,干脆利落地赠送了一套当前版本极其稀有、价值不菲的珍藏版限定皮肤。这是游戏里土豪玩家之间表达歉意或友好的最高规格方式之一。
做完这些,她没再看顾兮然可能发来的任何消息或疑问,直接退出了游戏。
屏幕暗下,客厅里只剩投影仪散发的微光和蛋糕甜腻的气息。
她靠在沙发里,闭上眼,刚才在游戏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泄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烦闷。
顾兮然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豪华皮肤赠送通知,以及那个瞬间灰掉的好友头像,挑了挑眉,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
“啧,”她对着空气晃了晃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玩味的光,“看来咱们宋总,今晚心情是真·不·美·丽啊。”而且这原因,恐怕还真跟“情”字沾点边。
她没再追问,也没打扰,只是心情颇好地换上了新皮肤,欣赏了一下效果。上司的私事,尤其还是这种疑似为情所困的状态,看破不说破,才是职场游戏好友的生存之道。
宋青禾不知道顾兮然的猜测。她只觉得心里那股无名火,在刚才近乎虐杀的游戏对战中发泄了一些,但剩下的,依旧是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在意。
她重新坐直,目光再次掠过满柜子被她“强迫”握拳的手办,最终定格在那枚安静的雷击木吊坠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城市的另一端,温辞妤或许正陷入回忆。而这里,宋青禾在属于自己的隐秘角落里,消化着因一个称呼而起的、连自己都觉得幼稚却又无法忽视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