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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邻市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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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市项目的最后一轮汇报结束,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众人脸上都带着连日鏖战后的深深倦意。
宋青禾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在座的管理层和核心团队。
“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却让略显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项目落地,大家功不可没。周韵,”
她看向身侧一直保持高度专注的助理,“安排一下,今晚所有参与项目的同事,聚餐、娱乐,公司买单。另外,这个月所有人的绩效系数额外上调0.2。”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凝固的疲惫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
顾兮然最先反应过来,她斜靠在椅背上,红唇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带头鼓起掌来:“宋总大气!听见没?今晚不醉不归啊各位!”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道谢声,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宋青禾微微颔首,将后续的庆祝事宜全权交给周韵处理,自己则开始整理桌面上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
一位平时较为活泼的年轻项目经理大着胆子笑着邀请:“宋总,您也一起来吧?大家都盼着能和您喝一杯呢!”
宋青禾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看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你们玩得尽兴就好,我还有事失陪。”
宋青禾知道自己在,她们玩的反而放不开,所以平常这种活动她基本不参加。
她顿了顿,又对周韵补充道,“你也去,明天上午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拒绝了邀请,又给了下属们彻底放松的空间,还额外体恤了最得力的助手。
众人心里那点因为领导缺席而可能产生的微妙遗憾,立刻被“领导真懂我们”和“周助辛苦了”的感慨取代。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群簇拥着周韵和顾兮然,热闹地议论着晚上去哪家餐厅、什么活动,声音逐渐远去。
厚重的隔音门轻轻合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方才还坐满了人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而寂静,只剩顶灯投下冷白的光。
宋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河。
海市的夜景繁华依旧,但她眸中映出的光点却有些疏离。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绷紧的弦可以暂时松一松。接下来,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片刻后,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桌面上的车钥匙,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硝烟气味的会议室。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拐进一条背街小巷。巷子窄,路灯暗,尽头是扇不起眼的旧木门,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木牌——“听澜轩”。
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响。店里昏黄,空气里浮着旧纸张、木头和时光的气味。满墙到顶的架子上,黑胶唱片和旧CD塞得满满当当,只有正中的红木柜台擦得锃亮。
店里流淌着舒缓的黑胶乐声,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音符像水银,静静铺满一室昏黄。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瞥她,花白胡子翘了翘:“哼,又是你。姓宋的丫头,还真不死心。”
语气硬邦邦的,“我说多少遍了,不卖!那《冬之旅》是我压箱底的,给多少钱都不卖!你一身铜臭,懂什么音乐?”
老头叫秦岳,早年是出了名的乐评人,脾气怪,尤其讨厌附庸风雅的“金主”。
秦岳其实早就习惯了宋青禾隔三差五的“骚扰”。
这丫头起初目的明确,就是为了那张绝版《冬之旅》,对音乐一窍不通,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只会干巴巴说“我想买”。他自然没好气。
后来她来得多了,有时也不提买唱片,就站着听。老头有心考她,放段不报名的冷门曲子,她竟也能说出点感觉,虽然不精准,但那份捕捉情绪的直觉,让他有些意外。
秦岳发现,这丫头听音乐时会真的静下来她常站在小窗前,背影单薄,音乐淌过时,她身上那种紧绷感会悄悄化开。
熟了以后,老头有回一边摆弄唱片一边刺她:“老想着买珍贵唱片送人,是追姑娘吧?瞧你这闷样,八成是单相思,还没敢张嘴。”
宋青禾看着窗外落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很轻地“嗯”了一声。那是她第一次,间接承认心里有人。
自那以后,秦岳就常拿这个打趣。“哟,又来给‘那位’献宝了?”“还没追上?真没用。”
宋青禾通常只是抿抿唇,不理他,但眼底没恼意。秦岳看得出来,提起“那个人”,这丫头眼里会有很微弱的光。
这次,秦岳放完一张唱片,换了首低沉的大提琴曲。他透过老花镜看宋青禾。这丫头今天有点不一样,平静底下,好像藏着点什么。
“杵着干嘛?”他没好气,“还是为了那张?”
宋青禾回过神,摇摇头,把请柬放柜台上。“老秦,我要结婚了。”。
请柬是宋青禾让人单独赶出来的一份,给秦岳的,接下来她就没时间亲自过来送了。秦岳对她而言,像是忘年交,理应郑重一点。
秦岳手一顿,拿起请柬看,果然是那个名字。他看看请柬,又看看宋青禾——没见喜气,心事倒更重了。
“结婚了?”老头放下请柬,抿了口茶,“好事啊。你那点心思,总算见光了。怎么,木头疙瘩也有人要了,不该偷着乐?”
宋青禾没接话。大提琴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岳以为她不说了,才开口,声音很轻:
“是她,不过是联姻。家里安排的。”她顿了顿,“她很好。但我不知道,这样……把她和我绑在一起,是对,还是错。”
秦岳听懂了。这丫头在怕,怕自己的喜欢是强求,怕这婚姻对人家是枷锁。
老头没立刻说话,拿起唱片慢慢擦。“哼,想太多。”他语气还是硬,但少了刺,
“婚姻不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感情是处出来的!觉得对不住人家,就好好对人家。用点儿心,别总摆着棺材脸。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心实意对人好,日子久了,石头也能焐热。光瞎琢磨对错,顶什么用。”
宋青禾静静听着。曲子正走到深沉的地方。
“那张唱片……”秦岳忽然转了话头,哼了一声,“……看在你结婚份上,我再想想。不过别高兴太早,得看你表现。要是结了婚还对人家不好,趁早别来。”
这几乎是老头子能给的最大缓和了。
宋青禾抬眼看他,昏黄灯光下,眼里的沉郁好像淡了点。“谢谢您,老秦。”她低声道谢,比以往都郑重。
“行了,别肉麻,赶紧走,叫老秦都把我叫老了。”秦岳不耐烦地挥手。
宋青禾没再说,微微欠身,转身离开。门关上,隔开了店里的乐声。
秦岳走到窗边,看那黑色身影消失在巷子夜色里,摇摇头,走回唱机旁。他换上了那张被问了无数次的绝版唱片,开头的旋律孤独地响起。
“联姻……和温家那个姑娘”老头子嘟囔着,看看那份请柬,“傻丫头,能让你这么上心,千方百计想对人家好……这婚,未必是错的开始。”
夜还长,曲子还在放。带着一份被别扭安抚过的心事,和一份或许有希望的礼物,宋青禾驶向了归途。
从“听澜轩”那条昏暗小巷出来,夜风一吹,宋青禾才仿佛从那种被音乐和老旧气息包裹的静谧中抽离。
秦岳那些硬邦邦却又意有所指的话,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觉得对不住人家,那就好好对人家。用点儿心……你真心实意对人好,日子久了,石头也能焐热了。”
老头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是啊,想那么多对错有什么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婚姻已成定局,那她能做的,不就是要对温辞妤好,很好很好,好到她……或许有一天,会愿意接受自己,甚至……离不开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旦明晰,便带着一股滚烫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几乎没怎么思考,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划开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的号码——温辞妤。
直到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宋青禾才猛地清醒过来。冲动了……她在心里低语。
现在几点?温辞妤睡了吗?她打过去要说什么?问那张唱片?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听听她的声音?各种念头纷乱杂沓,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