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13、第 13 章 电话响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宋青禾几乎要挂断的时候，被接起了。
　　“青禾？”温辞妤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微哑和水汽，似乎还有一点讶异。
　　她应该是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了备注。“这么晚了，怎么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宋青禾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失语。
　　夜晚的寂静和电话那头真实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嗓音，让她刚才那股莫名的冲动瞬间冷却，转而升起一丝无措。
　　“……没事。”她干涩地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低哑一些，“明天我回北城。你……接下来有时间吗？可以去试一下结婚的服装。”她找了个最安全、最合乎情理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温辞妤在回想日程。“明天中午……有一点空，但是下午预约了要去医院。”
　　“医院？”宋青禾的心几乎瞬间提了起来，刚才的无措被担忧取代，语气不由得带上了明显的急促，“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心脏……”她记得温辞妤身体不好。
　　温辞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急切问询弄得怔了一下。印象里，宋青禾总是克制有礼的，很少有这样外露情绪的时刻这意外的关心让她心口微暖，同时也更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妻子”这层身份带来的责任与牵绊。
　　她放缓了声音，解释道：“不是我，别担心。是我爷爷，他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我陪他去复查。”
　　原来是温爷爷。宋青禾高悬的心稍稍落下，但立刻又为温家老爷子的情况感到关切。
　　“爷爷身体要紧。我回去后，也该去探望他老人家。”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些许平稳，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道：
　　“婚礼的事不急，你的时间和爷爷的身体最重要，都可以往后推。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番话体贴周到，完全站在温辞妤和温家的角度考虑。温辞妤听着，心里那点暖意又增了几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青禾，这么贴心。”她轻声说道，语气是真诚的感谢。
　　“贴心”两个字透过听筒，轻轻敲在宋青禾耳膜上。她的耳朵尖瞬间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一下听筒，声音更小了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慌乱：“……嗯。那……晚安。”
　　温辞妤并未察觉到她语气里那点不自然的腼腆，只以为她是性格使然，或是深夜通话的些微尴尬，便也温和地回道：“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晚安。”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宋青禾却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愣了好几秒。直到夜风从敞开的车窗灌入，吹拂着她发热的脸颊和耳朵，她才猛地回过神。
　　她刚才……脸红了？因为温辞妤一句感谢？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懊恼，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风，试图压下脸上异常的温度和过快的心跳。
　　不行，等不到明天了。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窗，启动引擎。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周韵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我有点私事，先开车回北城。这边收尾和后续安排你处理好。」
　　发送，将手机丢到副驾。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的主干道，朝着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海城到北城，漫长的夜路。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和偶尔划过的孤寂路灯。宋青禾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秦岳的话，温辞妤那句“贴心”，还有她接电话时那带着水汽的微哑嗓音……种种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往怎样的未来。但此刻，她只想更快一点，回到那座有温辞妤的城市。
　　婚礼可以推迟，礼服可以晚试，但那股想要靠近、想要对她好、想要……让她眼里有自己影子的冲动，却像这深夜里不断延伸的公路，清晰而坚定地指引着方向。
　　夜色如墨，车灯如剑，劈开黑暗，一路向北。
　　第二天中午，温辞妤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宋青禾的信息就准时跳了出来。
　　“我大概半小时后到，你方便吗？”
　　温辞妤有些意外，本想着让家里司机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回了个“好”，附带一个定位。
　　她站在路边树荫下等待，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投下晃动光斑。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然滑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宋青禾的侧脸。
　　“上车。”
　　温辞妤拉开副驾驶的门，清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并非任何工业香水。她坐稳，系好安全带，目光不由瞥向驾驶座。
　　宋青禾今天穿得很不一样。简单的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下身穿的也很休闲又带点正式。
　　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整个人松弛又明亮，那股常年笼罩着她的、近乎古板的严肃感被稀释殆尽，显露出一种清澈的少年感。
　　“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温辞妤开口道谢，视线落在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你今天这样穿……很好看，很有活力，有这个年龄的感觉了。”
　　宋青禾正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闻言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眼尾扫过来一点促狭的光：“哦？意思是之前都没有活力？”
　　温辞妤一愣。这样带着调侃、语气轻松反问的宋青禾，实在少见。
　　她印象里的宋青禾，总是沉静、周全、滴水不漏，像一汪深潭。此刻潭水表面却漾起了生动的涟漪。
　　“不是没有活力，”温辞妤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裙边，“是……另一种感觉，沉稳，可靠，有点……”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少年老成。”
　　“少年老成？”宋青禾重复了一遍，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温辞妤看见她微微露出的虎牙尖，阳光恰好穿过前挡风玻璃，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纤长的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
　　温辞妤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几秒。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喉咙有些发干，她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催促：“……走吧。”
　　车子平稳行驶，却并未开往温辞妤预想中的高级定制店，而是拐进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停在一家门面并不起眼，但透着岁月感的菜馆前。木制招牌上，是笔锋遒劲的“知味阁”三个字。
　　“不是去试礼服吗？”温辞妤疑惑。
　　“不急，先吃饭。”宋青禾熄了火，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动作自然，“这家师傅手艺很地道，最近换季，这里的菜清淡开胃，应该合口。”
　　温辞妤讶然，她最近因为工作连轴转，食欲确实不佳，连家里阿姨都只是例行询问，宋青禾竟注意到了。她没再多问，跟着下了车。
　　穿着素净旗袍的服务员将她们引到一间小小的隔间，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一方小小庭院，竹影婆娑，清幽雅致。
　　点了几道招牌菜，等服务员退出去，隔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隐约传来的、隔壁包厢模糊的谈笑声。
　　温辞妤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才想起问：“你这么快就回北城了，昨天联系时，不是说那边的事还要两天吗？”
　　宋青禾正用热水烫洗碗筷，动作细致，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的眉眼。
　　闻言，她将烫好的餐具轻轻推到温辞妤面前，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处理好了，就提前回来了。”
　　她将续好茶的杯子轻轻推向温辞妤手边，指节修长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抬眼，目光落在温辞妤带着关切神色的脸上，顿了顿，语气里似乎融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况且，和你约好了今天下午试礼服，总不好让你空等。”
　　宋青禾说这话时，目光并未移开。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事实，但那目光深处，却似乎藏着某种温辞妤难以立刻解读的、过于直接的柔和与在意。
　　那眼神像冬日里的一簇温火，并不灼人，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轻轻烫在了温辞妤的心口。
　　温辞妤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脸颊微微发起热来，心脏也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快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一时被那目光定住，只觉耳根都有些酥麻。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被推开。穿着素雅的服务员端着第一道凉菜，一道精致的陈皮蜜汁山药，步履轻巧地走了进来。
　　“打扰了，两位的菜。”服务员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那微妙的凝滞感。
　　温辞妤猛地回神，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垂下眼帘，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
　　她感到脸颊的温度还未褪去，指尖也有些发软。
　　宋青禾的目光在温辞妤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甚至还微微侧身，方便服务员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