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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夫妻”两个字,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宋青禾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法律赋予的身份,在此刻此景下被提及,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温度,却也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嗯,谢谢。”宋青禾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就着杯子小口啜饮。
      微甜带酸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确实安抚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胃部的空泛不适。
      她抬起眼,看向温辞妤,“这是……加了蜂蜜和柠檬?”
      “嗯,还放了点苏打,听说能缓解胃酸。”
      温辞妤见她喝了,似乎放松了些许,又问,“饿不饿?你睡了快一天,胃里空着更难受。我让阿姨过来做点清淡的,或者,”
      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几不可查的赧然,“点外卖也行。我……不太会做饭。”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坦然,并不觉得这是个需要掩饰的缺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自幼被家族悉心培养,精通的领域是音乐、管理与社交,灶台厨房离她的世界很远。
      宋青禾将杯中剩余的蜂蜜水喝完,感觉那暖意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精神也清明了几分。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整洁的开放式厨房,看到冰箱静静立在角落。
      “不用点外卖,也别麻烦阿姨了。”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宿醉后的微哑,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简单做一点吧。我……会做饭。”
      “你会做饭?”温辞妤显然有些意外,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在她,或者说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宋家的女儿,即便是旁支,也理应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佣人悉心照料着长大。
      宋青禾似乎看懂了她的讶异,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点自嘲,又似乎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嗯,会一些。自己照顾自己,总要学点,还有我很享受做饭的过程。”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但“自己照顾自己”这几个字,轻轻落下,却让温辞妤心头微微一动。
      她想起关于宋家的些许传闻,想起宋青禾在家族中那种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游离于核心之外的微妙位置。
      不是备受期待的长女,父亲疏离,母亲……据说精神状况不佳常年静养,爷爷的目光也更多地落在更耀眼的继承人身上。
      这样的宋青禾,学会做饭,或许并非兴趣,而是一种生存的需要。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宋青禾便朝冰箱走去。温辞妤没有阻止,只是跟了过去,站在料理台旁,看着她动作。
      宋青禾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但很整齐,看得出是定期补充的。有鸡蛋,有包装完好的青菜,有一盒鲜切香菇,还有密封盒里分装好的高汤块和干面条。基本的食材是有了。
      “有面条,可以做个简单的汤面,养胃,也快。”宋青禾转头对温辞妤说,语气是征询,但动作已经开始。
      她先拿出需要的食材,又找到了煮锅和汤锅。她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种一板一眼的认真,洗菜、切香菇、打蛋,每个步骤都清晰利落,透着一种经年累月自己打理生活形成的熟练和稳妥。
      温辞妤看着她微微弓起的背脊,看着她垂眸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宿醉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
      水汽渐渐蒸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灯光,也柔和了宋青禾身上那份惯常的、因处境而生的谨慎与疏离。
      这一刻,她不是宋家那个需要时刻注意言行、处境微妙的女儿,也不是商场上需要权衡利弊的经理人,只是一个在陌生厨房里,为自己和……名义上的妻子,准备一碗热汤面的人。
      “需要帮忙吗?”温辞妤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不用,很快。”宋青禾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事。
      高汤块在开水中化开,散发出清淡的香气,她将面条下进去,又放入青菜和香菇片。等待的间隙,她搅匀蛋液,在汤面将好时,沿着锅边细细淋入,蛋花很快凝固成漂亮的絮状。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出锅了。清亮的汤底,柔软的面条,翠绿的青菜,嫩滑的香菇,金黄的蛋花均匀分布。
      朴素,却透着用心。宋青禾将面端到餐桌上,又找出筷子和汤勺摆好,动作自然。
      “可以吃了。”她低声说,将筷子递给已经坐下的温辞妤。她自己面前也放着一碗,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温辞妤看着面前这碗朴素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又抬眸看向对面。
      宋青禾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脸色在蒸汽熏染下似乎有了点血色。宿醉的痕迹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她,眼底好像有一丝期待…?,是期待自己的评价吗。
      “谢谢。”温辞妤拿起筷子,准备浅尝。她尝了一口面,汤头清淡鲜美,面条软硬适中,一切都恰到好处。又继续说道:“很好吃,比阿姨做的还要好吃”。
      宋青禾也低下头,开始慢慢吃自己那碗。热气氤氲中,她忽然很轻地开口,声音几乎被碗筷的轻微碰撞声掩盖:“你喜欢就好,以后可以做些其他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温辞妤夹面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宋青禾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吃着面,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温辞妤的错觉。
      面条的温热驱散了胃里的最后一丝寒凉与不适。餐毕,宋青禾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地将用过的厨具放入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一气呵成。
      洗碗机开始低鸣,客厅重归安静。夜色已深,窗外的路灯在室内投下暖黄的光斑。谁也没有提接下来该如何。是留宿,还是离开?这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带着微妙的重量。
      宋青禾擦净手,转过身,姿态依旧是从容的,甚至比刚才更松弛了一些。
      她没有主动提出告辞,也没流露出任何去留的倾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耐心等待什么,目光平静地掠过温辞妤,又落向窗外的夜色,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的弧度似乎比平日深了极细微的一线。
      她知道温辞妤会问的。以她对温辞妤的了解——那份藏在清冷温柔外表下的责任感与善意,以及她们之间这层特殊又尴尬的关系,温辞妤不会让她这样带着宿醉不适的状态深夜独自离开。
      她在等,等那个由对方主动提出的、合乎情理的“挽留”。这让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笃定。
      果然,温辞妤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声音比平时缓:
      “时间不早了。你今晚要不就留下休息?客房一直是干净的。这么晚回去也不太方便。”
      提议被说出了口。宋青禾心下那点微妙的期待落了实,泛起一丝如愿的轻快,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短暂的沉吟,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给对方一种“这是你提出的,我出于礼貌和实际情况接受”的错觉。
      几秒恰到好处的沉默后,她才轻轻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一种“既然你开口了”的顺从:“好。那……打扰了。”
      她应下了,没有客套推辞,也不显得急切,分寸把握得极好。
      温辞妤心下微松,面上不显:“嗯,早点休息。卫生间里有新毛巾和洗漱用品。还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好,谢谢。”
      夜晚的留宿就此定下。那层若有似无的尴尬并未消散,却因这实际的决定,衍生出一种新的、暂时的共存。
      宋青禾转身上楼时,脚步比之前更稳了些。背对着温辞妤,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她眼底那抹克制的平静之下,终于允许一丝极淡的、得偿所愿的笑意轻轻漾开,又迅速收敛。
      楼上的客房里,她背靠门板静立片刻。陌生的房间,却因这份“被留下”而染上了不同的意味。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光晕,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
      留下,不止是免于独自面对冰冷的夜晚。更是……离她近了一些。这很好。远好过她的预期。
      温辞妤看着宋青禾上楼的背影,客厅重归安静。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桌面。刚才提议留下,宋青禾沉默片刻才答应,神色似乎比之前更淡了些。
      是不是……自己太直接,反而让她不自在了?毕竟她们关系微妙,或许宋青禾并不愿承这份情。
      温辞妤难得迟疑。她向来习惯清晰直接的边界,此刻却有些拿不准那细微的情绪变化是源于宿醉不适,还是自己的提议欠妥。
      算了。她收回视线,不再深究。无论如何,人留下了就好。
      她起身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壁灯,抱着东西走向自己房间。经过楼梯时,脚步下意识放轻。
      楼上,宋青禾靠着窗,眼底一丝得逞的浅笑悄然隐去。
      楼下,温辞妤轻轻带上门,将那点不必要的思虑也关在了门外。
      夜渐沉,同一屋檐下,两种心思悄然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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