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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讓太醫見識什麼叫專業 午時剛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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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剛過,枯香閣的院門被推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官服,面容清瘦,蓄著一把山羊鬍子,整個人透著一股讀書人的矜持。
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眉目清秀,氣質溫潤如玉。他手裡提著一個藥箱,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間破舊的小院。
再後面,是兩個將軍府的婆子。
趙馥靈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行人走進來。
「小馥,那個中年人是誰?」
「根據原主記憶比對,」小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此人是太醫院正六品御醫林正元,擅長內科與婦科。他身後的少年應該是他的兒子林墨白,今年十七歲,據說是太醫院公認的醫學天才,十五歲就能獨立問診。」
林墨白。
趙馥靈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太醫院首席的兒子,十七歲的醫學天才。
如果能跟太醫院搭上關係,對她以後的發展會很有幫助。
「趙三小姐。」林正元走上前,拱手行了個禮,「下官奉柳夫人之命,特來為小姐診脈。」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顯然,他來之前已經聽說了趙馥靈的「事蹟」。
偷竊玉佩、被貶枯香閣、投湖自盡未遂。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被逼瘋了的可憐蟲。
「林太醫請進。」趙馥靈側身讓開,「屋裡簡陋,還請見諒。」
林正元點點頭,邁步走進屋子。
他的兒子林墨白跟在後面,目光在趙馥靈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個少女……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傳聞說她投湖之後精神失常、整日以淚洗面。
但眼前這個人,面色雖然有些蒼白,精神狀態卻很好。
眼神清澈、舉止從容,哪裡有半點「瘋了」的樣子?
林墨白心裡有些疑惑,但沒有說什麼。
他跟著父親走進屋子,開始準備診脈的工具。
趙馥靈坐到床沿上,將手腕伸出來,搭在小桌上的脈枕上。
林正元坐到她對面,三指搭上她的寸關尺,閉目凝神。
屋子裡安靜下來。
青竹站在門邊,緊張地看著這一切。
那兩個婆子則站在院子裡,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
半晌,林正元睜開眼睛。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小姐的脈象……」
「怎麼了?」趙馥靈問。
「脈象沉細而弱,但不至於是大病。」林正元斟酌著用詞,「只是有些氣血虧虛,應該是這幾日飲食不調所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馥靈的臉上。
「不過,小姐的精神狀態……似乎比下官預想的要好很多。」
「是嗎?」趙馥靈微微一笑,「林太醫預想的是什麼樣子?」
林正元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不好意思說,柳夫人派他來之前,曾經暗示過他,說這位三小姐投湖之後精神受創,恐怕已經「神志不清」了。
柳夫人的意思很明顯:希望他在診斷書上寫一些「對病情不利」的描述。
比如「神思恍惚」、「心神不寧」、「恐有癲狂之症」之類的。
這樣一來,趙馥靈就會被扣上一頂「瘋了」的帽子,以後不管繼母怎麼處置她,都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但眼前這個少女,明明清醒得很。
甚至可以說,她的眼神比他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清醒。
這讓林正元有些為難。
「林太醫。」趙馥靈的聲音響起。
「嗯?」
「您最近是不是經常頭暈目眩?」
林正元愣住了。
「什麼?」
「我是說,」趙馥靈看著他,目光平靜,「您的氣色有些暗沉,嘴唇微微發紫,眼瞼略顯浮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最近應該經常感到疲倦乏力,夜間盜汗,偶爾還會腰膝酸軟。」
林正元的臉色變了。
「妳……妳怎麼知道?」
一旁的林墨白也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些症狀,他父親確實有。
而且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
他們父子都是學醫的,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問題,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調理方法。
「不難看出來。」趙馥靈說,「您的脈象我沒診,但從面相上就能推斷出大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您的症狀,是典型的腎陽虛兼濕熱內蘊。腎陽不足導致疲倦乏力、腰膝酸軟;濕熱內蘊導致夜間盜汗、口乾舌燥。兩者夾雜,所以才會遷延難癒。」
林正元聽得目瞪口呆。
他行醫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能把脈象分析得這麼精準。
不對,她根本沒有診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他的症狀說得□□不離十。
這是什麼本事?
「三小姐……」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妳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家母在世時,曾經教過我一些醫理。」趙馥靈不動聲色地撒了個謊,「我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所以學得多了一些。」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過去。
趙馥靈的生母王氏出身大學士府,是名門閨秀,懂一些醫理並不奇怪。
原主小時候被母親教導過,也合情合理。
林正元將信將疑,但此刻他更關心的是自己的身體。
「那……三小姐可有什麼調理的方子?」
趙馥靈沉吟了一下。
她當然有方子。
空間裡的資料庫存著幾萬種中藥配方,針對腎陽虛兼濕熱內蘊的方子至少有上百種。
但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十多歲的落魄嫡女,表現得太過專業反而會引起懷疑。
「我對藥方不太熟悉。」她說,「但我可以給林太醫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用精油。」
「精油?」林正元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趙馥靈心裡一動。
對了,這個世界的人應該不知道「精油」這個詞。
她換了一種說法。
「就是從植物中萃取的香露。」她說,「類似於花露水,但更加濃縮,效果也更好。」
「香露?」林正元若有所思,「妳是說用香料調理身體?」
「差不多。」趙馥靈說,「我知道一種香露配方,可以溫補腎陽、清化濕熱。如果林太醫有興趣,我可以寫給您。」
林正元猶豫了一下。
他是正統的太醫院出身,對這種「旁門左道」的療法一向不太感冒。
但眼前這個少女剛才的表現,又讓他不得不認真對待。
她連診脈都沒有,就準確說出了他的症狀。
這種本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好。」他點點頭,「那就請三小姐賜教。」
趙馥靈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幾行字。
「杜松子三滴、檀香二滴、絲柏二滴,以椰子油為基底。每日早晚塗抹於腰腎部位,輕輕按摩至吸收。」
她寫完之後,把紙遞給林正元。
「這些植物,藥鋪裡應該都有。林太醫可以找人萃取出香露,然後按照這個比例調配。」
林正元接過紙,仔細看了看。
杜松子、檀香、絲柏……
這些確實都是常見的藥材,但他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把它們做成「香露」來調理身體。
「三小姐,」一旁的林墨白突然開口,「請問這幾味藥材的作用是什麼?」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求知欲。
趙馥靈看向他。
這是林墨白第一次開口說話。
他的眼神裡沒有懷疑,只有純粹的好奇。
「杜松子溫腎利水,能夠促進體內濕氣排出。」趙馥靈說,「檀香安神定志,可以改善睡眠質量。絲柏收斂固澀,能夠緩解盜汗的症狀。三者結合,正好對應令尊的病症。」
林墨白的眼睛亮了起來。
「妳說的對應,是指藥性的對應,還是經絡的對應?」
「都有。」趙馥靈說,「杜松子入腎經和膀胱經,檀香入心經和脾經,絲柏入肺經和肝經。這三味藥配合使用,可以同時調理多條經絡,達到標本兼治的效果。」
林墨白聽得入神,追問道:「那為什麼要做成香露塗抹,而不是直接煎服?」
「因為香露的成分可以透過皮膚直接進入經絡,」趙馥靈說,「比口服更加快速,而且不會傷及脾胃。」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輔助療法。如果病情嚴重,還是需要內服湯藥的。」
林墨白點點頭,眼神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這個趙家三小姐……
她說的這些東西,他聞所未聞,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很有道理。
如果香露真的能透過皮膚進入經絡,那豈不是開闢了一條全新的治療途徑?
「三小姐,」他向趙馥靈拱了拱手,「受教了。」
趙馥靈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正元看看兒子,又看看趙馥靈,心裡已經徹底改變了對她的看法。
這個女孩,絕對不是什麼「瘋了」的人。
相反,她比他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聰明。
「三小姐。」他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今日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林太醫客氣了。」趙馥靈說,「不知道林太醫打算在診斷書上怎麼寫?」
林正元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趙馥靈在問什麼。
柳夫人想讓他把趙馥靈寫成「瘋子」,但他現在已經不可能這麼做了。
「下官會如實稟報。」他說,「三小姐身體略有虧虛,但精神清明,並無大礙。只需靜養調理,不日便可痊癒。」
趙馥靈點點頭。
「多謝林太醫。」
林正元帶著兒子離開了。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林墨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站在屋簷下的少女,正低頭跟她的啞巴丫鬟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明明身處困境,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從容。
「墨白。」林正元的聲音響起。
「父親。」
「那個女孩,」林正元壓低聲音,「妳覺得怎麼樣?」
林墨白沉默了一下。
「她很不簡單。」
「豈止是不簡單。」林正元嘆了口氣,「我行醫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年輕的人能有這種見識。」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三十年前,宮裡曾經有一位女醫官,擅長用香料調理身體。」林正元說,「她的方子神乎其神,治好了不少太醫都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但後來她捲入了一場宮變,下落不明。」
「父親的意思是……」
「我在想,趙家三小姐的醫術,會不會跟那位女醫官有什麼關係。」林正元說,「畢竟,她的母親出身大學士府,說不定有什麼淵源。」
林墨白沒有說話。
但他的心裡,已經對那個少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管她的醫術從何而來,那種「透過香露進入經絡」的理論,都值得深入研究。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想再跟她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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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香閣裡,趙馥靈看著林家父子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主人,您剛才的表現堪稱完美。」小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成功扭轉了太醫的判斷,還在林墨白心中埋下了一顆好奇的種子。評分:95分。」
「才95分?」
「扣掉的5分,是因為您給林太醫開的方子太簡單了。」小馥說,「如果換成更複雜的配方,效果會更好,也更能展現您的專業水準。」
趙馥靈笑了笑。
「太複雜了反而不好。」她說,「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表現得太過專業會引起懷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
「而且,我需要給自己留一些後手。」
「後手?」
「林墨白對我的醫術產生了興趣。」趙馥靈說,「如果他想再來請教,我就有機會跟他建立更深的聯繫。」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
「太醫院的人脈,對我來說很重要。」
「主人果然深謀遠慮。」小馥說,「不過,您的繼母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趙馥靈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派太醫來,是想給我扣一頂『瘋子』的帽子。現在計劃落空,她一定會想別的辦法。」
「那主人打算怎麼應對?」
「繼續等。」趙馥靈說,「她越著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青竹。
「青竹,那兩個婆子走了嗎?」
青竹點點頭。
「好。」趙馥靈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更加小心。繼母不會放過我的。」
青竹用力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
趙馥靈看著她,心裡有些動容。
這個啞巴丫鬟,雖然不能說話,但她的忠心比任何人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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