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春信渐至 ...
-
第七章
深冬的寒意还未褪尽，医院VIP病房里的温度却一日暖过一日，不再是最初那种被绝望与寒凉裹住的沉闷。自那夜寒夜咳恸、坠地碎心的意外后，吴初瑾彻底推掉了门诊与非必要的手术，成了林卿允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守护者，连科室主任都拗不过他的执拗，只批了长假，让他专心照料爱人。
他将病房里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帖至极，暖光灯的亮度永远调在林卿允最舒适的档位，床头柜上的温水时刻保持着温热，止痛药、止咳药、润肺的汤剂分秒不差地按时喂服，就连林卿允枕下的枕巾，都每日更换清洗，带着阳光晒过的淡香。他不再趴在床边浅眠，而是搬了张陪护椅紧挨着病床，夜里只要林卿允稍有翻身、呼吸稍显滞涩，他便能立刻惊醒，伸手探探他的额头，顺一顺他的后背，轻声问着哪里不舒服，那份细致与耐心，连常年照料重症患者的护士都忍不住赞叹。
林卿允的身体本就因旧疾耗损过甚，那夜的咳血与坠地更是雪上加霜，起初的好转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可吴初瑾从不懈怠。每日清晨，他会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林卿允的脸颊与双手，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会将病床摇起半分，垫上柔软的靠枕，扶着林卿允坐片刻，喂他喝小半碗润肺的冰糖雪梨水，或是读几页他从前喜欢的诗集；夜里则握着他的手，用掌心一点点暖热他冰凉的指尖，低声说着院里的腊梅又发了新芽，说着国外专家的行程，说着等他好了要去做的事，那些温柔的絮语，成了林卿允对抗病痛的底气。
转机是在一周后悄然出现的。
那日清晨，林卿允醒来时，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痒竟轻了许多，呼吸机的参数早已被医生下调了两档，他自主呼吸的节奏也平稳了不少，甚至不用再刻意压抑，便能顺畅地吞吐空气。吴初瑾端着温水走进来，一眼便瞥见他舒展了些许的眉头，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触他的颈动脉，又贴了贴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卿允，今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闷了？”
林卿允眨了眨眼，往日涣散的眼神有了些许光彩，唇瓣虽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泛紫的冷色，他轻轻点头，声音虽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嗯……胸口不那么疼了，呼吸也顺了些。”
吴初瑾的眼眶瞬间就热了，连日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一丝，他俯身，在林卿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太好了，卿允，太好了。”
当天的常规体检报告出来时，吴初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张，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各项炎症指标较之前下降了近一半，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5%以上，肺部CT的影像上，那片困扰许久的阴影也缩小了一圈，就连血红蛋白的数值，都从危险线边缘往上回升了些许。医生拿着报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吴医生，病人情况好转得很明显，照这个趋势，再过几日就能考虑脱离呼吸机，尝试自主呼吸了。”
吴初瑾对着医生连声道谢，回到病房时，将报告放在林卿允眼前，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每念到一项好转的数据，声音就亮一分。林卿允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彩，心里又酸又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虽依旧无力，却带着真切的温度：“初瑾，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你好起来，什么都值得。”吴初瑾反握他的手，将其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回暖的触感，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此后的日子，体检报告上的数字便像春日破冰的流水，一路朝着好的方向奔去。
第二张报告出来时，林卿允的咳嗽次数大幅减少，夜里不再被剧烈咳意惊醒，偶尔的轻咳，也不再带着腥甜的血迹，血常规里的白细胞数值回归正常，肝肾功能的各项指标也都趋于平稳。医生正式下达了脱离呼吸机的指令，换成了鼻导管吸氧，当那层束缚多日的面罩被取下时，林卿允深深吸了一口病房里带着腊梅淡香的空气，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大半，吴初瑾就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却笑得无比温柔。
第三张报告带来的惊喜更甚，林卿允的肺部功能较之前提升了三成，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能在吴初瑾的搀扶下，沿着病房的墙壁慢慢走几步，甚至能自己端着水杯喝几口温水。他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唇瓣泛出淡淡的粉，下巴上也不再是那种病弱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垂落时，眼底能映出吴初瑾的身影，不再是之前的涣散与无力。体检报告上，原本标注异常的项目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旧疾留下的轻微痕迹，医生笑着说：“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后续靠药物和静养，慢慢恢复就好。”
吴初瑾将这一张张体检报告小心地收进文件夹，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最珍贵的宝物。每一张纸上的数字变化，都承载着林卿允一点点好转的痕迹，也承载着他日夜不休的照料与期盼。他把文件夹放在林卿允能看到的地方，偶尔林卿允会伸手翻一翻，看着那些从红色异常标注变成黑色正常数值的条目，心里便充满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开始能吃下半碗软烂的粥，能和吴初瑾说上许久的话，能在阳光好的午后，靠在床头，看着吴初瑾坐在一旁处理科室传来的紧急文件，偶尔抬头，两人相视一笑，岁月里的寒凉仿佛都被这温柔融化。吴初瑾依旧寸步不离，只是脸上的疲惫渐渐被笑意取代，眼底的红血丝淡了，胡茬剃得干净，白大褂重新变得一丝不苟，那个在手术台上意气风发的外科医生，终于慢慢回到了众人眼前，只是看向林卿允时，眼底的温柔与珍视，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檐下的积雪渐渐融化，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像是春信到来的脚步。病房里那枝蔫了的腊梅，被吴初瑾换成了新剪的枝桠，嫩黄的花瓣缀在枝头，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林卿允靠在床头，看着吴初瑾端来温热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到他嘴边，汤药微苦，可入喉时，却带着吴初瑾掌心的温度，甜到了心底。他伸手，轻轻抚上吴初瑾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轻声说：“初瑾，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吴初瑾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笑着摇头：“等你彻底好透，我再好好睡，现在啊，就想守着你。”他拿起最新的那张体检报告，指尖拂过上面最后一项正常的指标，眼里满是温柔的执念，“你看，我们一步一步来，体检报告一张比一张好，等再过些日子，我们就出院，回小院去，看腊梅落，等迎春开，然后我就带你去挪威，看你一直想看的极光，去芬兰拉普兰，踩在厚厚的雪地里，我们说好的约定，一个都不会少。”
林卿允看着他眼里的星光，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了这段时日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病房里的仪器依旧在滴答作响，却不再是压抑的节奏，而是成了见证好转的乐章。一张张体检报告，叠起了生的希望，那些寒夜里的恸哭与绝望，都在吴初瑾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里，渐渐化作了檐下的温雪，等待着暖春的融化，等待着两人携手，共赴往后岁岁安澜的岁月。
吴初瑾放下空了的药碗，重新握住林卿允的手，两人的指尖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他知道，后续的静养依旧漫长，旧疾或许还会有反复，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只要体检报告上的数字依旧朝着好的方向走，他便有无限的勇气，陪着林卿允走下去。
春信已至，寒雪将融，那些藏在体检报告里的好转，那些藏在日夜照料里的深情，终将熬过长冬，迎来属于他们的，温暖而安稳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信渐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