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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举报信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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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平星镇的冬天,仿佛永远被浸泡在湿冷之中。
老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从那天与父母彻底决裂后,何止韵和何嚣燐,就像两只受了重伤的野兽,蜷缩在这个临时的巢穴里,舔舐着伤口,同时也警惕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流言,并没有因为那十万块钱的买断而停止。相反,因为何嚣燐那天的威胁和何止韵的“大逆不道”,镇上的舆论,对他们更加不利。
“白眼狼”、“不孝子”、“为了钱连爹娘都不要”……这些标签,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他们身上。
装修队也受到了影响。几个工人因为受不了邻居的指指点点和家人的压力,提出了辞职。
工程进度,彻底停滞了。
何止韵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阴雨,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拾光小筑的设计图。图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
那是她的梦。一个关于家,关于新生的梦。
可现在,这个梦,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切实际。
“姐,喝点热水。”何嚣燐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但他这几天,却异常地沉默和顺从。
他没有再提离开,也没有再提那些肮脏的过去。他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做饭,烧水,在她发呆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他像是在用这种最笨拙沉默的方式,赎罪,也试图重建他们之间那破碎的关系。
何止韵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杯,暖不了她冰凉的手,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嚣燐,”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
“姐,你是不是……后悔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悔……把那十万块给他们?还是……后悔回来?”
何止韵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不。我不后悔把钱给他们。也不后悔回来。”她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转过头,看着何嚣燐,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把这个家建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以为,我能保护你,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几个装修工人都留不住。我连几句流言蜚语,都挡不住。”
“不是你的错!”何嚣燐急切地说,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坚定,“姐,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是他们太坏了!是这个地方太烂了!跟你没关系!”
何止韵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依赖。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酸涩,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至少,她还有他。至少,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
“嗯。”她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我知道。不是我们的错。”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雨天的寂静。
何止韵和何嚣燐的脸色,同时一变。
警笛声,在他们的门口,戛然而止。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一个粗犷的男声,透过扩音器,在雨中响起。
何嚣燐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警察?”他喃喃自语,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何止韵身前,“他们来干什么?”
“开门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何嚣燐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站在雨中,神情严肃,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屋内。
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过何嚣燐,又落在何止韵身上。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他沉声问道。
“我是。”何止韵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人举报,”中年警察拿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们这里,涉嫌无证经营,消防设施不合格,并且涉嫌从事非法色情交易活动。”
“什么?!”何止韵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中。
非法色情交易?!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的指控!
“警察同志,这一定是误会!”何止韵急切地解释,“我们这里是民宿,正在装修,还没有开业!怎么可能有什么色情交易?这是诬告!”
“是不是诬告,我们查了就知道。”中年警察面无表情,一挥手,“进去检查!”
几个警察和工作人员,不由分说地推开何嚣燐,涌了进来。
他们像一群闯入私人领地的猎犬,粗暴地翻看着堆放在角落里的装修材料,检查着电线,用相机四处拍照。
何嚣燐被一个警察粗暴地推到一边,他死死地咬着牙,拳头紧握,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的火焰,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何止韵,最终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这里!发现大量避孕套!”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她和何嚣燐冲上二楼。
只见那个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纸箱,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的未拆封的避孕套。
“不!这不是我们的!”何止韵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我们根本就没买过这些东西!这是有人栽赃!”
“栽赃?”中年警察拿起一盒避孕套,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带走!”
“你们不能带走她!”何嚣燐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冲过去,挡在何止韵身前,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那些警察,“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的!是有人故意放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你想干什么?暴力抗法吗?”中年警察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几个警察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嚣燐!别冲动!”何止韵死死地拉住何嚣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肉里。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何嚣燐动手,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姐!他们冤枉你!”何嚣燐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我知道!我知道!”何止韵紧紧地抱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别动手!求你了!别动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警察,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尊严:“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走。但是,这些东西,真的不是我们的。请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中年警察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又看了看像一头困兽般的何嚣燐,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挥了挥手:“先带回去调查。把这里查封!”
“是!”
……
两个小时后。
何止韵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些避孕套,来源不明,无法直接证明是他们用于非法经营。但是,因为民宿确实没有办理相关的营业执照,消防设施也确实不合格,派出所决定,对民宿进行停业整顿,并处以罚款。
没有抓人,没有坐牢。
但这结果,对何止韵来说,却比坐牢,更让她绝望。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停业整顿通知书》。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字迹,红色的印章。
像一张死亡判决书。
宣判了她的拾光小筑,她的梦想,她的家的死刑。
“姐!”
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
何嚣燐从雨中冲了过来,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显然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冲到何止韵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没事。”何止韵摇了摇头,声音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们没为难我。就是……民宿,要被停业整顿了。”
她把那张通知书,递给他。
何嚣燐接过通知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一定是他们干的!一定是何国杰和魏沁宜那两个老不死的!他们举报的!”
“是谁举报的,重要吗?”何止韵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嚣燐,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地方,他们想弄死我们,就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们可以告他们!告他们诬告!”何嚣燐急切地说。
“告?”何止韵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证据呢?谁看见他们放东西了?谁听见他们举报了?警察会相信我们,还是相信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
何嚣燐沉默了。他死死地攥着那张通知书,指关节捏得发白,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姐姐说得对。
在这个人情大于法理的封闭小镇,他们,是绝对的弱势群体。他们是“异类”,是“不孝子”,是“伤风败俗”的罪人。
没有人会帮他们。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他们就像两只掉进蜘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直到窒息而死。
“那……我们怎么办?”何嚣燐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何止韵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暖不过来。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声音在雨中飘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嚣燐,我真的……不知道了。”
她的梦想,她为之奋斗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的家,就在这一纸通知下,彻底化为了泡影。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那些恶意的举报,那些系统的打压,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个人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堪一击。
“回家吧。”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家?”何嚣燐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们……还有家吗?”
是啊。家?
那个被查封的老宅?那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小镇?那个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港湾?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何嚣燐的手。
“有。”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微弱的坚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何嚣燐看着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一点点。
“好。”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茫茫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