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夫纲不振》程凤安

44、兄妹乱、伦 我自由了！

　　孙妙妙提着裙裾跨过门槛的那一瞬，满座宾朋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齐齐钉在了卓文渊怀里那方被外裳密密遮住的人身上。

　　喧哗声戛然而止，几声抽气声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孙妙妙，那卓文渊怀里的人是谁？

　　那一团人影蜷在卓文渊怀中，外裳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垂着散乱青丝的脖颈，还在一抽一抽地抖着，显然是醒了。

　　卓文渊脸色煞白，眼珠滴溜溜一转，猛地将那团人影往旁边卓夫人怀中一推，又用外裳严严实实罩了一层，这才膝行两步，直扑到孙妙妙脚下，一把抱住她的裙摆，哭得涕泗横流：“妙妙，妙妙，我是爱你的！我和那女人是被人陷害的，你可不能因为这点子腌臜事，就否了咱们这些年的情分啊！”

　　卓文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着眼泪，声音发颤，一件一件数着他和孙妙妙的陈年往事。

　　“妙妙，你忘了么？那年上元灯节，你与我在花灯上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我那时便起誓，此生只爱你一个的。”

　　他看向沈勉：“后来你爷爷要给你张罗婚事，你拒绝不得偷偷写了情书塞给我，一张一张，我都收在樟木匣子里，见信如见人。你笔下的‘卓郎’，叫得我心都要化
　　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我娶周棉，那是我爹娘逼的，是卓家的家法，我心里何曾有她半点影子？至于今日那女人……我是中了药，糊涂了，心里装的还是你。

　　你和沈勉的婚约，我一点也不计较，只要你还肯要我，心里还有我，我便是做牛做马也甘愿。妙妙，你说过的，你说这一生只爱我一个，不论我身边有多少人，你都不会醋的……”

　　卓文渊一桩桩一件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从袖中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粉笺，双手举过头顶，哭道：“这是你写给我的情书，白纸黑字，有署名有印章！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拿去，当着大家的面念，让大
　　伙儿评评理，我卓文渊可曾半句虚言！”

　　那笺纸张张粉红，边缘描着银线，上头墨迹娟秀，一看便是贵价铺子里的好纸。

　　他这一哭一跪，又拿出这白纸黑字的‘凭证’来，倒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引到了孙妙妙身上。

　　院中顿时议论声四起，有夫人捏着帕子啧啧：“啧啧，既与卓家公子有情，怎么又应了沈家的亲事？这不是脚踏两只船么？”

　　“即便有情又如何？卓文渊已有正妻周棉，她嫁过去，难道给人做妾不成？”

　　“那也未必亏。”一个向来与孙妙妙不对付的小姐挤眉弄眼低声道：“嫁进侯府，好歹还是世子夫人呢。大不
　　了，就像今日这样，背着人偷偷地……睡呗！”

　　此言一出，哄笑声里藏着恶意，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到已经冷静下来站在孙妙妙身边的沈勉身上。

　　那眼神里都透着同一个意思：好一顶翠绿的大帽子，堂堂世子爷，头顶怕是要长出草原来了。

　　孙妙妙气得柳眉倒竖，抽出鞭子正要发作，却见沈勉施施然走过来，从卓文渊手里拈过那叠粉笺，随意翻了翻，又踱到孙妙妙身边，凑在她耳畔，贱兮兮地低声道：“你几时改的性子，用起这种香气四溢、粉扑扑、又死贵死贵的小姑娘家用的信纸来了？”

　　沈勉这副死样子明显是没信卓文渊那些鬼话的。

　　孙妙妙心里松了一口气，揪着沈勉的耳朵：“怎的，我就不配用贵的？”

　　“配配配！您最配了！”沈勉‘哎哟’一声挣脱，龇牙利嘴的揉着耳朵，委屈巴巴道。

　　谢衍楼走上前替他揉了揉，轻骂道：“该！这时候，你招惹她做什么？”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效果多好，大小姐战斗力拉满。”

　　谢衍楼看向孙妙妙，她一改之前战战兢兢的模样，看向卓文渊的眼神里战意十足。

　　沈勉的信任给足了她勇气！

　　卓文渊见状仍旧不肯罢休，一副怨夫模样哀怨道：“你说过此生只爱我一个，那你如今在做什么！你怎么能因为吃醋，就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你这是在伤我的心啊！”

　　他这一番声泪俱下，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孙妙妙是什么负心女呢。

　　孙妙妙正欲说些什么，卓老太君就端着一副长辈模样教训道：“妙妙，我和你祖母都是从小的交情，你和文渊从小就一起玩，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你和文渊有情为何不早说，祖母我难道还会组织你们吗？不过如今也不晚，你嫁进来，卓家愿意以正妻之位给你。”

　　她看向周棉，眼里没有半点温情：“至于你，无德无才实在不堪为卓家正妻，自请为妾吧。”

　　“哈哈哈……”周棉大笑着站起身来，没有理会桌老太君的自以为是而是看向一旁的卓文渊破口大骂：“伤心？卓文渊，你有心么？”

　　“当年你卓家上门求娶我，你跪在我爹跟前，口口声声说对我一见钟情，此生只我一人。结果呢？不过是想拿我周家的银子，来填你卓家那无底洞般的亏空罢了！

　　有求于周家的时候，你一口一个‘棉儿’‘爱妻’；钱一到手，你转头就说我是商贾贱妇，污了你卓家的门槛！如今你对着孙姑娘，又一口一个山盟海誓，结果呢，却在你祖母大寿之日，与旁人苟且！”

　　她朝着卓文渊的方向唾了一口唾沫：“呸！卓文渊，这就是你口中的‘爱’？实在恶心至极！”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直把卓家的老底兜了个干净。

　　一直立在人群里默不作声的谢衍楼都忍不住在心里为周棉鼓掌。

　　好家伙，几句哭诉，便将卓家钉在了负心薄幸的耻辱柱上。

　　这一招，比刀剑还利。

　　“胡说八道什么！”卓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怒目圆睁，给旁边嬷嬷使了个眼色：“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她给我拖下去，莫要在这丢人现眼！”

　　两个粗使嬷嬷应声就要上前，沈勉一个箭步挡在周棉身前，聪明如他大概也猜到了周棉此时是和他们同一战线的。

　　他双臂一横，笑嘻嘻道：“干什么干什么！人家正听得精彩呢，卓夫人这么扫兴做什么？”

　　他眉眼一挑对着周棉笑道：“来，姑娘，继续，告诉大家，卓家都是些什么畜生的。”

　　“世子！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是非要我们卓家不好过是吗？”卓老太君站出来，显然是像倚老卖老，拿她和侯府老太太那点交情压下沈勉。

　　谢衍楼闻言强忍着笑意使劲捏了捏寻四的胳膊这才没笑出来。

　　他们卓家都要抢人家媳妇了，还要沈勉念旧情，沈勉看着是那种怂包蛋吗？显然不是！

　　卓夫人冷笑一声，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孙妙妙：“世子爷好大的兴致。只是，孙姑娘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来，世子爷倒还有空护着旁的女子，当真是心宽啊。”

　　“她孙妙妙做什么，关我屁事！”

　　众人看向谢衍楼身侧脸色微白的孙妙妙，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沈勉这是要撇清关系了？

　　孙沈两家的婚事，怕是要黄了。

　　谢衍楼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拳头。

　　退婚？这可不在他与越詹堂的计划之内。

　　“这么说，世子是愿意和妙妙退婚了？”卓文渊眼底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只要沈勉和孙妙妙退了婚，他这局便成了。

　　且不说上头的赏赐，单说一个失了名节又被退婚的女人，除了他，还有谁敢娶？

　　能得国公府的小姐做妾，别说京城，整个大翰，他都是头一份！

　　“你要和我退婚？”沈勉却侧过头，看向孙妙妙，认认真真地问。

　　“没有。”孙妙妙觉得莫名其妙但答得干脆。

　　沈勉一耸肩，摊开手道：“你看，这婚事，我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那你方才为何说不关你的事？”卓文渊追问。

　　“不是吗？”沈勉慢悠悠道，“她还没嫁给我，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就算她已经嫁给了我，哪一日她若真喜欢上别人，那也是我没本事留住她的心。大家协商着体面退场便是，没有谁的人生离了谁就不行的，人生何必强求。”

　　谢衍楼点点头，这便是他喜欢和沈勉相处的原因，豁达乐观，看什么都通透，什么都能放下。

　　这份心性，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实在难得。

　　话音刚落，周棉倾身，在沈勉耳边低语了两句。沈勉眼前一亮，霍然抬头，高声喝道：“不过嘛，我倒是很好奇。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能勾引得卓公子在自己祖母的寿宴上，都忍不住要行那种事？”

　　“不必了！”卓夫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将那团人影护得更紧，“世子还是给人家姑娘留些体面罢。”

　　“体面？”沈勉笑着逼近，“都能做出这种事了，还要什么体面？再者说孙妙妙和周棉，在这京城里也算得上美人儿了。夫人怀里这位，既是比她们更胜的绝色，夫人何必藏着掖着，不如让大家一饱眼福，也好开
　　开眼，见识见识勾得卓文渊守不住下半身的，是何等神仙人物。”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扑上前去，一把扯下那女子身上盖着的外裳。

　　卓夫人想躲，可她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是身手矫健的沈勉的对手？再加上周棉在旁边帮衬着打旋，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外裳落地，露出一张惊惶失措的脸来。

　　随着女子真面目曝光，四周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这……这不是卓青莲么？”

　　方才屋里的动静，满厅的人都听得真切；再配上卓文渊身上那凌乱不堪的痕迹与气味，但凡懂点人事的，都明白方才那是动了真格的了。

　　“他们兄妹……？乱、伦？呕……"

　　有几个夫人小姐一念及方才那等污秽之事，登时面白如纸，扶着墙角‘哇’地吐了出来。

　　谢衍楼一脸震惊地看向周棉。

　　他们先前商量的，是把孙妙妙悄悄换成青楼女
　　子，好让卓文渊当众出丑；却万万没料到，周棉下手比他狠多了，竟直接把人换成了卓青莲！

　　这一下，卓家就算不被侯府、国公府问责，也已是名节扫地、里子面子丢得精光。

　　他心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还真是狠！

　　卓夫人和老太君直接昏了过去，现场又是喊大夫又是喊救命的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过了大概一刻钟，一直隐身说是招待同僚的卓大人听了这里的乱子匆匆赶来。

　　卓重山一进来扇了卓文渊一巴掌后就开始陪着笑赶客。

　　戏唱到一半哪有散场的道理。

　　满座宾客正看得心满意足，哪里肯走？有人打
　　着哈哈，有人装着头晕，有人假装与人攀谈，实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巴不得再看出些门道来。便连那些方才呕吐的夫人，也强撑着留在席间，眼睛却是一刻也舍不得从卓家人身上挪开。

　　就在谢衍楼考虑自己要不要下场拖延一下时间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小厮的高唱。

　　越詹堂、英国公和沈宗岸都到了。

　　越詹堂一身玄衣，负手而入，目无旁人地走到谢衍楼身边，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又俯身在他耳边，含笑低声道：“怎么样？我这时间，拿捏得准吧？”

　　谢衍楼微微侧目，回他一个‘厉害’的眼神。

　　在他身后几步的英国公快步上前，拉着孙妙妙前后左右的查看生怕她有任何差池，而沈宗岸则一把揪住沈勉的耳朵压着嗓子问前因后果。

　　沈勉揉着发疼的耳朵老实交代，眼睛却不自觉的飘向谢衍楼和孙妙妙的方向，心里嫉妒的不行，同是家里的孩子，为啥他的待遇就这么差？

　　而越詹堂一接手，便没了先前那些拖泥带水的客气纠缠。

　　他大马金刀地往厅中一坐，目光如刀，扫过卓家众人，也不多言，只一挥手，命人将卓文渊与卓青莲当着众人的面大刑伺候。

　　卓家老太君一行人跪拜求饶皆是没了用。很快小院内，棍棒落肉之声、惨呼求饶之声此起彼伏，端的是骇人。

　　卓文渊起初还嘴硬，哭喊着“冤枉”“是周棉构陷于我”，可越詹堂的刑讯手段何等老辣，专挑那肉厚不伤性命之处下手，一下一下，磨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卓家上下那点子皮肉，到底比不得骨头硬。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卓文渊便只剩下杀猪也似地嚎叫，一股脑儿把什么都招了。

　　他是如何和宫里那两位勾结，眼馋国公府的门第与孙家的富贵，如何买通孙妙妙身边的婆子，如何设局引她入彀、又暗中购买迷药，又如何想借‘失节’二字逼迫沈家退婚，纳孙妙妙为妾，桩桩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越詹堂又让人把被打的昏迷的卓青莲拖上来对质，
　　那女子早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将平素如何欺凌周棉、如何与兄长勾结伪造情书都抖了个干净。

　　真相水落石出，满院哗然。

　　“陛下……怎么能这样呢？”有人不由自主地低声道。

　　话一出口便惊觉失言，慌忙噤声。

　　其余众人亦是如此。大家想议论，却又不敢，这可是随便传出去两句就会被灭口的事情。

　　方才还千方百计赖着不肯走、要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只恨自己今日没染了病躲在家里，巴不得从未踏进过卓家这门。

　　目的既已达到，这些人也就没有留下碍眼的必要。

　　越詹堂吩咐下面的人放人，一队甲士上前，将卓家众人并那对祸乱纲常的兄妹，一并押了下去，下狱，抄家，待查。

　　……

　　一行人回转王府。

　　周棉随谢衍楼、沈勉、孙妙妙去了后院花厅；越詹堂则领着一脸冰霜的英国公与面色不虞的沈宗岸，进了前厅议事。

　　“我娘说的果然没错——得罪谁都别得罪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沈勉缩在花厅一角，离周棉远远的，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是吗？平时也没见你少得罪我啊？”孙妙妙揪着沈勉的耳朵恶狠狠道。

　　“是吗？平日也没见你少得罪我啊？”孙妙妙眼睛一眯，又揪住了他的耳朵，恶狠狠道。

　　“你又不漂亮。”沈勉嘴硬。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你也不漂亮，略略……”

　　“沈勉！受死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两人瞬间在谢衍楼的小花厅里追逐打闹起来。

　　谢衍楼没理会那对活宝，亲自给周棉端了杯热茶，温声道：“卓青莲……在卓家，欺负你欺负得狠了？”

　　周棉的指尖在茶盏沿上顿了顿。片刻，她缓缓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臂。

　　那上面疤痕交错，新旧相叠，触目惊心。

　　“她喜欢抢我的东西：首饰、银子、衣服、吃食……我不给她，她便拿鞭子抽我；有时还会编出些瞎话来污蔑我。往往这时候，我在卓家便是被关禁闭、跪祠堂，家法伺候都是家常便饭。”

　　她抬起眼，看向沈勉，“世子今日觉得我的所作所为狠辣恶劣，可你们以为，今日这样的恶事，便没有发生过在我身上么？”

　　沈勉收起了嬉笑，怔怔看着她。

　　周棉又指了指自己大腿的位置，声音微微发颤：“我这腿上，被簪子戳了十几个血窟窿。都是卓青莲给我下了药、要找人来玷污我的时候，我为了保持清醒，一下一下自己戳的。”

　　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红，终是撑不住，伏在案上大哭起来：“若不是我那婢女拼了命闯进来，把我拖了出去，我早便被卓家浸了猪笼了！可卓家却把一切罪过，说成是对我的考验；说卓青莲是为了卓家着想；还说我不知廉耻、穿得花枝招展，才招来猜忌，以家法打了我十鞭子。

　　可怜我那婢女，事后却被卓青莲当着我这个重伤之人的面，活活打成了肉泥……”

　　她抬起泪眼，一字一句道：“世子，你说，这样的恶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沈勉张了张嘴，半晌，才哑声道：“……没有。不值得。”

　　周棉抹了把泪，惨然一笑：“我嫁进卓家四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今日这一场，不是我狠，是他们逼的，我若再不给自己讨个公道，这世上，便只会再多一道冤魂罢了。”

　　孙妙妙轻轻握着周棉的手，温声道：“周姑娘受委屈了。往后，你便不必再回那卓家恶狼窝去了。”

　　周棉一怔，随即红了眼眶，重重‘嗯’了一声：“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