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黑色轿车驶入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层公寓地下车库。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不断跳跃,最终停在了顶层。
“到了。”靳争用指纹打开了厚重的双开入户门。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目光落在身后的沈疏行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欢迎沈组长,”他语调舒缓,带着点主人式的客气,又隐含着某种更深的东西,“莅临寒舍。”
“寒舍”二字从他口中吐出,配合着门内隐约可见的、极具设计感的开阔空间与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显得格外玩味。
沈疏行抬眼,对上靳争含笑的视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略一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抬步,率先踏入了这间属于靳争的、极度私人的领域。
脚步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室内温度适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类似雪松的淡香,与靳争身上常有的气息同源,却更加浓郁、无处不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存在。
靳争跟在他身后进门,动作慢条斯理地用脚跟带上了厚重的门扉。
“咔哒。”一声轻响。
在沈疏行看不见的身后,靳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无声地扯开一抹极深的笑意。那笑容不再有丝毫掩饰,充满了狩猎者将猎物终于引入自己巢穴时的餍足与势在必得。
沈疏行对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将手中一直提着的、装有止痛药和消炎药的医院袋子轻轻放下。
然后转过身,看向仍靠在门边的靳争,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既定流程的工作:
“医生嘱咐过,这些药需要饭后服用。靳总想吃什么?我先去做饭。”
他主动接过了“照顾者”的职责,并将这职责的范围,清晰地界定在“伤患照料”的范畴内。
靳争依旧靠在门边,闻言,姿态放松地换了个重心,受伤的手臂被妥帖地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像无形的蛛丝,缠绕在沈疏行身上,从挺直的脊背,到解开了两颗纽扣的衬衫领口。
“好啊,”他欣然应允,声音比在医院时多了几分中气,那笑意更深地浸入眼底,“那就有劳……疏行了。”
他再次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里,显得更加自然,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沈疏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开放式厨房走去,开始履行他刚刚应下的“职责”。
而靳争,依旧倚在门边,目光追随着那道在陌生厨房里依旧显得从容不迫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游戏,从踏进这扇门开始,才算真正进入了属于他的回合。
开放式厨房里传来利落的切菜声与热油烹炒的滋响。沈疏行腰间系着素色的棉麻围裙,背对客厅,在水槽与灶台间忙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低头处理食材时专注的侧影,以及围裙系带在腰间收束出的精瘦线条。
靳争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拖了把高脚椅,斜倚在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岛台旁。他一手随意搭在台面上,另一只手因为受伤而安置在身前,目光却毫不避讳地、长久地流连在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上。
那是一种极其居家的、温顺的,却又因穿着者本身清冷气质而显得格外矛盾迷人的画面。布料包裹下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腰线在系带下收得极窄……
靳争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舌尖缓缓舔过犬齿的尖端,眼底沉淀的墨色越来越浓,如同盯紧猎物的猛兽,在评估从哪个角度下口,才能撕开这层温润的伪装,品尝内里真实的滋味。
他想上他。这个念头在此刻温馨的背景下,变得异常清晰而灼热。
不多时,几道清爽的家常菜被端上餐桌。
“条件有限,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沈疏行解下围裙,神色如常地对靳争说,“靳总将就一下。”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旁落座,靳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抬眼看向对面已经拿起碗筷的沈疏行,唇角勾起真诚的赞赏:“疏行好手艺。”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沈疏行握着筷子的手指上掠过,意有所指地补充,“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沈疏行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双关,淡淡道:“靳总过奖了,趁热吃吧。”
用餐中途,靳争状似随意地夹起一筷嫩滑的虾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抬眼,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问道:
“疏行这手艺……以前常做给‘那位’吃吧?”
沈疏行握着汤勺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否认,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那么,接下来该我享受这个待遇了。”靳争紧紧盯着对面人的脸。
沈疏行没有回答,端起面前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三鲜汤,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的神情,也巧妙地中断了这个话题。
靳争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低垂的眼睫,笑了笑,没再多言。
饭后,沈疏行找来保鲜膜,仔细地将靳争手臂上的石膏层层包裹严实,以防洗澡时溅湿。
“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沈疏行做完最后的固定,直起身。
靳争活动了一下被包裹住的手臂,表示满意。然后,他抬眼看向沈疏行,非常自然地提出了下一个“难题”:
“谢谢。不过,现在有个更实际的问题——”他示意了一下打着石膏手臂,语气坦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这样,没法自己脱衣服。”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伤势摆在那里。沈疏行无法拒绝。
“……好。”沈疏行应下,声音平稳。他走到靳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靳争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变得格外清晰。
沈疏行垂下眼,刻意将目光聚焦在那排精致的贝母纽扣上。他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第一颗纽扣。冰凉的纽扣,其下是温热的皮肤和衬衫柔软的布料。
他的动作起初还算稳。一颗,两颗。解开到第三颗时,靳争结实紧致的胸膛已经隐约可见。
解到第四颗,指尖无可避免地碰到了衬衫下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那触感坚实、温热,带着充满生命力的弹力。
沈疏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他迅速蜷缩了一下指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原本流畅的动作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将视线向下移,只能强迫自己盯着纽扣,仿佛那是世上最需要专注的精密仪器。
靳争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瞬间的颤抖,刻意回避的视线,微微加速的呼吸,以及渐渐染上绯色的耳根。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餍足的弧度。
最后两颗扣子被飞快地解开。沈疏行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近距离。
“可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
靳争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衬衫,精壮的胸膛和腹肌在灯光下一览无余。他又抬眼,深深地看了沈疏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引发、并即将属于他的艺术品。
“谢了。”他低声道,语气寻常,却带着一种暗哑的磁性。
他从容不迫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敞开的衬衫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腰腹紧实的线条若隐若现,像一种无声的、极具诱惑力的挑衅与邀请。
直到浴室门关上,沈疏行才几不可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对方身体时,那种坚硬而灼热的奇异触感。
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水流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沈疏行此刻异常清晰的神经。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杭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眉心微蹙的倒影。
“靳争……”
这个名字在心底无声咀嚼。从最初的洗手间递烟,到出差时的步步紧逼,再到温泉边近乎直白的试探,直至方才……那理直气壮的依赖与衣衫半敞下,毫不掩饰的、灼人的侵略目光。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游戏吗?看中了一个还算顺眼、略有挑战性的目标,便兴致勃勃地布下罗网,享受追逐与征服的过程,如同对待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等他厌倦了,或者自己彻底陷进去了,便会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留下满地狼藉?毕竟,他亲口说过,他没谈过恋爱,只是想“体验”。而自己,是否就是他选中的、那个用以“体验”的、合适的实验品?
“玩玩而已吗?”
这个念头让沈疏行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涩意,还有被冒犯的微怒。
可是……那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的瞬间呢?那在钢管砸下时,毫不犹豫将自己完全护在怀里的力道呢?也是“玩玩”的一部分吗?有人会为了“玩玩”,用身体去挡可能致命的危险?
如果不是“玩玩”,那又是什么?
“真的……喜欢?”
沈疏行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更荒诞的猜想。靳争那样的人,身处高位,阅人无数,城府深不可测。他或许有欲望,有占有欲,有征服欲,但“喜欢”这种纯粹而郑重的情感……沈疏行无法想象会轻易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无法相信会出自靳争之口。那太轻率,也太不“靳争”。
或许,介于两者之间?一种混合了好奇、兴趣、征服欲,或许还有一丝连靳争自己都未完全厘清的、被吸引后产生的独占冲动?像孩童看到橱窗里最亮眼的玩具,未必懂得珍惜,却一定要握在手里。
“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疏行找不到确切的答案。靳争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模糊的边界上,让你无法彻底将他推开,又不敢轻易相信他的靠近。
这种不确定感,比明确的恶意或明确的好感,更让人心烦意乱,也更……危险。
沈疏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玻璃透过掌心传来寒意。
无论靳争的目的是什么,是漫不经心的游戏,还是别有深意的狩猎,自己似乎都已经避无可避地,被卷入了这场由他主导的漩涡中心。
被动等待宣判不是他的风格。
或许,是该主动看清楚一些了。看清楚那迷雾之后,究竟是戏谑的火焰,还是……别的什么。
水流声停了。沈疏行睁开眼,玻璃上的倒影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深处却藏着一抹下定决心的锐利。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冰冷的灯火,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