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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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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放在以前,程歧然肯定会劈头盖脸一堆问题砸下来。
“你又起的什么坏心思?想怎么气他?”
“你要见他?他指不定见到你绕道走。”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
表情或许是咬牙切齿的,也可能是蹙紧眉梢的,但绝对不可能是像现在,面无表情,什么话也不说,只眼神带着疑问凝视她。
要不是他的模样变化不大,安澄甚至都要怀疑这个人整容手术失败,导致面部偏瘫了。
沉思两秒,她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声音也淡了些,问他:“程歧然,不至于吧,你是打算以后对我都没有好脸色?”
“还是说——以后都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话说到这地步,程歧然的表情终于是有所改变,只不过是带上了更深的戾气和冷嘲,他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会恶人先告状,当初到底是谁先不说话的?”
说到后面,甚至是带上了些诘问:“先不说别的,就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好朋友,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的错,”安澄果断说出口,向来低而缓的语气此刻放得轻柔了些,“我当初不该拉黑你,我向你道歉。”
她说着抚住心口:“这些年我痛定思痛,每天半夜惊坐起,都要忏悔这件事情。”
就像是刚被点燃的炮仗被扔进水里,瞬间哑火。程歧然心里刚拱起来的火突然就没了发泄的渠道,表情沉闷下来,低哂道:“你这个大忙人,怎么可能有空想起我。”
“作为补偿,”安澄继续看着他说,伸手竖起三根手指,“我答应你三个要求可好?”
程歧然“嗤”了一声:“谁稀罕。”
“确定不要?”安澄轻咬住嘴唇,眼睫垂下,稍有些失落的样子,叹口气道,“好吧,既然你铁了心要绝交,那我也不在这碍你眼了。”
说完,她用手指勾起桌上包包的包带,手慢慢撑住沙发,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我没这样说,”程歧然皱起眉,按住她手腕,下一秒又马上松开,“你说话一直不可信,谁知道你这要求作不作数。”
安澄举手作发誓状:“可以录音,也可以按指印,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没必要,”他说,“算了,我现在还没想好,你自己心里记着,别抵赖。”
此刻店里放着一首英文歌曲,较欢快的音调倒是挺衬这个惬意松快的夜晚,窗边那几桌基本都已坐满,时不时传来笑谈声,还有酒杯在空中相碰的清脆声响。歌词正唱到:
But I will,hit the ground running back to you.
“吱。”安澄突然看着他,眨了眨眼。
程歧然没懂,不解回望。
“你之前不是说过,有事就吱一声,”她慢声解释,“吱?”
“刚才那件事不是开玩笑,你到底帮不帮我?”
“你到底找他干什么?”
安澄:“谈合作。”
程歧然拧眉,面带疑惑,结果还没等他问下去,刚忙完的费乾走过来,大咧咧地对面沙发上坐下,喘了口气道:“呼...终于消停了,还真别说,网红带流量还真有用,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发光看向安澄:“哎澄啊!你要是能当咱们店的代言人,那咱店是不是就能出名了?”
“想什么呢你,”程歧然觑他,“你以为代言人是随便就能给你免费当的?她的经纪公司第一个不同意。”
安澄笑笑,没有接话。
说是叙旧,安澄微笑不言程歧然冷酷不语,全程都在听费乾讲他开店的心路历程,以及他老爹怎么爆揍他的惨痛历史,说到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泪配一杯酒,辛酸下肚。
眼看着他就要醉得不省人事,程歧然及时喊了停,一场小聚就这么散了场。
直到走进家门,安澄才想起方才跟程歧然说起的事情后面没了下文。
她打开微信,找出那个备注名为「一小只」的联系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试探性地发过去一个字:「吱。」
没有红色感叹号,也没有对方不是好友的提示消息,她缓缓松了口气。
隔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先是发来一个定位。
一小只:【明天下午两点,直接去我爸的办公室找他。】
安澄弯起唇角,给他发去感谢大哥和疯狂比心的表情包。
那边没再回复。
她也没管,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便去拿换洗衣服洗澡。
时间长没住人,家里的电器早就过时该被淘汰了,外壳经过岁月侵蚀已经泛了黄,好在热水器经过一阵杂音异响后,还是正常运作起来。
就是水热得很慢,五分钟后还是凉手的。她也不急,任凭花洒的水流“哗啦啦”的放着,拿起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又开了一局游戏,等看到浴室那边冒出来蒸腾热气,她才起身慢悠悠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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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浔县城文旅局,主任办公室。
“你要投资?!”
听完安澄说的话,程金宝刚喝下去的一口枸杞水都差点要喷出来。他从边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紧接着问:“没开玩笑?”
昨晚程歧然回来时给他打过招呼,说安澄这丫头要跟他谈合作。本还纳闷呢,一个当红演员跟他这个屁大点地方的中层干部有什么合作项目可谈,想得都失眠了大半宿,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要借哪个地方拍戏,还想着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丫头,但作为老乡的份上,还是会略施薄面的。
却没曾想,这妮子一来就是要砸钱。
“对,我想投两笔。”安澄说,“一笔拿来恢复上浔到栖云的专线专车,另一笔,我想在栖云做一家民宿。一共两百万,够吗?”
这小地方一没古人遗址二没特色建筑,所以一直也没人重视这边的文旅宣传,镇子里基本都是生活了几十年的本地人,建设成本低,两百万是绰绰有余。
“够是够...”程金宝面色复杂看着她:“你是想搞栖云的旅游业?平时拍戏不忙?还能让你发展副业?我知道你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两百万不算什么,但这也不是儿戏,真不是闹着玩的,你最好想——”
“程叔,其实我已经跟经纪公司解约了。”她平静道:“挣得钱赔完违约金也没剩下多少,现在这两百万就是我仅有的积蓄,所以真的不是闹着玩,我想换个行业发展。”
昨天回到小镇,不管是一尘不变的石板路,还是广场下象棋的大爷,都是一片岁月静好。安澄也是听完费乾所说的那番话才有的启发,晚上抱着被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月光倾洒的银白地面,想了一夜,突然就觉得一直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也希望您先别跟歧然说,我还不想让他们知道。”
程金宝显然有些吃惊,最后还是点头应下:“对我们来说,有人投钱高兴还来不及,你想做那就做吧。”
“当然我也有一个小要求,”安澄笑意吟吟的,“文旅账号能不能交给我来运营?”
账号这玩意,要不是上头有指标,程金宝根本就是懒得管的,平时转发几条政策都嫌麻烦,听闻这话忙不迭一摆手,像是丢掉一个大包袱:“拿去拿去,只要不违规,想怎么发怎么发。”
事情谈妥临走时,安澄一只脚都踏出门外,忽然又回身扒着门框,探出头看向程金宝,一如小时候的坏笑模样,幽幽开口:“程叔,静静妈妈最近还好吗,改天我上门去看看她。”
程金宝果然被气到岔气,这次一口枸杞水结结实实喷向桌面。
“臭丫头乱叫什么呢!再乱叫哪天我去把你老爹的面馆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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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费乾正在酒吧前台和店员小张对账,突然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以为又是哪位喝醉酒的客人在闹事,想着这才几点啊才喝了几两,就醉成这样,着急忙慌地赶过去想要平事。
“让一让啊让一让,这位客人,喝多了我先扶您去歇着,别影响到其他人——”他说着惯常台词,边费力往里挤,结果进了人堆才看见,哪里是什么醉酒客人。
分明是有几名游客认出安澄身份,轮番拉着她合照签名呢。
说来这几位游客本是奔着程歧然来的,听说这里有个帅哥拍照技术很不错,赶着来体验。结果跑了个空,根本没等到人,正失落着,就看见一个神似明星的人正要走进酒吧。
“你是...安澄吧?”有人不太确定地问出声。
安澄转过头去,缓声说:“不是哦,不过很多人都说我很像她。”
谁知那人眼睛发亮,跑过来:“呀!这蓝色眼睛,绝对就是你!能拍张照吗,我很喜欢看你的剧!”
这下被认出来,安澄也没有再否认,微笑着伸手比‘耶’,配合她们拍照。
“你也是来这里旅游的吗?”有人问她。
“不是哦,我家在这边。”
“澄澄下一部戏是现代还是古装呀?什么时候进组?”
“不确定呢,”安澄笑说,“想着先休息一段时间。”
等这波游客终于离开,在旁边看了许久的费乾才开口:“澄啊,要不你也给我签几个名儿?我放在店里卖,还能挣一笔外快。”
“这算什么,”安澄睨他,“有件更赚钱的事儿我要找你商量呢。”
“?”
二人在店里靠近门口的卡座随便坐下,安澄开门见山:“乾仔,你有没有兴趣再开一家店?”
“什么?!”费乾倒抽一口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我老爹真没家底给我霍霍了,我要再去跟他说他能给我一掌拍死。”
“这次我出钱,你管理。”她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说出自己的方法,“我打算在古楼那边——”
结果话说到一半。
程歧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冷着脸色,表情阴翳,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拽过安澄的胳膊,一路拉着她走到酒吧门外去。
前后不过十秒钟的时间。
费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