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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玉鸣再响疑窦未消 ...

  •   夜幕再次降临雾岭镇时,丙二据点内的气氛却比前几日更加凝肃。瀑布的水声似乎也掩盖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弈栩的伤势在甲七的精心照料和辛恙留下的珍贵药物作用下,勉强算是稳定下来,不再有性命之危,但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卧床,靠着软垫,凝视着石壁上摇曳的灯影,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甲九从外间悄无声息地进来,带来新的消息,面色比平时更加冷硬:“公子,主上有新令。”

      弈栩撑起身体:“殿下那边有新进展?”

      “是,也不是。”甲九将一张新的薄绢递给弈栩,“主上亲自带人监视镜湖灯塔,寅时三刻,灯塔内烛火果然亮起,人影幢幢,不止一人。但灯塔外迷障古怪,‘命月’精通奇门之术的好手也难在不惊动的情况下靠近。主上判断,强行突破风险极大,且可能迫使对方毁掉线索或转移。故而……主上决定,暂缓对灯塔的直接行动。”

      弈栩快速浏览绢上辛恙的指令。辛恙的思路很清晰:既然镜湖灯塔像个诱饵,又戒备森严,不如暂时“无视”它,集中力量,先拔掉已经暴露的、相对容易下手的“钉子”——影蝠门在雾岭镇的据点。

      辛恙的计划周密而大胆:利用影蝠门朝奉与跛足杂役传递消息的规律,在其下一次接头或向外传递情报时,进行秘密抓捕。目标是活捉,尤其是那个朝奉,他作为情报汇总点,知道的内情必定比杂役多。

      指令中详细列出了行动计划的时间、地点、人手配置,甚至包括了防止对方自杀或毁掉证据的各种预案。显然,“命月”对此类行动经验丰富。

      “殿下亲自带队?”弈栩注意到行动细节。

      “是。”甲九点头,“主上认为,影蝠门虽是小角色,但其背后可能牵连甚广,需亲自坐镇,防止意外。”

      弈栩默然。辛恙身为皇子,亲自带队抓捕一个江湖帮派的暗探,固然显出对此事的重视,却也冒着不小的风险。看来,他是真的被这重重迷雾和可能牵扯到的朝堂阴谋激怒了,决意要撕开一道口子。

      “另外,”甲九继续道,“主上询问公子,关于‘缠魂玉’的读取,除了已知的禁忌和陷阱可能,是否还有其他需要特别注意之处?尤其是……若玉旁伴有‘冰魄雪桃’香气,可能意味着什么?”

      弈栩心头一紧。辛恙果然没有忽略那截诡异的桃花枝。他闭目回想所有相关的、哪怕是捕风捉影的记忆碎片。

      “古籍有载,南疆巫祝之术中,有以‘冰魄’‘雪精’之类极寒奇物为引,冰封或剥离魂魄记忆的法门,与‘缠魂’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更为霸道阴损。”弈栩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石洞中显得格外清晰,“若缠魂玉与冰魄雪桃同时出现……可能意味着,封存记忆的手法,融合了残灯楼与南疆巫术两家之长,或者……有人试图用极寒之物,强行压制或篡改玉中原本封存的记忆。”

      他睁开眼,看向甲九:“请转告殿下,若遇此玉,万不可在子午卯酉四正时之外轻易尝试读取,更不可在靠近极寒之物或迷幻香气时尝试。最好……能找到对南疆巫术或残灯楼古法均有了解的人在场协助。”

      甲九郑重点头记下。

      “还有,”弈栩补充,“若有可能……留意是否有年轻女子,可能知晓残灯楼内情,且……与魇梦幽兰或桃花香气有关。”他描述了一下幻境中她的大致样貌特征,尽管知道这线索虚无缥缈。

      甲九虽觉诧异,但仍忠实记录。

      传讯的灰雀再次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瀑布水帘后。石洞内恢复了安静,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

      弈栩无法参与行动,只能在此枯等。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摊开手掌,那半块玉珏静静地躺在掌心,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淌。自从镜阵破碎、瓷瓶异变后,它与瓷瓶之间形成了奇异的能量循环,自身的温热也变得稳定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受外界刺激而剧烈波动。

      然而,就在弈栩心神不宁、反复摩挲着玉珏,试图平复心绪时——

      掌心的玉珏,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

      不是之前与辛恙扇坠共鸣时的那种牵引般的温热,也不是破镜时的灼热爆发,而是一种急促的、间歇性的、仿佛心跳般搏动的热感!一下,又一下,带着清晰的节奏,透过掌心,直抵心脉!

      弈栩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肩伤也顾不得了,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珏。

      玉珏表面并无光芒溢出,但那股搏动般的灼热感却真实不虚,而且……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焦躁不安的情绪?

      不,不是情绪。更像是……某种预警?或者……呼应?

      呼应什么?

      弈栩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个冰凉的瓷瓶。瓷瓶依旧冰凉,并未与玉珏的异动产生共鸣。

      不是瓷瓶。

      那是什么?是远处正在发生什么与残灯楼紧密相关的事?还是……另一块玉珏在附近被触动了?

      他猛地想起辛恙此刻正带人去抓捕影蝠门的人。影蝠门的据点……当铺和车马行……那里会出现与残灯楼相关的东西吗?

      还是说……这预警指向镜湖灯塔?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弈栩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试图更专注地感受玉珏传来的信息,但那搏动般的灼热除了焦躁不安,再无更多明确的指向。

      “甲九!”弈栩扬声唤道。

      甲九应声而入。

      “玉珏有异动。”弈栩摊开手掌,让甲九感受那奇特的搏动热感,“像是……预警。能否立刻传讯殿下,提醒他们行动时加倍小心?可能有……我们预料之外的变故,与残灯楼旧物或秘法有关。”

      甲九面色一凛,他虽不能直接感应玉珏异样,但见弈栩神色凝重,绝无虚言。“属下立刻传讯!但‘雀踪’往返需时,恐怕……”

      恐怕来不及。行动很可能已经开始了。

      弈栩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无妨,尽速传讯。另外……我们这里,也需加强戒备。”

      甲九重重点头,快步离开。

      弈栩独自靠在石壁上,掌心的玉珏依旧在规律地搏动发热,那焦躁不安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离开这安全的溶洞,去亲眼看看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但这念头刚起,就被身体的虚弱和理智压了下去。他现在出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弈栩竖耳倾听,除了瀑布水声,再无其他。甲九在外间也寂静无声,仿佛化作了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也许有一个时辰那么长。

      掌心的玉珏,那搏动般的灼热,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了。

      停止得如此突兀,如此彻底。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玉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微热,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弈栩怔住,一股更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预警解除?是因为危险已经过去?还是因为……发出预警的“源头”,已经消失了或被隔绝了?

      是辛恙那边行动顺利,解决了隐患?还是……出了意外?

      他再也坐不住,挣扎着想要下床。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了甲九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听出紧绷的脚步声。

      “公子。”甲九的声音在石室外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主上……传回急讯。”

      弈栩的心猛地提起:“进来!”

      甲九快步走入,手里没有拿惯常的薄绢,而是捧着一只羽毛凌乱、似乎受了惊吓的灰雀。灰雀脚上的竹管比平时粗了一倍。

      甲九解下竹管,从里面倒出的,不是浸药水的薄绢,而是一小卷染了点点暗红血迹的普通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是辛恙亲笔,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急促,甚至能看出书写时手腕的微颤:

      “行动受阻,当铺有诈,布镜影杀阵,仿残灯楼‘七星幻灭’之术,折两人。朝奉被灭口,喉碎,死前狂笑言‘主人……棋局……方启……’。跛足杂役逃脱,重伤,追至镇外乱葬岗失踪。现场寻获此物,速辨!”

      字迹下方,用炭笔匆匆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图形——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残缺的玉雕挂坠,形状像半片叶子,又像半只蝶翼,雕工极为精巧,质地温润,边缘有烧灼痕迹,挂着半截断裂的红绳。

      而在图形旁边,辛恙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了一个字:

      “沂”。

      沂?

      弈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这个字……这个字形……

      他猛地抓起枕边一直收着的、之前辛恙描绘“缠魂玉”和“影蝠门纽扣”的薄绢,手指颤抖着对比。

      虽然炭笔勾勒简略,但那玉坠的轮廓、那残缺的形状、那独特的雕工韵味……

      与他记忆深处,妹妹弈沂酒年幼时,母亲亲手为她雕刻、让她贴身佩戴的那枚羊脂白玉“灵蝶庇佑”挂坠,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个“沂”字,辛恙写得虽潦草,但那独特的、带点稚气的笔锋转折,竟与弈沂酒幼时学字留下的字迹,隐隐重合!

      不!不可能!

      弈沂酒七年前就死了!他亲眼所见!尸骨无存!

      这挂坠……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仿造?就像镜花楼能仿造人的虚影一样,仿造一个挂坠又有何难?

      可是……辛恙为何特意标注这个“沂”字?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这挂坠上,本就刻着或带着与“沂”相关的信息?

      镜影杀阵……仿残灯楼“七星幻灭”之术……朝奉死前狂言的“主人”与“棋局”……逃脱的杂役……乱葬岗……

      还有这枚突然出现的、疑似妹妹遗物的残缺玉坠……

      无数线索碎片在弈栩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只带来更深的寒意与混乱。

      “主人”?谁是“主人”?镜花楼的主人?还是这一切的背后主使?

      “棋局方启”?难道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险阻、窥见的一切秘密,都只是这盘“棋”的……开局?!

      而弈沂酒的挂坠……在这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有人故意留下,扰乱他心神?还是……妹妹她……真的可能……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这一切有关?

      “噗——!”

      急怒攻心,加上伤势未愈,弈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公子!”甲九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弈栩死死抓住甲九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嘴角血迹殷红,眼中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声音嘶哑破碎:

      “告诉殿下……我要去乱葬岗……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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