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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官印碎影牵丝朝堂   黑暗紧 ...

  •   黑暗紧紧包裹着狭窄的裂缝。弈栩那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溶洞深处那隐隐的阵法嗡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黑暗中,辛无缘或者说靖安王辛恙的呼吸,那瞬间的停滞并非错觉。弈栩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被人触犯的瞬间立刻散出一股冷硬的气势,那是高手的警觉,也是上位者的本能反应。

      但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刹那,所有的波动被强行收敛、压回。辛恙甚至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或者说伪装被戳穿后的放松。

      “弈公子好眼力。”他承认了,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稳,但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润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掌权者的、带着疏离的清晰质感,“只是不知,弈公子是何时看破的?”

      弈栩背靠着湿冷的石壁,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寒意让他必须全力维持声音的稳定:“你的玉骨折扇,扇骨末端嵌的是‘南海鲛人泪’,虽做旧,但皇室贡品的打磨工艺瞒不过行家。你对朝堂规制、尤其是户部清吏司官印的反应,过于敏锐且……熟悉。还有你方才传讯所用令牌的形制,与传闻中靖安王府豢养的‘命月’组织信物,有七分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重要的是,你化名‘辛无缘’——靖安王名‘恙’,取‘无妄之灾’意,‘无缘’二字,是提醒自己此行不欲与‘灾厄’相逢,还是……另有深意?”

      裂缝中再次陷入沉默。良久,辛恙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仅凭这些蛛丝马迹便能断定……弈公子对朝堂,尤其是对本王,了解得可不少。”

      这话已是默认。

      “彼此彼此。”弈栩冷淡回应,“靖安王殿下对残灯楼,似乎也知之甚详。”他指的是对方认出残灯楼暗号之事。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清楚,此刻互相揭破身份,意味着短暂的、建立在“辛无缘”与“弈栩”这两个假名之上的脆弱合作,已经彻底结束。取而代之的,是“靖安王辛恙”与“身份神秘、却显然与残灯楼关系匪浅的弈栩”之间,更加复杂、微妙且充满戒备的关系。

      “不错。”辛恙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坦诚的锐利,“本王离京南下,明为游历,实则是奉父皇密旨,暗查江南税银亏空大案。线索千头万绪,最终却都隐约指向这雾岭镇,指向镜花楼。本王原以为只是江湖邪术作祟,敛财惑众,没想到……”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意:“竟会牵扯出户部官印的影像!好一个镜花楼!好一个偷天换日!竟将朝廷命官的印信,玩弄于这妖镜幻术之中!”

      他这话,看似解释自己来意,实则也撇清了自己与镜花楼可能的关系——他是来查案的,镜花楼是案犯。

      弈栩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并未全信。残灯楼覆灭的教训之一,便是绝不轻信任何来自朝堂之人的片面之词。

      “殿下查的是税银亏空,与镜花楼换影之术、与残灯楼旧物,又有何干?”弈栩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逼问。

      辛恙似乎料到他有此一问,回答得很快:“本王起初也疑惑。但方才镜中那官印影像,让本王有了一个猜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若镜花楼真能如传闻般‘换影移形’,甚至……窃取他人身份、记忆,那么,他们是否也能用此法,替换掉某些掌管关键钱粮账目、印信的朝廷官员?”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撕开了弈栩眼前的迷雾!

      替换官员!以邪术或易容,控制关键位置的朝臣,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账目、挪用税银!这远比普通的贪腐勾结更加隐秘、高效,也更难追查!

      难怪辛恙对那官印影像反应如此剧烈!这不仅是一条线索,更可能直指江南税银亏空的核心黑幕!

      “而残灯楼……”辛恙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探究,“天下第一情报网。若镜花楼背后之人,想要完美替换某个官员,获取其全部记忆、习惯、人脉,乃至不为人知的隐秘,有什么比残灯楼昔日搜集的那些、关于朝野上下的海量机密档案,更合适的‘素材库’呢?”

      弈栩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逻辑……太通了。

      残灯楼覆灭,无数机密档案或被毁,或散佚,或被某些势力趁乱劫掠。若有人得到了其中关于官员的部分,再结合镜花楼的换影邪术……

      “所以,”弈栩的声音有些干涩,“殿下怀疑,镜花楼与当年残灯楼覆灭有关?他们可能得到了部分残灯楼秘藏?”

      “本王不敢妄断。”辛恙的回答很谨慎,“但残灯楼旧物出现在此,精通残灯楼剑法的杀手埋伏于此,甚至可能有残灯楼旧人被囚于此……这一切,绝非巧合。弈公子,你追寻的‘旧人’,恐怕早已成为这场惊天阴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甚至……工具。”

      工具……吴伯那枯槁痛苦的模样,那充满警告与绝望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弈栩眼前。若辛恙的猜测为真,吴伯的遭遇,恐怕比死亡更加残酷。

      “本王的目标,是揪出朝堂蛀虫,追回国库税银。”辛恙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而弈公子的目标,是寻找旧人,查明残灯楼相关真相。眼下,我们的路,至少在这雾岭镇,在这镜花楼,是重合的。”

      他再次提出了合作,但这次,是以彼此坦白了部分底牌为前提。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弈栩冷冷道,“但至少,可以暂时同行。”

      他没有完全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在未弄清辛恙全部底细和真实目的前,保持距离和警惕是必须的。但他也明白,单凭自己重伤之躯,想要在这危机四伏的镜花别苑乃至整个迷雾重重的局中查明真相,几乎不可能。与辛恙,这个目前看来至少目标与镜花楼对立、且手握强大势力的靖安王暂时联手,是眼下最务实的选择。

      “明智。”辛恙似乎也不指望立刻获得全然信任,“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裂缝前方,似有微弱气流,或许另有出口。”

      弈栩也感觉到了。方才心神紧绷未曾留意,此刻凝神感知,裂缝深处确实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泥土和另一种……淡淡的、类似药材储藏室的气息?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极其小心地向裂缝深处移动。空间狭窄,转身困难,只能侧身一点点蹭过去。石壁湿滑冰冷,苔藓蹭在脸上身上,带来粘腻不适。弈栩的伤势在移动中被不断牵动,寒意如跗骨之蛆,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辛恙在前,折扇再次发出微光探路。光线虽弱,但在绝对黑暗中也足够指引方向。他移动得极为小心,不时停顿,侧耳倾听,或用扇骨轻触前方石壁,探测是否有机关。

      约莫前行了二三十丈,裂缝逐渐变宽,终于可以容人稍微正身行走。而那股药材气息也越发明显,还混合着一丝……陈年纸张和墨锭的味道。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并非自然光或矿石光,而是……油灯的光。

      裂缝在此处到达尽头,连接着一个低矮的、人工开凿的石室入口。入口处并无门户,只有一道破烂的毡帘垂落,昏黄的光线和那股复杂的味道,正是从帘后透出。

      辛恙停在帘前,向弈栩做了一个噤声和戒备的手势。他轻轻用扇骨挑开毡帘一角,向内窥视。

      弈栩也凝神望去。

      石室不大,约莫只有寻常厢房大小。四壁是粗糙的石墙,一角堆着些麻袋和箱笼,散发出药材气味。另一角有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散落着笔墨和……几枚形状各异的印鉴!

      而在桌子后方,一个穿着灰色布袍、背影微微佝偻的人,正背对着他们,俯首在账册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看背影,像是个管账的先生。

      但辛恙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了那人手边——桌角随意放着一枚小小的、黄铜包角的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青玉质地、刻着清晰篆字的官印!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辛恙和弈栩都看得分明——

      那印文,正是“户部清吏司行走”!

      与方才镜中影像所现,一模一样!

      而更让辛恙眼神瞬间冰冷到极致的是,在那官印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盖了印的空白公文纸,以及……几封已经写好、尚未发出的密信。信笺的制式、封口的火漆纹样……

      辛恙的指尖,因用力握住折扇而微微发白。

      那是七皇子府独有的密信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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