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或许你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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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好好做了一个梦。
不甚明晰的梦，没有具象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感觉。
大海拍打礁石，她仿佛是那礁石，直面海水冰冷咸湿；
树叶随风飘荡，她仿佛是那风，抚摸叶片脉络纹理；
鸟儿落在树梢头，她仿佛是那树，倾听四季莺歌燕语。
耳朵贴得很近，能听到血管里血液汩汩流淌，像山间永不停息的溪流；
脸颊贴得很近，斑驳的皱纹粗糙砂涩，像林间沉默无言的古树；
天上落雨，眼眶湿润，化成深邃的湖泊；
空中起风，头发飞扬，变作连绵的草絮；
身体与大地紧靠，掌心下在规律地跳动——
怦、怦、怦……
好像是她自己的心脏，又像是整个大地的心脏——她和大地已不分彼此。
此时，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
“这是世界开始的模样。”
从光年之外传来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世界，朱好好睁开眼，满天星河入眼。
一时间，纷杂思绪归零，她尚未从与大地合一的状态中走出，只是呆愣地望着蓝紫色相间的瑰丽星河。
“喜欢吗？”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身体先于大脑动作，她立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想拔出剑护在身前，却发现这里空无一物。这时候，她环顾四周，除了头顶上方的满天星河，唯余黑暗。
祂从黑暗里走出。视线接触到祂看不清面目的五官时，朱好好感到双眼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抱歉……现在可以了。孩子，睁开眼看看我。”
朱好好眨了两下眼睛，重新将目光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一个朴素的中年女人，黑发里掺着白，脸上常带着笑，法令纹明显。她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但并不意味着她真的认识她，只是她的外形和大多数朱好好曾见过的同龄女性可以重合。
“初次见面，我是来自……的宇宙拓荒者，或许你也可以称呼我，女娲。”
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在其说到来自何处时，语言信息先是在朱好好耳中发生了乱码，然后又先后冒出了“宇宙拓荒者”和“女娲”这两个分开都能理解，放在一起就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词。
短短一句话，她除了前面四个字，剩下的都没有听懂，所以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这是哪？”
“小把戏而已，我们需要一点私人空间，避开宇宙的观测。”
“宇宙”这个词再次出现，朱好好这才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女娲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一张小圆桌和两条板凳凭空出现。祂自然地坐下，端起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看向朱好好说：“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足，坐吧，孩子。”
朱好好抿了抿唇，犹豫一会，也坐了下来，只是没去碰桌子上的茶，认真地看向对面的人，摆出了倾听的模样。
被她的样子逗笑，女娲也放下茶杯，用轻柔的嗓音开始述说。
或许，你知道女娲抟土造人的故事——女娲行走在莽莽榛榛的原野上，感到孤独，于是，祂在池边掘了一团黄土，按照自己的样貌捏出了一个娃娃。娃娃落地便活了，对着女娲不停地喊“妈妈”，欢呼雀跃。女娲看着祂创造出来的娃娃不由满心欢喜，便给这个生物取名叫做“人”。
真实的故事和传说的版本出入很大。
首先，人类并非女娲按着自己的模样捏出来的。女娲真实的模样，目前的人类尚不能观测。
其次，最初的人类也并非黄土做的。最初的人类在各类构造上已经符合现代生理学，只是远古的环境和现在大不相同，女娲在设计时考虑到人类在自然中的生存，肌肉总量占比更高，骨骼、大脑也会略有不同。
再有，女娲不曾给人类取名叫做“人”。事实上，人类在宇宙并没有正式的名称，只是一段编号——当然，是用宇宙中的语言编的号，落在朱好好耳中仍旧是一团乱码。
真实的“女娲造人”故事如下：
女娲作为宇宙拓荒者，来到了被人类称作“地球”的偏远星系的废弃行星，将其作为祂所设计的宇宙新种族的家园。祂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人类文明便随着时间开始蓬勃发展，发展速度比祂预料的要快一些，发展方向却脱离了祂的掌控。
在祂设计的这个新种族的未来应是如此：
这个种族身体孱弱，难以和其他同样生活在这颗行星上的物种相对抗，于是他们需要从自然中汲取力量，成为和大地最亲密的种族，征服其他物种，进而发展文明。随着时间流逝，时代变迁，沧海桑田，通过与自然在漫长时光中的链接，他们会发现自己所处家园的真相，他们会发挥出独属于他们这个文明的力量，让这颗星球不再是宇宙里的荒星，让他们这个种族不再在宇宙中藉籍无名。
说到这里，女娲适时停下，端起茶杯仔细吹着热气，给对面的姑娘一些反应的时间。
朱好好从开始听到现在，嘴巴就没能闭上，始终维持着一副“傻掉了”的表情艰难地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而现在，她开始觉得这是死前的无厘头幻想，或是自己陷入昏迷在做梦，更有可能的是那个破镜子又搞出了什么迷惑人心的玩意。想到这里，她冷静下来，闭上嘴巴，换上冷漠的表情紧盯对面自称“女娲”的女人，试图看出一些假冒的痕迹。
女娲则是笑着摇了下头，“好孩子，这里很安全，可没我的允许，你出不去。何不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且听听。”
朱好好抿紧了唇，眉头也皱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对面那个女人说的话，而是她发现自己被死死禁锢在了椅子上。她拼尽全力要站起来，可是现实里她纹丝不动，保持着一个认真倾听的动作。
这下何止是出不去，她甚至是动不了。
她又暗自挣扎了很久，最后只闹得一脑门子汗，身体不曾移动半分。怒视着对面，她沉声说：“你想做什么！？”
茶杯轻磕桌面，朱好好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刚才的故事里还少了一段，关于这颗行星。”
在人类传说版本的女娲造人故事里说，女娲行走在莽莽榛榛的原野上，看着四周景象，感觉非常孤独。但事实上，这颗行星原始的模样只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南北两极的冰川，没有高山、没有平原、没有丘陵，没有花草树木，没有虫蛇走兽，更不会有现在的人类和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
在女娲造人之前，盘古还要开天辟地。
而人类口口相传的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里说，盘古见天地一片黑暗，就抡起大斧头朝眼前的黑暗猛劈过去，于是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则身化万物，于是这个世界有了日月星辰、高山丘陵、江河湖泊、花草树木。
真实的版本在大致框架上是一样的，只是有两个细节不对。
一是不存在用斧头劈开黑暗这样值得歌颂的英雄举动。盘古同样是宇宙拓荒者，祂随女娲一同来到这颗被海洋覆盖的行星，只是按照女娲的要求身化万物。
二是女娲造人的事情并不是在开天辟地后立刻发生的。在人类尚未存在的几个纪元里，盘古化身的万物尚未和这颗行星达到和谐，气候变化万千，天灾不断，行星原住民也还未适应新的环境。女娲设计的新种族在物理层面相对孱弱，在未稳定的时候投入，结果只会是灭亡。这一等就是亿万年，盘古和行星达到了最好的平衡，天灾减弱，万物兴兴向荣，最是发展文明的好时候。
“盘古一族能和星球达成这样平衡很少见，这里已经是很完美的宜居星球。可惜，人类的路走偏了，盘古将要离开，这里又会变成一片汪洋。”
朱好好困惑地看着对面的人露出悲伤的表现，下意识张开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立马说：“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样的故事放到科幻小说里都骗不了小孩子，说完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吧！”
其实朱好好没看过科幻小说，但也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全是狗屁。暂且不论她到底是不是女娲，就说她所讲的故事，不就是对于现代考古学所述人类和地球的历史的稍加改编，且毫无证据，张口就说——她也会啊，她也可以说自己其实外星人假冒来监视地球的。
虽然她自己从小就见鬼，天天和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打交道，但她是个很现实的人，她不会觉得世界上都有鬼神了，外星人的存在有何不可。她这辈子连地球都没走完，和她说宇宙如何更是空中楼阁。
所以上述的一切，她一个字也不信，并且她想起来了自己原来的目的——她要找回失踪的妈妈。
身体忽然解除了禁锢，朱好好顿时拍桌而起，猛扑向对面的女人，却是一空。上一秒还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在她触碰到她的身体的那一刻如水中月般散开。
声音从遥远的远方传来：“孩子，我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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