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好好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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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和穷奇的交易真正开始的时候。这次穷奇占据她的身体，她的意识仍旧存在，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一切动向和情绪，她和穷奇的共存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她没有失去自主意识，顺从着穷奇的操控活动自己的身体。
有了穷奇的帮助，她靠蛮力挣脱了绳子，撕掉胶布，在仓库中翻找出一根生锈的钢棍当作武器，埋伏在大门的附近，等男人再次拎着猫进来的时候，一棍子打在他背上。
男人第一次发出声音。但她的力量还不够，因为身高限制，击打的位置也不致命，男人只是向前趔趄了一下。她没有停下，紧追而上，再次挥棍，直击他的脑袋，可惜被躲开了。
挥击、下砸、突刺，朱好好逐渐适应了穷奇给她的这股力量，让她即使面对一个比高出许多的男人也毫不吃亏，甚至更胜一筹。
普通小孩子很难打败一个成年男性，但朱好好可以。
钢棍击中男人的咽喉，“咔擦”，他的脖子断了。但朱好好还是没有停下，手臂再次用力，棍子穿透他的胸膛，“噗呲”，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
“哐当”，钢棍和他的身体一起落地。朱好好坐在已经没有呼吸的男人身上，小小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发泄着自己的仇恨。
直到身体传来疲惫感，男人浑身的骨头都碎了，她才停下来。站在这具鼻青脸肿的尸体前，朱好好浑身浴血，杀死了一个人。
那两只小鬼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次朱好好不再躲避他们，视线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露出一个柔柔的笑，问他们：
要不要跟我走？
两只鬼成了她最好用的工具，陪在她身边。
她离开了那个被死亡笼罩的仓库，随着两只鬼的指引来到有人烟的地方，报了警。她杀人了，但没人相信她杀了人。毕竟一个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十一岁小姑娘如何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一个正值壮年、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男人浑身的骨头可都碎了，内脏破裂，胸口被钝器穿透，脖子被巨大的外力击断，成年人都很难做到，何况一个小姑娘。
纵使找不到杀死男人的凶手，朱好好也没有否认自己杀人了，她作为受害者，依旧无罪。况且这个男人在她之前已经残忍地杀害了两个孩子，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砍去了男生的双手，女生的双腿，都制作成了标本，尸体则被封在仓库附近的水泥地下。
男生叫林骏，女生叫兰时，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几个月前被这个疯子掳走，残忍杀害。
经过这件事，妈妈带着她再次搬家，一路北上，来到泰安市定居，彻底开始新的生活。对朱好好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开始学习阴阳道法、功夫格斗和驭鬼之术。
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对很多事失去了应有的感情，失去了负罪感。她发现自己变得暴力，喜欢看那些鬼还有欺负她的人在自己手中不能挣扎而痛苦的模样。
穷奇锲而不舍的蛊惑和她的自暴自弃，让她几乎放纵自己变成了一个变态，但她刻意忽视了这些。
镜子如实显现出她的冷漠。她用残忍的手段收服恶鬼时的冷漠，她面对她的委托人的悲剧的冷漠，她对于鬼市的存在的冷漠。
那道不悲不喜的声音再次响起：“孽镜台前，照见汝形。遇惨祸漠然，见奸邪纵肆，侵害生灵，夺人性命；袖手养恶，助祸滋长。朱好好，你可知罪？”
声音像一道千斤顶沉沉压在她背上，将她的脊背压弯，几乎要趴在地上。但朱好好死死撑着，咬着牙说：“我无罪！”
她不想要这双眼睛，她不想要柏舟死去，她不想要妈妈眼盲，她不想要被欺负，她不想要被绑架，她不想要被一只冷血残酷的凶兽占据身体，她不想要每天晚上被太岁神的巨大黑影笼罩纠缠。
她想自己生来就是最普通的人类，她想和柏舟、阿丑一起长大，她想和妈妈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想和所有人一样，只为了明天吃什么纠结，只为了未来做什么工作烦恼，只为了赚不到钱焦虑，会因为外卖的大额红包而沾沾自喜，会因为遇见一个善良的陌生人而相信人性本善，会因为这个世界很大，万物有灵且美，对生活充满希望。
而不是连活下去都如此艰难。
她有什么罪！
“我无罪！”朱好好吼叫出来。
“孽镜台前，照见汝形。遇惨祸漠然，见奸邪纵肆，侵害生灵，夺人性命；袖手养恶，助祸滋长。朱好好，你可知罪？”
“你没长耳朵吗，我说了，我·无·罪！”
一股力量涌现，朱好好撑着剑慢慢直起身体。她每直起一些，背上的负担就越重一些，可她也越强一些。她和无形的压力对抗，十年来每日每夜缠绕在心头的仇恨迸发，她直起腰背，顶着泰山压顶的重量，昂着头，倔强地说：“我无罪！”
“哗啦”！
镜子再次破碎，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在空中形成有形的风暴裹挟着她。
朱好好的身影被吞没，何媚一下站了起来，有些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了？她通过了吗？”
女娲轻叹了一口气，何媚判断不出祂的情绪，又去看一旁的雷万邦，却见人已经不见了。
“她去接自己的孩子了。”女娲轻声说。
何媚担忧地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出什么的画面，思虑良久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一旁她们的母亲神，问：“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女娲和她对视，目光温和又悲伤，“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但却我无法在这个世界逗留，人类需要一个新的神。万邦通过万鬼窟试炼，成为新一代天蚕守护者时，我却没让她继任，我希望她来到人间，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会继承天蚕的全部力量。”
何媚愣住，她没想到朱好好的出生居然是女娲刻意安排的。下意识皱了下眉，她问：“天蚕到底是什么？”
“它来自宇宙，随我一同来到这个世界。我让万邦吃下天蚕，当她孕育新生命时，天蚕会成为孩子的养料，但是幼儿体弱，无法承受天蚕全部的力量，随着年纪增长，天蚕的力量才会被她彻底消化，化为己用。好好消化天蚕的速度比我想得还要快一些。”
不适感越来越重，何媚皱紧了眉头，“雷万邦也知道这一切吗？”
女娲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雷万邦知道吗？她知道，一直知道。
雷家是距离神最近的人类，是比天人更加忠诚于神的家族。为了确保对神的信仰连绵不断，雷家的女儿只接受入赘。所有带有雷家血脉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会接受老祖宗嫘祖的赐福，也是标记，任何对神不敬的行为都会被察觉而受到惩罚。雷万邦的妈妈是雷家人，爸爸在入赘过来后受不了雷家狂热的信仰，和妈妈离婚后，被抹除了记忆。
雷万邦并没有受到父母这段不圆满婚姻的影响，因为在雷家，家庭的概念很淡薄，她们更像是一群有血缘关系的神的信徒聚集在了一起，这样的环境很单纯。也正因为单纯，她们的生活很平淡，信仰很纯粹。
她们在高中之前，就读的学校都是雷家创办的，周围的同学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到了高中，她们才会在对世界的认知无比单纯的情况下被送到世界各个地方的学校就读，第一次独自面对真正的人间。
就这样一直到二十岁，再被接回雷家，参与万鬼窟的试炼。这四五年的因缘际会会动摇部分人的信仰，也会坚定部分人的信仰。有人遇到了极端的恶事、极端的恶人，有人遇到的都是志同道合之人，虽然大不相同，但都会给她们人生增添不一样的色彩。就是这些不一样的色彩使她们难以面对万鬼窟的试炼。
雷万邦既遇到了极端的恶人，又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但更多时候，她将自己和周围环境剥离，游走在人群之外，冷眼看待世间冷暖，时刻保持着理智。
她的万鬼窟试炼第一关是完成一项判决——母亲弃子，有罪否？
虎毒不食子，光看这几个字母亲必然是有罪的，但雷万邦没有直接下定论，她问：“母亲为何弃子？”
万鬼窟没有回答她，她便说：“母亲若在有能力抚养孩子的情况下，为了一己私欲弃子，有罪。母亲若在当时条件下自己都难以生存，不得已而弃子，则无罪。当然，这其中囊括的可能性便更多。但你若让我站在法理上讲，无论何种原因，母亲都有罪。”
她的绝对理智让她很顺利地通过了万鬼窟，成为了这一代天蚕守护者。当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前往存放天蚕的秘境时，见到的却不是她们的老祖宗嫘祖，而是她们的神。
女娲温柔地抚摸她的头，称赞她做得很好，又温声问她是否愿意为祂做一件事。
雷万邦不可能不愿意。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天蚕。并非是一只蚕，而一个蚕蛹，却是通体灰色，看起来像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她吞下了它。
来到人间，她想为神的继承者寻找一位合适的父亲。女娲只让她生下一个孩子，对于孩子的父亲只字未提，雷万邦出于信仰，也不可能随便找个男人作为下一代神的父亲。
她在太平村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男人，并不有钱有权，或是多么俊美帅气，他的生活很单调，每天下地劳作，照顾老父老母，出摊赚点并不多的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农民。但雷万邦见过他面对顾客刁难时和气的笑，见过他在繁重的劳作中哼歌的模样，也见过他没钱给父母治病而自我厌弃，但第二天依旧打起精神生活。
她觉得这个男人很适合，便嫁给了他。
后面的事有些超出了雷万邦的预料。她希望能早早完成女娲交给她的任务，但天蚕在她体内使她比常人更难以受孕，就算怀上了也容易流产。她并没有想到自己整整五年才怀上朱好好。
这五年对她的改变比过去二十年都要多。当孩子出生，却得知丈夫在前往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而去世，雷万邦的悲伤大过了完成女娲任务的喜悦。那时候她忽而想起来自己在万鬼窟的第二关。
第二关像是第一关的扩展，她化身成为捡到弃婴的人，要负责抚养孩子长大。万鬼窟模拟了真实了家庭环境，准备孩子长大需要的各种东西，她要给婴儿喂奶、换尿布，哄她睡觉，哭泣时要安慰，生病时要照顾。孩子很快从婴儿长到上学的年纪，会说会笑，会冲她撒娇，是一个很真实的小孩。
她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只是和这个很乖的小孩过着平淡的生活。直到这个小孩十八岁的时候，一通电话打来说她的孩子遭遇车祸当场死亡。她来到警局只看到了小孩的尸体，肇事者则一脸晦气，一概不承认自己有错。
车祸事故除了双方根据法律进行罪责判定以外，双方相关人员也会坐在一起协商。肇事者是货车司机，拒绝一切赔偿。雷万邦很冷静，询问车祸发生的原因——小孩因为着急到马路对面而翻越护栏，司机刹车来不及撞死了她，司机本身并没有任何违规驾驶行为。
她很快就对警察说，既然是她的孩子违规在先，一切判定按照法律来就行。
几年过去，当她真的抱着一个柔软的小婴儿，真的有亲人遭遇车祸时，她忽然觉得当时理智的自己像一个怪物。纵使模拟的时间流速更快，但那也是她的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什么她就没问一句那么乖的小孩怎么会翻越护栏呢？
她再也没将孩子视作任务，视作神的继承者，她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是她的孩子。她为自己居然提心吊胆害怕女娲来抢她的孩子感到震惊。但是担忧了几年，女娲没有再出现，雷万邦彻底和雷家断了联系，选择安心抚养女儿长大。
当雷万邦闯进万鬼窟，在猛烈的旋风中抱住自己的孩子时，她忽然想起她和丈夫给女儿想名字时的场景。
他们依靠在一起，没怎么念过书的男人冥思苦想了好久，最后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开心地说：
“就叫朱好好，囡囡要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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